《LostA与他》葵葵嗑瓜子

5、9月10日 “有些人生

　　十四中出现从未出现过的一片景象——
　　上百支手电筒在校门口亮起，吵吵闹闹的喊叫声、落地声、抓砖发出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令周边的居民不得安生。
　　校门口的老白超市，老白走出来，他拿着蒲扇扇风，椅在墙边，与旁边的大白一起看着凌晨四点的学生们集体翻-墙。
　　男生们用力蹬腿，试图两步登上墙。
　　家长们担忧的声音蔓延开，如果不是街上没人，他们可就引起交通堵塞了。
　　亓妙就是其中一个翻-墙的男生。
　　“小姨，你走吧，我能自己翻过去。”
　　姨妈一脸担忧，还不断叮嘱亓妙落地的时候注意点。
　　亓妙把姨妈推走，准备爬墙。
　　其实这个墙还没有到“爬”的地步，也就两米多一点，垫个板凳在下面，一撑就翻过来了。
　　亓妙一米八五的个子，连板凳也不垫，直接双手扒住墙头，像做引体向上一样。
　　多亏刘毅这两周上课让做引体向上……

　　亓妙翻过来后，发现书包好像还在姨妈车上……
　　啊啊啊怎么回事啊！自己这么丢三落四！
　　正当亓妙打算再次翻回去时，一转身，他的包稳稳当当出现在他面前。亓妙神游似的抓住包。
　　亓妙沿着书包旁边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高个子女生，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如果没记错名字的话……
　　“顾笛，谢谢。”亓妙鞠了一躬。
　　顾笛的脸永远那么冷，她点头：“嗯，以后别让你家长托人送包了。”
　　亓妙无奈笑笑。
　　顾笛撇过头，腰杆愣直，大步流星走向实验楼。
　　亓妙觉得高个子女生的魅力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亓妙到了班级，看到朱衍文托着腮帮子，眼睛根本没睁开。
　　亓妙吓唬了下朱衍文，朱衍文小肉一抖，瞬间清醒。
　　“哎呦你吓死我了。让我眯一会儿，咱们年级的几个班主任不是人，让凌晨四点翻-墙来上早自习。”朱衍文不耐烦地再次闭上眼。
　　“都是为我们好嘛。”亓妙笑着走到座位上。
　　看向墙上的钟表，确实够变态，4：07。
　　高二搞得比高三还紧张。
　　“亓妙妙啊！”
　　郝奇一个飞扑扑过来。
　　亓妙接住郝奇，然后再推开：“怎么了怎么了？”
　　“我听刘毅说，咱们这学期的运动会基本无望了。”郝奇假装抹眼泪。“体育老师的消息还是可靠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伤心？”亓妙满头问号。
　　“难得有运动项目，不用待在班里，多好啊！”郝奇嘟嘴，不服地说。“S市太多雨了，体育课不一定，但运动会不管下不下雨还是要开的！”
　　“唉，你收收心吧，也别想着运动会了。”亓妙教训郝奇。
　　郝奇问：“唉，那啥，你家乡那是不是不会有这么多雨啊。羡慕你们。”
　　“嗯……平时雨真的不多，但是一开运动会就下雨。”
　　“哇，全国统一定律。”

　　S市的雨说来就来，不仅有雨，而且还夹杂着闪电。
　　靠窗的男生们开始作死，把窗户全部打开。暴雨溅入教室里，靠窗男生全变落汤鸡。
　　罪魁祸首是两个好朋友，陈思和吴思。
　　这两个人是年级里出了名的cp，就是班里的开心果。别看都是男生，却比女生都会跳舞，每次有活动必是他们包。
　　不过这次他俩好像玩大了……
　　彭明刚好到教室，他把伞收起来的那一刻，教室都安静了。
　　陈思和吴思傻乎乎地笑着，头上滴着水，校服只湿了上半部分，看着彭老师。
　　“彭哥，你听我解释。”陈思露出大白牙，朝彭明笑。
　　“陈思吴思！你俩是不生病浑身难受吗？！”彭明没有责怪两个男孩开了窗户，而是怕他们感冒。“赶紧去找你化学老师借吹风机去！”
　　“Yes，sir！”陈思和吴思一个敬礼，从后门冲了出去。
　　彭明一边嘴里嘟囔着“臭小子们真不省心”，一边走出教室回办公室放东西去了。
　　有点被淋湿的亓妙挠着头，打算也跟去找化学老师借吹风机。
　　他还没转过身，肩膀便搭上一个毛巾。
　　一转头，是法瑞。
　　法瑞揉揉刚睡醒的眼睛：“不嫌弃就用吧，化学老师办公室要跨一栋楼，你还没借到吹风机就被风吹感冒了。”
　　亓妙心里暖暖的，把毛巾扯下来，擦擦头发：“谢谢，不过你怎么会有毛巾？”
　　“记住，最后一排男生的桌洞，除了课本，什么都能给你掏出来。”
　　亓妙：涨知识了。
　　星期三依旧是英语晨读，殷老师来到时，看到满地狼藉，不禁感叹：“What a wonder！”
　　李知桦回答：“Why did you think that？”
　　殷思思说：“你们这帮小子能活到现在，it's a wonder！”

