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精》帕罗西77

6、6

　　食盒见底，楚钦放下筷子一瞬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呵欠，周瀚旻给楚钦递纸：“困了？”
　　楚钦擦嘴，又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眼角冒出的眼泪花，站起来，收拾食盒：“有点儿，我回家睡觉。”
　　周瀚旻不会洗碗，但是会给楚钦帮忙递碗筷，楚钦接过来，看了一眼周瀚旻，周瀚旻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瀚旻也许是在发饭晕，虽然这三个字按在周瀚旻身上并不搭，楚钦想。
　　楚钦安静收拾，短时间内又打了一个小呵欠，雾气遮住了眼睛，楚钦在朦胧间好像看见周瀚旻看了楚钦一眼。
　　楚钦没有看错，周瀚旻说：“中午在公司睡，睡醒了再走。”
　　楚钦将雾气揉下去，想拒绝，刚刚吃饭，办公室前前后后进来三个人，手里持着文件夹，都是找周瀚旻签字批阅的，吃饭时间尚且如此，更不用提下午正式工作时间。
　　楚钦抬眼，拒绝的话到达喉尖，但是在看见周瀚旻平古无波的眼睛时，又在心里犹豫几秒钟，最后回答：“好。”
　　周瀚旻的表情其实没有变化，只是先向楚钦发送一个午睡邀请，然后礼貌等待回答，楚钦可以拒绝或者接受，但是楚钦没有，楚钦想和哥哥再待两个小时。
　　周瀚旻办公室很大，办公桌靠墙，正对斜置一个皮质沙发，沙发前摆了一张玻璃桌，就是中午吃饭的地方。
　　楚钦原本以为周瀚旻说的睡觉地方是屁股底下有点儿软又有点儿硬的皮沙发，但是周瀚旻站起来，让楚钦跟上，消食一样慢慢走到办公桌后面的白墙。
　　周瀚旻没有停下脚步，伸手往前推，暗门九十度旋转，楚钦看见墙后摆了一张大床。
　　楚钦惊讶地哇了一声。
　　周瀚旻走进去，轻轻看了一眼站在暗门外的楚钦，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楚钦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进来。”
　　楚钦抬脚，暗室不大，大概是周瀚旻半个办公室大小，但是五脏俱全，床的左边是一个镀黑漆的衣柜，右边是一间小浴室。
　　周瀚旻径直走到衣柜，手搭着金属把手拉开，询问楚钦：“这没你睡衣，先穿我的？”
　　楚钦点头，但是周瀚旻身高一米八九，楚钦只有一米七五，松松垮垮的睡衣套在楚钦身上，领口很大，遮不住锁骨。
　　周瀚旻取出另一套睡衣，当楚钦面换下西装，再穿上睡衣，楚钦看见周瀚旻身上线条漂亮的肌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钦有点儿不敢看。
　　楚钦低头扯了扯宽大的睡衣下摆，两只手抓着衣角撑开，白色睡衣干干净净的，有洗涤剂的味道，楚钦很无奈地说：“太大了。”
　　周瀚旻飞快笑了一下，周瀚旻的眼形偏长，还有点儿窄，不像楚钦圆圆的小鹿眼，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是冷淡的，但是笑的时候又好像过春及夏，周瀚旻笑意掩去：“是有点儿，下次备一个合适的尺码。”
　　楚钦郁闷一扫而空，自己爬上床，然后发现周瀚旻的床上只放了孤零零一个枕头，楚钦指了指：“还有枕头，一个不够，再备一个。”
　　周瀚旻随口应下。
　　楚钦躺平，随后周瀚旻在楚钦边上躺下，周瀚旻看楚钦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摆弄了几下，楚钦说：“有响铃功能。”
　　“嗯，”周瀚旻揉了揉鼻梁：“会用吗？”
　　楚钦手翻到背面，闹钟后贴了一小张使用说明，楚钦低眸研究了几秒钟，很肯定道：“会。”
　　“定一个一点五十的闹钟。”
　　两点工作，周瀚旻习惯提前准备，十分钟足够。
　　“好，”楚钦调试好，将闹钟摆回原位，闭上眼睛，楚钦声音很乖，脑袋挨得周瀚旻很近：“午安，哥哥。”
　　“睡吧。”周瀚旻说。
　　……
　　闹钟响起，周瀚旻先睁眼，越过楚钦将闹钟关掉，如果从外面看，楚钦像是被周瀚旻搂在身下。
　　周瀚旻维持动作，垂眼，楚钦没有要醒的迹象。
　　周瀚旻轻轻下床，直到换回西服，楚钦也没有醒，周瀚旻站在床边，楚钦忽然翻了个身，但是很快又睡回去，眼底不轻不重扫了一片阴影，随平缓呼吸起伏。
　　周六时间，多睡也无妨，周瀚旻没有叫醒楚钦。
