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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齐山玻璃栈道,全长三百米,横跨两座山头,没有缆车,若想尝试,必须踏过长长的石阶路。
      楚钦兴致勃勃,从周瀚旻答应下来那一天,楚钦便一直扣着指头数日子,七天,六天……三天……一天。
      时间像石块磨成沙粒,楚钦祈祷坚硬的磨盘,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周六。
      玻璃栈道建在本市,周瀚旻自己开车,达到山脚,楚钦下车。
      今天周瀚旻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衣,一个登山包,楚钦很少见周瀚旻这样穿,没有西服压抑的板正,这样的周瀚旻显得年轻些,像个刚工作不久的帅气大学生。
      帅气是楚钦偷偷在心里加的,周瀚旻确实长得好看,从身边不断传来别用深意的目光,楚钦便可以感受到。
      但是周瀚旻像是无所知觉,也可能是习惯此类目光的注视,比楚钦先一步踏上阶梯,然后回头,喊楚钦跟上。
      石阶弯弯绕绕并不笔直,高耸的香樟沿着阶边错落,入目皆是绿叶以及褐色树皮。
      天空很蓝,脚下灰扑扑的石阶并不平整,甚至是硌脚,楚钦踏脚登山,眼睛却一直偷偷注视周瀚旻。
      就像每次在办公室那样,周瀚旻收回目光,楚钦就望回去,偷偷的,没有人知道。
      路过一座凉亭,周瀚旻停下,从登山包取水,递给楚钦,楚钦原本以为周瀚旻整天坐办公室,体力应该不大好,没想最后气喘吁吁的会是楚钦自己。
      反观周瀚旻,除了额角薄薄的汗,几乎面不改色,只有楚钦,红了一张脸,明明才至半山腰,喘得却像翻过五重大山。
      所以周瀚旻停下休息,楚钦努力平复呼吸:“我今天……状态不行,以前不……这样的。”
      屁。
      一千米每次都是倒数第一。
      少年人骨架青涩暂未长开,楚钦虽有一米七五,但只是若有其表的空架子。
      在周瀚旻眼里,楚钦细胳膊小腿,刚刚还把周瀚旻身上的登山包抢去背,这包在周瀚旻身上大小正合适,一旦放在楚钦身上,效果就不一样了。
      包比人宽。
      但是楚钦浑然不知,很倔强地替自己塑造口头上的强壮体魄:“我休息好了,走吧!”
      包里就两瓶水,还有几个王姨做的手工面包,不重,周瀚旻就由楚钦去了。
      快到达齐山山顶的时候,有一条格外长直的石阶路,阶与阶之间是不符合建筑工学的宽度,形容出来大概就是一阶步子碎,两阶又太宽。
      楚钦:“……”
      但是这一块风景比半山时候好看多了,A市天气大多晴朗,冬日的阳光又是柔和,楚钦可以看见周瀚旻后脑勺上浅浅的金色。
      颜色很淡也很柔,并不迷眼。
      但是却鬼使神差地让楚钦在周瀚旻迈上最后一阶石阶的时候,忽然喊住周瀚旻,声音很轻,还有点儿喘:“哥。”
      但是周瀚旻听见了,并且下意识地先收回脚步,然后转身看向楚钦。
      楚钦永远记得,周瀚旻身上浅色的金光,以及金光下,周瀚旻朝楚钦伸出的手。
      山风吹着,光在指尖错落。
      楚钦在愣神之间仍看着周瀚旻,几秒钟之后,才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楚钦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周瀚旻即将彻底登山的那一瞬间,忽然喊住周瀚旻。
      但是楚钦知道,在这一时刻,他想牵住周瀚旻的手。
      周瀚旻手上没什么肉,指骨很硬,但是又很暖。
      这不是第一次牵手,却让楚钦忽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像车上那次周瀚旻简单的触碰,手掌包裹着的皮肤忽然发热,像落日余晖下忽然涨起的橙红潮汐,热烈又滚烫。
      玻璃栈道在山路另一边,周瀚旻牵着楚钦的手,走过去,扫码取票,直到踩上透明玻璃,脚底是碧绿的树顶以及缓慢的河流,楚钦才回过神。
      山间多是鸟叫,杜鹃,麻雀,叽叽喳喳在山头之间制造回音。
      周瀚旻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楚钦的手,楚钦垂眼望着脚底,栈道海拔虽然不高,但是透明的承托将雾气放大,明明脚踏实地,却像踩着虚无。
      这里设施安全,透明玻璃不过是经销商苦心制造出的噱头,楚钦收回视线,往前走。
      周瀚旻如履平地走在前面,登山包又被周瀚旻拎回去背了,楚钦其实不恐高,不然不会提议到这儿玩,但是周瀚旻忽然回头问他怕不怕的时候。
      楚钦撒谎了。
      “怕,”楚钦强调一样地说:“很怕。”
      于是周瀚旻往回走:“那不玩了。”
      楚钦不同意地看着周瀚旻:“但是我想玩。”
      周瀚旻只好揽着任性又胆小的楚钦走完三百米的玻璃栈道。
      走完全程,光头老师打电话给楚钦,说给楚钦一个好消息,让楚钦猜猜是什么?
