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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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妙坐在马桶上，垂头丧气。
今天是他来到S市的第七天，他成功地表现出了水土不服的症状，上吐下泻。
姨妈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所以没有好办法给亓妙用。
今天是这周上课的最后一天，明天星期天就能放假了，不怕在上课时突然想拉肚子了。
但目前的问题是，他怎么熬过今天……
亓妙有气无力地走进校园，刚到教室彭老师就通知他去艺体楼拿校服，亓妙心里一百万个拒绝，不过也没有好帮忙的人，还是自己去吧。
腿拉软了，喉咙吐得隐隐作痛，为了养脑子为什么要委屈了消化系统啊！
顺利拿到校服，亓妙直接在艺体楼的卫生间换上了校服。走出来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洗手池旁边站着洗手。
“珪莱？你不去晨读吗？”
亓妙脱口而出他想问的问题。
珪莱转头，朝亓妙笑：“半小时后再去，我要练小提琴。”
“噢……”亓妙懒得计较曾经和珪莱的不合了，随口应答一声。
珪莱左右挪动脑袋，端详着亓妙。亓妙被看得心痒痒，没好气地说：“有屁快放。”
“你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觉？”珪莱问。
“对啊，怎么了。”亓妙揉着两天没好好休息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珪莱安静思考一阵子后，面露一丝紧张。迟钝后，告诉亓妙：“帮我给老师请个晨读假，我也不去练小提琴了。”
亓妙还没搞明白珪莱要干什么，珪莱已经跑出厕所，不见人影。
亓妙耸耸肩，抱着洗手台上的校服回班级了。
到晨读快要下课时，珪莱抱着一个黑色小包，气喘吁吁来到教室。宋梅花看到珪莱才赶来，气得抽了他三下。
珪莱貌似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地被打完三下后回到座位，戳戳前面的亓妙。
亓妙回头，看见珪莱从黑色小包里拿出一瓶蜂蜜、一盒茶叶和几盒药。
珪莱把东西推到亓妙面前。
亓妙指指三样东西，再指指自己：“给我的？”
珪莱疯狂点头。
亓妙以珪莱才有的语气问：“嘁，给我这些干什么。”
“帮你克服一下水土不服的症状，我也体验过，很难受的。”
亓妙听到珪莱这关心自己的话，内心充斥着说不出的歉意和感激。亓妙说话又轻了三分：“谢谢，我收下了。但是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珪莱一样一样拿起来介绍，介绍后再放进小黑包里：
“蜂蜜，这几天你会很疲劳，还可能发烧。用热水泡蜂蜜，睡前和醒来喝一杯很管用。
茶叶帮你排毒，我猜你的嘴里应该长疮了，平时在学校喝热水泡茶叶。
这是过敏药，如果你的背、胳膊什么地方的，要是长了红点，肯定是过敏了。赶紧吃一些先缓解，再去医院打药。
你要是在学校想呕吐，别憋着，赶紧报告老师去厕所吐出来，宁愿胃里空点也不要让呕吐物堆积在咽喉。
如果胸闷，做刘毅课上教我们的呼气吸气。
失眠也是正常的，影响学习的话就吃片安眠药吧……”
亓妙听着珪莱如妈妈一样的叮嘱，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珪莱给予他的不是友情，简直是亲情。
珪莱把东西装好，把包拉好，塞给亓妙：“为了你我可没去练小提琴，今天中午记得请我吃饭。”
“你怎么这么了解水土不服的症状？”亓妙撇开中午请吃饭这个话题。
“废话，我也是北方人。刚来S市的时候我全身没一处好的，要不是我福大命大，怎么会活到现在。”珪莱恢复死亡语气，顺便翻了个白眼。“包里的东西都是我拿命试验出来好用的东西，你可别糟蹋了。”
亓妙轻眯眼，无话可说。但不知道是因为珪莱太关心他而无语还是因为他的死亡语气而无语。
突然，他好像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脑海里蹦哒出一些记忆碎片，有人拿了一个黑色小包，同样塞进他怀里。叮嘱他说：“这都是我从小试验过的好吃的……”
亓妙的记忆中断，他的头开始疼。
