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长风里鹅

8、第八章 他头一次发

　　林鹤的习惯奇怪的很，之前喜欢没事抱人，现在顺带又多了个爱拉人睡觉。

　　成落不太介意他的肢体接触，可能是朝夕相处了两年多，对林鹤的存在已经很习以为常了。
　　只要林鹤不是带着一身血渍或者掉只胳膊回来，其他的事在成落眼里都不算问题。

　　成落虽说在林家是养子，但没有改名改姓，生日也是跟之前一样照常过。等他十五生日的时候，林鹤正好抽了一整天空，他们去骑马场遛了一圈，射了好几只箭。
　　中午要回去时随便买了点礼物，然而在上车之前，突然遭遇了枪袭。

　　林鹤极其敏锐，几乎是靠本能觉察出了危险。有子弹在远处破空而来，他站在成落身边，飞速把他推进了汽车，同时拔起枪，毫不迟疑朝那个方向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林鹤胳膊的下一秒，那边也应声倒地。

　　“开车。”林鹤迈进汽车关门，司机立即发动油门冲了出去。
　　后面又是几声枪响，子弹的声音没在血肉里。庄衡留了十个人清理现场，剩下的跟着林鹤撤离。
　　这些画面都在转瞬之间完成，成落只是瞳孔一缩，所有的景象都像是虚了焦，在视线里退后，他眼前只有刺目的殷红，是林鹤从衣料中渗透的血。

　　林鹤轻轻皱着眉，完全不像中弹的人，反而拿右手去触碰成落的脸，温柔地说：“一点小伤，别怕。”
　　好像身上流的只是汗一样。
　　副驾驶座的人快速取出医疗箱，给工具擦拭消毒：“把弹头取出来再止血，我们马上到医院！”

　　成落离得最近，取子弹的事只能他来解决，他接过镊子时还有些恍惚，手指端稳，去取林鹤左臂的子弹。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晕血。
　　成落动作尽量迅速，取出子弹后又立刻缠上止血绷带。林鹤没有麻药，全程却一声不吭，像个失去痛觉的人，只有薄唇褪尽血色。他跟成落挨得很近，呼吸间充斥着熟悉的气息。
　　林鹤垂眸注视成落的侧脸，权当这是麻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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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鹤少将遇袭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才下午六点，总司令府就被一波又一波的来客踏破了门槛。
　　有不少平时没机会现在来套近乎的，还有打探情报的，象征性来表示慰问的，这些人神色各异，脸上都挂着半真半假的关切，对少将的遭遇深表遗憾。
　　林正峰平时做事还算低调，此刻把他们全放进来了。身穿正装的成年人提着看望的礼品，跟林正峰询问调查进展。

　　“十有八九是团结党吧，那伙人简直阴魂不散！前段时间还在南浦路那边捣乱！”那人推了推眼镜。
　　林正峰不置可否地说：“或许吧。”
　　“他们也就现在能猖狂了，早晚要被我们一锅端。”男人哼了一声，把衣领整理好，又想到什么，“林鹤少将情况如何……唉，我好像听说伤势挺严重的。”

　　“啊……还行，伤口离心脏有两厘米，”林正峰不怎么在意地说，“活的好好的，现在正躺医院睡觉。”
　　“怎么会这样。”那男人露出一抹吃惊之色，忧心地说，“差一点啊，希望少将早日康复，成立党可不能少了少将。”

　　林正峰把客人都送走，自己坐在沙发上喝茶。庄衡严肃地走出来，单膝跪地：“属下失责，没有保护好少将。”
　　林正峰摆摆手：“没有的事，是他自找的。”
　　林鹤身为司令府少爷，深受林司令信任，他处于成立党位置中心，从小就接触权利和情报，外面的风声雨声听的一清二楚。
　　最近下面有点晃荡，暗地里总有人想伸出手重洗牌面，也更把目光放到了林鹤身上。这人连十七都不到，分明就是个小屁孩，居然都已经上了少将的位置！
　　他是林正峰儿子，这头衔来的容易，自然不可能全无水分。但林鹤实在是碍事，像个大砖头挡在路中间，哪边人路过都看他不顺眼，更不可能眼睁睁再看他长大。
　　林鹤也明白这点。除了他身边的人，其他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平安。
　　庄衡说：“今天行动的一共十七个人，跑了两个。活着的四个带了回来，下周之前保证能问出话。”
　　林正峰点点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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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在天边点燃火色，烧着颜色浓重的云彩。时间越来越晚，夜色逐渐吞没太阳的空白，城市慢慢暗了下去。从司令府二楼看窗外，能瞧见远处点起的灯火，在江面倒映开来。
　　成落吃完饭后就回了房间，站在窗口望外边，黑毛蹭到他脚边，压在他鞋上。这猫来了几年，吃的比它主人好多了，黑黑胖胖毛色光亮，尺寸比原先大了一倍，很有份量。
　　他弯腰把猫抱了起来，看天实在看腻了，冷着脸拉上窗帘，把月夜隔挡在厚帘布外。然后他转过身说：“你什么时候走？”