      楚钦和光头老师的交集只有竞赛,答案还能是什么。
      但是楚钦很配合地说不知道。
      光头老师更加高兴,十分得意地说一试入选五名同学,楚钦是其中之一。
      一个学校四分之一,确实打眼,难怪光头如此高兴。
      楚钦也挺高兴,一试之后便是二试,他离A大又更进一步。
      挂断电话,周瀚旻恭喜楚钦,并且十分大方许诺楚钦一个奖励,但是楚钦暂时不知道想要什么,周瀚旻便让楚钦先存着,反正周瀚旻不会跑路。
      下山比上山容易,大概缩短三分之一时间,两人就到达山脚,下午五点,天色并不暗,但是有风,裹着泥土和叶子的香味。
      周瀚旻带楚钦去了上次那家火锅店,不到饭点,人不大多,这次两人没进包厢。
      火锅冒着滚烫的咕噜声,楚钦在白色的烟火气下又一次辣红了嘴唇,楚钦嘴唇红红的,比平时微微肿着,鼻尖泌出一层薄薄的汗。
      周瀚旻给楚钦递纸巾,隔壁桌的小姑娘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楚钦没在意,用纸盖着脸呼噜一把,比王宇飞还糙。
      结果纸巾掀开,就看见隔壁桌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机画面是一张微信二维码,楚钦看了一眼周瀚旻,以为是周瀚旻招来的花儿,有点儿不大舒服。
      但是那姑娘目的不在周瀚旻,对着楚钦说话,长长的卷发搭在肩上,姑娘撩了一下,说:“可不可以给我你的微信。”
      楚钦愣了一下,并不会处理这种事,楚钦求助地看向周瀚旻,周瀚旻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大高兴,楚钦猜可能是因为被人打扰进餐。
      周瀚旻给楚钦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很冷淡地对姑娘说:“不可以。”
      姑娘尴尬地笑了笑,想问为什么,但是周瀚旻向她做了个请离开的动作,而且她想要微信的那个男生一直看着拒绝她的男人,眼里是依赖,除了刚开始一眼,半分余光都没分给她,姑娘看清形势,没硬要,潇洒转身离开。
      姑娘走后,楚钦感觉周瀚旻还是不大高兴,楚钦认真想了想,周瀚旻大概是担心楚钦早恋,于是说:“你放心,我不会干违反学校纪律的事。”
      周瀚旻看了楚钦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板着脸,又过了几秒钟,周瀚旻才说:“乖。”
      ……
      晚上回家,周瀚旻去书房工作,而楚钦在书房的另一边准备半期考试。
      但是今天的周瀚旻没有像平时在公司那样认真严肃,具体体现在看楚钦的频率更高,以及时间更长。
      就连楚钦也明显察觉出周瀚旻的异常。
      楚钦想,周瀚旻也许还是在担心楚钦会不会早恋的问题。
      三天后正式寒假,竞赛二试安排在寒假结束后一个月,在此之前,楚钦还要进行为期二十一天的春训营。
      放假第一周,楚钦在周瀚旻公司完成所有寒假作业,然后无所事事在周瀚旻眼皮底下晃荡一天,第二天周瀚旻提议楚钦,有没有感兴趣的事情。
      楚钦想了半天,答案是没有,楚钦上学的时候除了看书就是写卷子,但是楚钦刚刚连续写了一周卷子,患了一种名字叫做写字疲劳的病。
      楚钦只好说自己有点儿困,想去暗室睡觉,周瀚旻没有拦楚钦。
      一连过了半个月,日子接近春节,周瀚旻比平时更忙,有时候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在楚钦多次劝说无果后,楚钦筷子离手,说周瀚旻不吃,楚钦也不吃,周瀚旻无奈,好歹腾出十分钟。
      华辰跨国项目接近中后段,但是外国佬不过春节,周瀚旻春节只有三天假。
      周瀚旻问楚钦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楚钦还是维持以前的说辞,想待在家里。