“啊嘶——”亓妙抱头，按压着太阳穴，企图让脑袋清醒一点。
可是无济于事，反而冒出更多痛苦的记忆：爸爸倒在了血泊里，唯一留给他的是一把生锈的小提琴……
“爸爸……嘶——”头越来越疼，亓妙实在受不了这种疼痛了！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亓妙的脑袋上。
亓妙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手还没放下的珪莱，差点晕过去。
还好同学们晨读的声音够大，挡住了珪莱打巴掌的声音。
“谢谢，我好多了。”亓妙揉揉被拍疼的脑袋。
“第二个人情了。”珪莱冷着脸说。
一上午，亓妙按照珪莱的指导，缓解很多水土不服带来的恶心、呕吐、胸闷、口疮。果然，电脑都没一个有经验的人好。
中午，因为食欲不振，亓妙本来打算拿一碗鳗鱼饭凑合一顿，结果自己刚端着鳗鱼饭到桌子上，珪莱就冒出来，还自带着一双筷子。
珪莱的头凑近鳗鱼饭，闻了闻：“哇，闻着好香，让我帮你尝尝。”
“不用……”
亓妙没把拒绝的话说完，珪莱就捧起大碗，干掉一大口鳗鱼饭。
亓妙从未那么想揍一个人……
“小奇妙，我给你买的蟹肉粥，吃点这个，别吃这么咸的。”
珪莱像会变戏法一样，从后面拿出一盒蟹肉粥，拆开摆在亓妙面前。
“不想让我吃重口的早说啊，我又不会不听你的。”亓妙明白了珪莱的用意，扯嘴角笑了。
“啊，早知道你会这么听我的，我也不至于吃这碗饭。咸死我了，我去买水喝。”
珪莱捂着嘴跑向不远处的电冰箱，水拿到手就昂头狠咽。
亓妙看了眼前扒拉的不成样的鳗鱼饭和那碗真的有蟹肉的清粥，突然觉得珪莱这个人还不错。
应该还没到万恶的地步。
吃完饭，亓妙想到处走走，问了下舒心。科技楼北边有片树林，有木椅有石桌，住校生都喜欢去里面背书，不打扰室友。
中午，成荫的绿树完全挡住大毒太阳的光，亓妙找到一个石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亓妙左顾右盼，总觉得这个场景也见过。
阳光透过绿树的缝隙，很刺眼；石凳被烫得能煎鸡蛋；旁边坐着一个人。
嗯？旁边坐着一个人？
亓妙看向旁边，讨厌的珪莱也来了。
珪莱坐在石凳上，弯腰趴在石桌上，连连拍桌子：“小奇妙！你都不等我！我不开心了！”
亓妙闻到珪莱身上的烟味，抬手挥了挥后才开口：“你先去厕所的，迟迟不出来，我怎么等你。”
“我只是抽了根烟，小奇妙不试试吗？”珪莱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单手拿出一根，塞进亓妙嘴里。
亓妙嫌弃地拿出这根烟：“你干什么啊，我不抽。”
珪莱又开始冷脸，亓妙把烟扔到旁边的泥巴里，直用胳膊擦嘴。
“大男人会抽烟不丢人，不见不得人。”珪莱以严肃的口吻说。
“我不要。我姨夫肺癌去世，主要原因是抽烟。”
“你怕死？”珪莱挑眉。
“怎么不怕，我还没去意大利奥林匹克剧院，还没去格拉斯林剧院，还没去法国巴黎歌剧院，不能就这么玩完。”
“小奇妙可真有追求。你想去意大利奥林匹克剧院？”
“对，你也想去吗？”亓妙看向珪莱。
“不想去。”珪莱语气平淡地说。
亓妙拉耸下脑袋，有些失望。
“但是我想去意大利克雷马。”
亓妙听到珪莱的这句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名。克雷马好像是小提琴的发源地。
“小提琴发源地？你就单纯因为这个想去的吗？”
“不告诉你。”珪莱双眼轻眯，一副困死人的样子。
亓妙不管他，这个地方估计也待不下去了。还是去老白那里买包辣条更好。
亓妙转身离开，而装睡的珪莱，双眼瞪得直溜溜，转头看着亓妙离开的背影。
“你们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像。如果是他，他早就该认出我了。”
——
校外，亓妙大老远就看见老白把躺椅搬出来晒太阳，大白大老远看还是一大团，躺在躺椅旁边。
亓妙还没踏入小卖部，就听到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声音，循声寻找。
找着找着，找到了老白肚子上的小音响。
亓妙鼓起勇气，咽了口口水，走上前问：“白爷爷，这个是什么音响？居然能把声音播得这么立体。”
老白微微睁眼，盯着亓妙，也不说话。
亓妙尴尬的扯嘴角笑。
稍许，老白闭上眼睛，缓缓开口：“别人送我的，我也没问过什么牌子。”
亓妙疯狂点头，正打算走进小卖部，老白沧桑略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以后叫我白叔吧，估计我还没你爹妈大呢。”