　　房间里还有第三只生物。林鹤坐在房间的大床上，毫不客气，就跟自己屋一样——身为半个司令府主人，好像确实每间屋子都是他的。
　　成落咬牙看了他一眼，想骂人的话全堆在嗓子眼，他怕自己再张嘴就全骂了出去。
　　林鹤的伤口早已经处理好了，考虑到他之前流着血还用力拉上车门的暴力行径，医生毫不犹豫，直接把他胳膊固定挂脖子上了。
　　女医生说：“林鹤少将，您还记得自己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吗？希望您爱惜身体，这条胳膊不太听话，我就暂时帮您收拾了。”
　　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此刻好整以暇地坐着，身高都快一米八了，身上穿着换过的白衬衫，长腿交叠。

　　成落看太阳他就看成落，等太阳麻溜下了班，成落看无可看，只能回身跟他对视。
　　林鹤表情很自然，听了对方好比“赶紧滚远点”一样的逐客令，还跟没明白似的：“我不着急，时间还早。”
　　“我着急。”成落冷眼说，“我准备睡觉了。”
　　林鹤说：“那不正好吗，一起睡也可以。”
　　“……”成落跟他鸡同鸭讲一阵，知道这话题是聊不下去了，后背抵住墙面，垂着眸子发呆。

　　成落很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清楚如何处理不同的人事。像林鹤这种爱跟人唱戏的，直接无视就好了，时间一长他自然会觉得没意思。
　　林鹤第二次被无视，果然失去耐心，他放下翘着的腿，起身朝成落走去。成落本身就靠着墙，不能再后退半步，被林鹤十分顺利地抵在中间。

　　“成落，你宁愿玩只猫也不看我。”林鹤轻轻磨了下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成落长的很快，身高只差了他十公分，五官也逐渐褪去稚嫩，轮廓青涩却显凌厉。
　　他眼尾上挑的幅度不明显，隐隐带着点轻狂之色，闻言眯起眼睛跟他对视：“不应该吗？少将，我认识猫的时间可比遇见你久多了。”

　　林鹤心中窜起一阵火，神色冰冷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想跟你吵架，上午的事我也道歉，今天你过生日，我还让你有不愉快……”
　　成落没听他把话说完，忽然伸手拽住他领口，毫不费力地把人掀开，然后从墙边挣脱禁锢，跟他拉开了距离。

　　林鹤被拽了个措不及防，稍微愣了愣。
　　“不愉快？看你发疯我挺愉快的。”成落扯着他领口说，“既然你不走，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了。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今天林司令招待那些人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是故意的吧？”

　　林鹤没说话。

　　“为了引内鬼露出马脚，所以以身犯险给他们打一枪？”成落沉着脸说，“你是有病啊！？你他妈想死自己找个凉快地儿，‘特意’捎上我做什么？给你当助手还是当观众？哦……我想起来了，我可是你传闻里‘喜爱的弟弟’，我不出场哪来的可信度啊。”

　　林鹤想说“我有把握保证你安全”，但他看着成落冷漠的表情，那些话就像是一把难吐的盐，默默化在了嘴里。

　　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确实是理所当然地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把成落暴露在了枪口下。
　　林鹤想起成落处理他伤口时，克制着不去颤抖的手，呼吸稍稍一滞。

　　黑猫“喵”了下，挣扎着从成落的单只胳膊上跳了下去。成落松开林鹤的领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鹤本来是打算送成落生日礼物的，那个礼物他放了很久，今天却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不过也好，那玩意现在恐怕不适合让成落看到。

　　“这就走，你早点休息。”
　　末了，他补充道：“成落，生日快乐。”

　　林鹤走后带上了门。成落听见关门的响声，原地站了会，然后退到床边仰躺了下去。他陷在柔软的床里，对着灯光伸出只手，这只手刚刚蛮横地扯过林鹤的衣领。

　　成落后知后觉地想：身为一个养子，他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算了。身为一个人林鹤还很不是东西呢。

　　枪袭事件仅过了一天，总司令府的上下主仆就警觉地发现了一件事——那俩少爷好像闹掰了。
　　这情况简直是绝无仅有，庄衡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确定这是头一次，内心一阵狂喜。
　　少将终于发现成落真面目了！？
　　他早就说嘛，那小鬼很有问题！
　　虽说都时隔三年了，但现在把成落丢出去也为时不晚。

　　成落上楼的时候看到庄衡站在楼梯口，他停住脚步，庄衡就凑了过来，神色闪烁说：“哼，真不识趣。把你留在司令府的就是少将，你惹火了他可没人保你，当心被打穿脑袋！”
　　成落听着就笑了：“那赶紧的吧，打算什么时候做掉我通知一声。”
　　庄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