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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其实成落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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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府各位被成落和林鹤拖入了冷战。
上到庄衡下到女佣,无一不觉得自己在油锅里被反复煎炸,只有林正峰总司令依旧不动如山,在水深火热的气氛里宁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报喝茶。
接到电话,他拿起座机话筒:“嗯……哦……好,你们先等着,我马上过去。”
林正峰整理着装准备出门,庄衡两步上前,问道:“司令,有什么急事吗?”
“姓刘的在眼皮子底下搞动作,被抓个正着,我过去处理。”林正峰说,“顺便这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庄衡惊道:“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对面的林鹤少将,脑子里经历了一团风暴:“司令!肯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属下也跟您过去吧!”
就差求着说让林正峰捎他走了。
林鹤毫无情绪地坐在那边,修长的双手惦着一把枪牌撸子,刚从军火场接到手的。他先是动作熟练地把枪拆卸成散件,又一件件再组装起来,全程机械而冷漠。
他在外好像也是这种精神状态,可庄衡直觉这次不一样,林鹤就像是胸压着团火,憋不住,就在面上七窍生烟。庄衡刚刚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在确认那是个空弹匣之前,几乎是坐立难安。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鹤抬头瞥一眼:“怎么,司令府留不住你?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安全么,跑什么?”
庄衡浑身寒毛炸了一遍。
“是这样的,”庄衡心想,“但是我觉得再待下去我比较没安全。”
林正峰和颜悦色地拍拍庄衡的肩:“欸,成立党政府多的是人,不用你帮忙!你就留在这陪林鹤少将聊聊天吧。”
说完他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林正峰带走最后一分生机,司令府又再次凝固了。
女佣宋椿站在庄衡身后,她来司令府也好几年了,什么场面也算见识过,见此情况,悄悄上前戳庄衡:“上尉,不如您听司令的,过去跟少爷聊聊天?”
庄衡露出“恕难从命”的表情,他心想:就你会出主意,赶着被驴踹的事你怎么不做!
但这话太不尊敬,他不敢说:“不用了吧,少爷很厉害的,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可是少爷很苦恼的样子。”宋椿继续小声说,“毕竟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嘛,偶尔也需要别人帮助的。”
庄衡看了看不远处的林鹤,真没看出他哪里苦恼,恐怕自己过去才是自找苦恼。只是宋椿说的确实没错,林鹤再怎么会耍枪,本质还是个未成年,大人尚且每天烦恼不断,更何况一个少年。
庄衡犹豫地说:“但是少爷未必想跟我说。”
宋椿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好懂啦,只要你循序渐进、旁敲侧击,他肯定愿意告诉你,加油,你可以的!”
看着宋椿期待地竖起大拇指,庄衡挠挠头,还是走了过去。
宋椿跟在后边,握着陶瓷茶壶倒了杯茶,放在林鹤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手一抖,听见庄衡说:“少爷,你是在烦成落吧?”
……庄衡这个棒槌!
一点也不懂旁敲侧击的庄衡果断被少爷一脚踹出门外,林鹤拧紧了眉:“你在说什么?实在太闲去院里除草,别来我跟前碍眼。”
“可是……”
庄衡还打算说话,宋椿顿时紧张起来,正在这时,座机突然响了,她连忙说:“少爷,电话!”
林鹤把枪甩到一边,起身去接:“喂……母亲?”
林夫人向予葵,一个比林司令还不沾家的女人。她身体不太好,没事就住疗养院,跟那边的一众姐妹聊天跳舞,整的不像住院,倒像是去开茶会的,等状态好多了,她就跑回娘家孝敬老人,多余的眼神都不施舍给司令府。
向予葵在外界眼里很低调,报纸上她的描述也寥寥无几,不参与酒席会所、也不参加发布会演讲。若不是还冠着司令夫人的名头,她几乎就跟成立党毫无关联了。
她五分钟前刚跟林正峰联系上:“林先生,近来如何?”
彼时的林正峰正在开会,下属告知他来电时,他抬手示意许中将暂停一下发言,起身出了会议室。
“不是很好,你不在身边还真不习惯呢。”
向予葵在对面笑了一会:“那你快要快点习惯,对了,我儿子怎么样?”