      周瀚旻便和楚钦待在家里,除夕夜,由于两人都不会做饭,而王姨一家团聚,留下一桌丰盛的晚餐便匆忙离去。
      吃完年夜饭,楚钦换了一身新衣服,红色的卫衣十分喜庆,在门外等周瀚旻放烟花。
      楚钦下巴尖尖的,风一吹便收紧了帽子,周瀚旻在十米外点燃引火线,然后跑到楚钦身边。
      几秒钟之后,“砰”地一声响,橙色的小点留下一串掉落的火星,在夜空中盛开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
      夜色温柔,鼻尖是新年特有的鞭炮味,闪亮的光映在楚钦眼里,楚钦笑得开心,对周瀚旻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瀚旻说。
      第二天周瀚旻递给楚钦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压岁钱,让楚钦好好收着。
      楚钦很听话地将红包藏在一个连周瀚旻也不知道的地方。
      晚上王姨来了一趟,周瀚旻毕竟是王姨从小看着长大,兄弟两个在家,王姨不放心,匆忙赶来留下一锅炖出奶白色的甲鱼汤又匆匆离开。
      楚钦喝了两碗汤,吃了半只甲鱼,肚子鼓鼓的,擦了擦嘴,和周瀚旻说晚安,然后上楼洗澡。
      洗漱三件套做完,楚钦困得不行,明明是高中生,作息却像小孩子,到点就困,随便用毛巾擦擦头发,没往下滴水,楚钦就倒床上躺着了。
      可能是睡前喝了补汤,楚钦浑身暖洋洋,窗外树上立了几只醒着的麻雀,叽叽喳喳啾叫几句,让楚钦在冬天做梦,梦见了夏天。
      梦里的时间错乱,楚钦穿着短袖,操场太阳很大,楚钦面色发红,但是体育老师不放人,硬要他们训练到下课为止,楚钦热得头晕目眩,然后看见穿着冬日黑色大衣的周瀚旻朝楚钦走过来。
      楚钦焦急地想喊住周瀚旻,这里太热,周瀚旻穿得太厚,厚厚的羊呢围巾将周瀚旻下巴全部掩住了。
      楚钦如果中暑没关系,但是周瀚旻不行,楚钦以前中暑过,意识像被剥离,十分难受。
      但是不管梦里的楚钦怎么声嘶力竭,周瀚旻都像是听不见,沿着笔直的跑道,一步一步朝楚钦走近。
      楚钦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空气变成胶质的,楚钦被迫暂停呼吸,然后看见原本十米以外的周瀚旻一下就出现在楚钦眼前。
      烈日下的周瀚旻朝楚钦伸手,像齐山那次一样。
      周瀚旻还说了一句话,周瀚旻的声音很有磁性,楚钦的脑子像过了电,连同身体产生极致的快感,短暂眩晕之后,楚钦猛地睁开眼睛。
      楚钦懵了,楚钦八年级学过生物,不是生理傻子,而且下面粘腻的触觉告诉楚钦,楚钦一定是梦遗了。
      梦遗很正常,但是梦见周瀚旻就不正常了,或者说是梦见周瀚旻之后的楚钦梦遗,不正常。
      早晨的麻雀醒过来,清脆的鸟叫喊成一团,楚钦两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楚钦懊恼地想,甲鱼汤为补汤,滋阴补阳,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但这似乎并不是问题关键。
      楚钦捂着脑袋想。
      楚钦可以很厉害地通过竞赛一试,因为在楚钦眼里,所有数学题万变不离其宗,楚钦只要找出题干,隐藏条件,在所有的弯弯绕绕之中找到最简便最直接的那一条,计算然后写出答案,这道题就算解了。
      但是梦见周瀚旻之后梦遗这件事,楚钦拿着笔,差生尚且知道前一晚临时抱佛脚解一两个送分题,楚钦是优等生,却连字都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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