　　一节语文课过后，亓妙的眼皮又开始打架，珪莱过了第一节课才回到班里，彭明又给了他几教杆：“干什么去了！啊？”
　　珪莱没有说话，默默被彭明抽杆子也不为自己辩解一下。
　　王浩京嬉皮笑脸地拽走了珪莱，给彭明胡编了个理由，才让珪莱免于一难。
　　远处的亓妙看着王浩京和珪莱。珪莱狠狠甩开王浩京的手，傲娇地撇撇头，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王浩京也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走出班级门。
　　一上午，珪莱都怪怪的。亓妙说不上哪里怪，又不知道如何去跟珪莱聊，只能在下课默默看他趴着睡觉的身姿。
　　亓妙在注视他时，无意间看到他手腕上的手表——
　　那是个很老的牌子了，亓妙记得爸爸就喜欢戴这个牌子的表，价格不算贵但精致。珪莱手上这个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磨损，显得又破又旧。
　　亓妙怪自己粗心，都开学九天了，才注意珪莱的手表，早点发现应该能有点话题聊了。

　　直到中午——
　　在食堂吃过饭的同学们有的去外面背书或闲逛，有的待在教室里吹风扇。亓妙趁这个时间问李知桦一道物理题。
　　李知桦慢慢给亓妙讲解，亓妙懂得也很快，基本了解了这道题的原理。
　　这时，郝奇突然冲到教室，大叫：“亓妙！亓妙！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亓妙和李知桦皆傻愣愣地盯着郝奇：“发生什么了？”
　　郝奇气喘吁吁，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珪……珪莱……他……他他……进局子了！”
　　“什么！？”亓妙一个起身，差点撞到李知桦。
　　“别这么激动！我给你讲！”
　　郝奇安顿下亓妙，把他按回座位上：“中午我出去买文具，看到……看到一帮，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聚集在一起。当时我没多想，但当我……当我付钱的时候，看到那堆小混混……中间围着一个人走，我看到那个人的手表……是珪莱才会戴的那个又老又旧的劣质手表！”
　　亓妙内心有点想吐槽一句，珪莱的表价值700，跟普通的表比不是劣质货啊。
　　郝奇拽来旁边朱衍文的杯子，喝干净后继续叙述：“我冲出去，看到珪莱被那群人按在地上打。旁边有人偷偷报警，所以他们一起被抓到局子里去了。”
　　“珪莱能被按在地上打？”李知桦发出疑问，珪莱那么能打架的一个人，怎么会沦落于此。
　　“哥，珪莱一个人，混混数十个，就算是李小龙来了也不一定能打过啊。”郝奇吐槽李知桦。
　　一旁的亓妙双手十指交握，默不作声。迟疑了好久，他才问郝奇：“哪个警局？”

　　明明两人不算熟，亓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看望他。好像他去看望珪莱是应该的，很奇怪。

　　晚自习前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亓妙直接给班主任留了张请假条在办公桌上，说也不说一声直接跑出校门。
　　亓妙看了眼手表，六点十分，下一班公交车还要等二十分钟，珪莱不知道怎么样了，跑步去吧！
　　亓妙迈开腿，任凭书包从肩上滑落，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去找珪莱！
　　不知道跑了多久，亓妙跟着郝奇手绘的地图到了地点。
　　看到大门口的警徽，亓妙咽了口口水，僵硬地迈着步子进去。
　　站岗警拦住亓妙，问是来干什么的。
　　亓妙翻出学生证回答：“我来探望同学，他是群架的受害者。”
　　“跟我做个登记，一会儿把你送进去。”警察看到亓妙的证件，也就信任了。