亓妙的脚步略微停顿，然后肯定地点了头：“好的，白叔。”
在亓妙看不到的方向，老白微微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改曾经的无表情脸。
下午还是有刘毅的体育课，刘毅从来不给学生休息的时间，集体跑完1200就开始练引体向上和立定跳远。
王博宇和李知桦抱着自己的篮球，哭丧个脸。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李知桦和王浩京因为一点点数学题的争执，又开始倒在地上扭作一团。朱衍文和法瑞一起加入泰山压顶团队。
亓妙远远看着不远处的一群围观男生，忍不住笑。
若不是王主任说过这是重点班，他这辈子都不会信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的班级氛围真的很好。当年他所在的初中的重点班只有暗暗勾心斗角……
重新开始的新生活真的很好。
不过也有些想妈妈，放学之后借姨妈手机打个电话吧。
第三节自习课，亓妙请了个假，想去艺体楼找那三个人听听演奏。
亓妙敲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
王博宇正在弹《克罗地亚狂想曲》，陆子豪当伴奏，珪莱拿着小提琴靠在墙上欣赏。
王博宇见亓妙来了，立刻起立：“我们的大管理人好啊！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亓妙摆摆手：“我想放松一下。”
珪莱还是靠在墙上，直勾勾盯着亓妙。
王博宇开心地说：“那你听听我们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正愁没专业人士欣赏呢。”
亓妙受宠若惊，自己已经到“专业人士”了吗？
珪莱终于开口：“我不是专业人士吗？”
王博宇努努嘴：“是是是，我们的珪先生最专业了。”
要不是王博宇和珪莱关系近一些，珪莱早就拿小提琴砸他了。
艺体楼203教室里，响起动人心弦的《克罗地亚狂想曲》。亓妙坐在椅子上，左手食指在击打节奏。
《克罗地亚狂想曲》很动人心魄。
一曲结束，亓妙抬起头，想到了历史的残酷。他不会作任何评价，只要有光，就会有希望。
就如在被摧残的大地上夺取新生 ——一如克罗地亚废墟上的那朵白色小花。
放学铃声响起，珪莱把小提琴塞进柜子里锁好，就直接走出教室门。
王博宇伸了个懒腰，说：“朋友们赶紧走吧，一会儿走读生可就出不去了。”
“那个，博宇，珪莱要去哪里？”亓妙问王博宇。
“他？要么去行侠仗义要么回自己的小屋了。”
“行侠仗义？”
“对啊，他是十四中这篇区域的保护神。为了防止那些社会人来把学校周围搞得乌烟瘴气，珪莱每次需要把他们打一顿才行，附近的社会人都不敢惹他。”
亓妙惊了。
他以为珪莱是那种打群架的混混，甚至还会抢劫的那种。没想到是揍抢劫的混混的那种。
冷静几秒后，亓妙继续问：“那他是自己一个人住？”
“对啊，他自己租了个小房子，我也不知道他爸妈有啥事。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离学校不远。”
亓妙敷衍说有空就去。
出了校门，亓妙内心还是有些乱，他实在是不理解珪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坐上姨妈的车，亓妙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温柔的声音传来：“儿子，最近吃的怎么样啊？有没有长肉？”
“妈，我很好，长肉了。放十一假你就能看到我胖的样子了。”
亓妙边说边抹眼泪，他真的很想妈妈。
“才开学一周就想十月的事情了？妈妈不在身边别让姨妈太费心。”
电话那边的妈妈笑着，毫无责怪的语气。
车上，亓妙和妈妈聊了很多，姨妈也跟妈妈报平安：“姐，放心吧，亓妙最近水土不服，休息多一些就好了。”
“夏夏，你也别惯着妙妙，他已经是高中生了，小事让他自己打理。”
外放的声音让亓妙又哭又笑，果然是亲妈。
妈妈的声音永远那么亲切，就像她还在自己身边。
亓妙看着星星，不知道珪莱是否会想念他的妈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9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