林正峰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儿子的?我挂了。”
向予葵连忙说:“欸别嘛,顺口而已……毕竟这么久不见,我怕他忘了我。”
林正峰没有说话,就在对方以为他已经不在的时候,他才说:“你儿子也不太好,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向予葵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正峰哼道:“他自己发疯让别人打了一枪……你放心,人好好着呢。然后回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成落闹了别扭,都快俩月了,伤都养好了人还没动静,最搞笑的是他自己不痛快,还搞得司令府其他人饭都不敢吃。”
向予葵:“……”
很难想象他描述的人是她儿子。
向予葵轻轻咳嗽了几声,掩住唇违心地说:“果然是我儿子,真可爱啊。”
“是啊,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出生的,”林正峰顿了顿说,“所以你回去看看吧。”
林鹤挂了电话。
“怎么了少爷?”庄衡奇怪地问。
林鹤刚刚接了电话,反应算是平静,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色慢慢变了。
他像是走在半路的孩子,忽然被天上掉的东西砸中了,旁边路过的拍着他肩说“小朋友你发达了,这可是稀世珍宝”,可他抱着那块来路不明的东西,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惊讶,又有些迷惑,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没怎么,”林鹤说,“林夫人要回来了。”
“好事啊!”庄衡终于松了口气,“林夫人一回来,什么事都好解决了。”
可能是宋椿毕竟敏感的缘故,刚刚“林夫人”这个词从少爷嘴里出来,听的她心里发怵。她状似无意地看了林鹤一眼,暗自琢磨。
少爷和夫人好几年都不见几面,不会真就生分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和小少爷的事情还没解决好呢,又来了夫人……
她苦恼地思索着,忽然眼前一亮。
“小罗,你顶替我一下,我有点事!”宋椿悄悄跟另一个女佣嚼舌根,趁林鹤他们不备,小心地去端了盘子,往里面放好水果甜点,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楼上的房间紧闭,成落窝在矮沙发里,脚随意地翘上旁边的凳子,他手上拿着本什么书翻看,几乎一动不动,黑猫舔舔爪子,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地儿休息。
房间采光很好,下午太阳光透过窗户,胡乱抹了满地,只是光线太好,反而有点催眠。
成落属于看什么书都想犯困的类型,撑着看了半小时,脑子里就被前些日子听说的灵异故事占满了。
他把书扣在脸上,准备小憩一会儿,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成落拉开门,稍微愣了下。
宋椿眨着眼睛说:“小少爷,我是受少爷吩咐来送吃的。”
成落:“……”
他盯着可疑的宋椿,反手准备关门:“拿走,用不着。”
“诶诶诶!”宋椿连忙抵在门上阻挡门合上。
嘶!为什么小少爷也这么大力气!
一个个都是怪力儿童吗!
“东西不是他送的吧,你过来什么事?”成落卸了点力气,把门重新拉开。
成落的表情有些奇妙,说话前轻轻抿了下唇,然后掀起眼皮,神色看起来很冷淡。
宋椿在司令府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好本领,暗自盘算了下,突然想明白了——
其实小少爷也一直想和好吧?明明就是的吧!就是自己要面子死活不好意思说!
“不,东西就是少爷要送的。”宋椿一口咬死了,把盘子放他手上,“另外,小椿还有点关于少爷的事想跟您说。”
闻言,成落很难不动心地拉回目光。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成落单方面发起了争吵,碍于是自己挑起的火,他实在拉不下脸马上下台阶。
结果林鹤本身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尝试着去体谅别人已是实属不易,放下身段主动求和更是违背本性,根本受不了对面再而三的冷漠态度。
不出三天,林鹤就歇火了,一身寒意地坐在林府老小对面:“谁把他惯成这样的?”
可不是您吗!
年过半百的老王管家看着这个从小看大的崽子,实在忍不住揭穿他,慈祥地笑着说:“小少爷可能就是年纪小,火气旺,没准再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过两天!少爷,我觉得成落这小子岂止是火气旺,分明也太张狂了点!”庄衡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林鹤面色不善,可劲在一边添油加醋,“您都不知道他暗地里多嚣张,黑的要死,也就在您面前装乖!”
其实成落现在在自己面前也不装乖了。
为了自己形象,林鹤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是吗,他怎么了?”
“他干的好事可多了。刚来的时候,他把少爷带回来的那个花瓶打碎了!为了脱罪,他抓住我的把柄让我去‘自首’。”
林鹤:“……”
这事他好像有印象。
“有次在学校里他把年级级霸揍了一顿,让对面带着一众学生抱头跟他求饶。噢,也就去年的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时路上遇到了个学生,就是那个级霸,看见他直接叫大哥。”
林鹤继续沉默。
这事也……
他记得当时自己问了,成落随口解释说“就是之前帮忙做了个题,他不胜欣喜,非要拜我为大哥”。
成落当时弯着眼睛,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凑过来低声说:“其实那个称呼叫你更合适,都是哥哥教我的好……。”
说到“哥哥”这俩字,他还刻意咬字重了点。
林鹤略微低下头,伸手支住自己的额头,所有情绪都顺便收敛了起来。
对面庄衡还在滔滔不绝,声音还越来越大,恨不能把成落老底都掀翻似的,足以见多年积怨多么可怕。
“少爷,您不说点什么吗?这些年他几乎就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可惜您的眼皮子上蒙了布!
管家和女佣露出了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难受地也低下了头。
成落太不应该了。
林鹤这么想着,皱眉说:“他只是个小孩子。”
庄衡:“……”
得。庄衡无不凄凉地想:成落要是个孩子,那我就是个留守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