　　亓妙被转交给另外一个女警。女警询问来探访的人，亓妙回答“珪莱”时，女警还愣了一下。
　　“王字旁加两个土的珪对吧？”女警问。
　　“对。”
　　“你这同学可真行，一个人扛了十二个人的揍，现在在警局医务室，不在禁闭室。”
　　“那么严重……吗？”亓妙的心提到嗓子眼。
　　“下颌被打歪了一点，左胳膊骨折，双腿没一处不青的，你说严不严重？”女警提起这个受伤程度都不禁咬了下后槽牙。
　　“姐姐，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亓妙低着头，小声嘟囔。
　　女警官恰好结束记录，就跟亓妙概括了一下：“十二个人中的头子因为被你同学‘伸张正义’过，今天早上去过一次校门口，被你同学又打了一顿。今天中午叫上了他的朋友，群殴你的同学。”
　　“那珪莱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刚刚成年，那几个混混都是二十多的社会人，没拿刀捅你同学都是良心发现了。他们暂时会被拘留十五天，要是你同学同意起诉，完全可以得到一笔赔款，放心吧。”
　　亓妙也不说什么了，跟着女警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很大，却只有一个床位是有人的。
　　珪莱几乎全身是绷带，腿被抬上小桌子，脸上有很多淤血，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像是与世界为敌。
　　旁边的心电图在“滴滴答答”响，生怕惹不到珪莱烦。
　　女警官把人带到，也就离开了。
　　整个偌大的医务室只剩两个少年尴尬对视。
　　珪莱会更尴尬一些，毕竟校霸被揍得全身伤的事情更丢人。
　　“你怎么来了？”居然是珪莱先开口。下巴的绷带使得他只能开上牙说话，所以听起来怪怪的。
　　“来看看你……因为什么到了局子里。”亓妙走向珪莱的床位。
　　这一幕，亓妙总感觉有点熟悉。在哪见过？他想不起来。
　　珪莱嗤之以鼻：“来看我笑话的话赶紧滚。”
　　“我不上自习来看你笑话，闲得啊？”亓妙万分嫌弃珪莱。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切。”珪莱不屑一顾，一歪头，下颌的绷带绑的地方开始疼。珪莱小声“嘶”了下。
　　“别作死了，躺着吧。”亓妙把他的头掰回来。

　　空调就这样开着，只有它发出声音。两个少年谁也不敢直视谁。

　　珪莱轻轻开口：“你都知道了？”
　　亓妙也轻轻开口：“对。”
　　“我努力维持了九天的校霸形象就被你看破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你真是脑子有泡，除了你，谁放着英雄不当去当狗熊？”
　　“亓妙。”珪莱直呼了亓妙的大名。
　　亓妙有点不适应珪莱不叫自己小奇妙，愣了一下才回答：“嗯？”
　　“有些人生来就是英雄，而我的目标是变成英雄。”
　　珪莱这一番“有内涵”的格言搞得亓妙反应不过来，语文不好的小奇妙想破脑袋也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亓妙从书包里拿出几个橘子，他剥开一个，塞进了珪莱嘴里。
　　珪莱震惊得直瞪亓妙。
　　亓妙说：“瞪啥，吃！”
　　珪莱乖乖咬咬橘子，然后就被酸到了。
　　“我去，你哪里买的橘子？你要谋杀啊？”珪莱此时满嘴分泌口水。
　　“北方特产，‘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你忘了？”
　　珪莱无话可说，此时的他只想回到几秒前，把那瓣橘子吐出来。
　　“初五会喜欢这种水果的。”珪莱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初五？谁啊？”亓妙疑问。
　　“我家宝贝，珪初五。”珪莱提起“初五”，有点小骄傲。
　　“哼哼哼。”亓妙配合敷衍地笑了几声。最烦珪莱话不说准确，就是不说这个“初五”是谁。
　　“我家钥匙在椅子那边的裤子兜里，你去我家喂一下初五，我怕它今晚饿着。”珪莱的眼珠子往椅子上撇，示意亓妙。
　　亓妙思考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你家猫还是狗？”
　　“猫，橘猫。”珪莱答。“我家在学校东北边的那个叫江南城的小区，五号楼一单元201。”
　　“行，我现在就去，你在这歇着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亓妙拎起书包，把珪莱的钥匙掏出来，立刻转身走人。
　　此时珪莱小哥在后面努力张嘴叫：“猫粮在厨房东边的白色柜子第一层！”
　　亓妙远远回答了一声：“哦——”

　　亓妙一路上问了不知道多少人，经历了半小时的路程后，终于成功找到江南城五号楼。
　　这里是个老小区，装修并不是很好，老老少少在小广场玩，小区里的小饭馆们冒着炊烟，路上偶尔冲出来个学骑自行车的小朋友，夕阳还没那么低。
　　亓妙找到房号，拧开房门进去。
　　令亓妙最意外的莫过于屋内清新的味道。就像是八月，北方银杏正绿油油时的感觉。
　　还没等亓妙环顾下房间，一直橙澄澄的猫便冲了出来。
　　当它的鼻子动了动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全身的毛便立刻竖了起来。
　　亓妙伸出双手表无辜：“你爹被揍到局子里去了，我帮他喂你饭。”
　　初五好像懂了什么，毛发渐渐平下来，大摇大摆走回房间。
　　亓妙这才放松了肌肉。他参观了珪莱的小房子，面积不怎么大，也就五六十平方米的样子，一室一厅一卫，够他生活用了。
　　客厅的沙发很大，也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厨房收拾的一尘不染，连油烟污渍也没有。
　　珪莱的房间很干净，初五躺在他床上伸懒腰。
　　参观完后，亓妙找到猫粮，给初五的小猫盆加满，送到卧室。
　　初五看到猫粮，立刻飞下床，吃起猫粮来。
　　亓妙看着初五吃食的样子，开心的笑了出来。
　　“果然是个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