　　大概半下午，楚钦自己悠悠转醒，跑到暗门边，站着没推门，周瀚旻察觉：“醒了就出来。”
　　周瀚旻桌上铺了一摞文件，签完最上面一本，周瀚旻合上放一边，楚钦插缝，挠头：“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周瀚旻抬头：“周末，没关系。”
　　楚钦没再多说，因为周瀚旻说完就又低头批阅文件，没空搭理楚钦，楚钦只好走到中午吃饭的皮沙发坐着。
　　周瀚旻办公室楼层高，向阳的那面墙被凿断，做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楚钦走过去，看见楼底车水马龙。
　　手机忽然震动几下，在安静的楼顶格外清晰，楚钦迅速捂住手机，往周瀚旻那边看去。
　　周瀚旻并没有被楚钦干扰。
　　楚钦打开手机，是班级群，楚钦划几下屏幕，大多无关紧要，楚钦手一翻，退出班级群，然后静静看向窗外，街上行人热闹，但是楚钦听不见，楚钦想，可以用什么理由满足楚钦想不回家的愿望。
　　楚钦想了一会儿，没想到，然后悄悄回头看周瀚旻，又被周瀚旻当场抓包，周瀚旻刚回完一封邮件，手还搭在键盘上，腕骨上金属表的光泽反射在楚钦眼球上，楚钦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只是呆愣地对周瀚旻眨眨眼睛。
　　周瀚旻问他：“想回家了？”
　　楚钦口是心非：“嗯。”
　　周瀚旻看了楚钦几秒钟，才冲楚钦招手：“你先过来。”
　　楚钦走过去，内线忽然响起来，周瀚旻偏头按下接听，听筒挂在耳边，楚钦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只听周瀚旻“嗯”了一声，然后说：“送上来。”
　　电话挂断，周瀚旻重新看向楚钦：“一定要回去吗？”
　　“也……不一定吧，”楚钦觉得这个猜测很大胆：“你想我留下来吗？”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周瀚旻点头，轻轻笑了一下，喊楚钦小名：“原来你这么迟钝。”
　　楚钦撅了一下嘴，并不服气地反驳：“迟钝就不会做竞赛题了。”
　　周瀚旻被楚钦噎了一下，反而失笑，问楚钦：“那你留下来。”
　　楚钦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周瀚旻都揶揄，故意安静几秒钟，才松口：“既然你真诚邀请了，那我就留下好了。”
　　楚钦重音在留下，但是他想周瀚旻一定是语文不好，周瀚旻居然很认真地对楚钦说：“不用难为自己。”
　　但是办公室内忽然响起敲门声，门被推开，秘书小姐拎着东西走进来。
　　楚钦回头，望见黑色书包，楚钦的书包。
　　周瀚旻让人送楚钦书包，在楚钦答应留下之前，楚钦知道了，周瀚旻自己也想楚钦留下，周瀚旻又在逗他。
　　周翰旻表情不变，秘书小姐留下书包，转身出去。
　　“卷子都让王姨放进去了，应该没有错，”周瀚旻说：“陪我待会儿？”
　　楚钦还能说什么，抱起书包，跑皮沙发写卷子。
　　卷子铺了满桌，周瀚旻在一边批阅文件，办公司很安静，不管是敲击键盘鼠标的声音，还是笔尖划过卷子的沙沙声，都是一派和谐搭配。
　　周瀚旻在文件更换的间隙抬头，看见楚钦很安静写着卷子，偶尔会咬笔帽，白净的脸上眉毛拧着，大概是遇到难题，但是很快就又松开，飞快下笔。
　　天色逐渐暗下，周瀚旻终于批阅完所有文件，再次抬头，楚钦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要睡不睡，但是周瀚旻一走过去，楚钦就醒了。
　　楚钦揉着睫毛：“完了？”
　　“嗯，”周瀚旻拿起桌上卷子看几眼，写满了，周瀚旻说：“回家吧。”
　　……
　　第二天周日，不要周瀚旻邀请，楚钦自己就抱着书包上了王叔的车，美其名曰陪哥哥。
　　枕头早已备好，放在周瀚旻枕头边上，同一个牌子。
　　一连去了三个周末，第四个周末楚钦去不了，竞赛一试，地点是需要两个小时航程才能到达的B市，来回时间一天，周六上午出去，周日才回来。
　　楚钦满脸写着不高兴，为什么不是本市，他想陪周瀚旻。
　　但是周瀚旻送楚钦去机场，其他学生在机场集合，周瀚旻哄楚钦，说：“等你回来，下个周末我有时间。”
　　楚钦沉浸在不能待在周瀚旻身边的悲伤之中，没什么反应。
　　周瀚旻碰了碰楚钦的脸，楚钦的脸白白的，触感很软也很滑，周瀚旻没忍住又碰了碰，楚钦终于有反应了，但是没躲开，继续感觉周瀚旻的触碰。
　　痒痒的，触觉和感觉一起传到楚钦的大脑皮层，然后拐了一个弯，在楚钦觉得皮肤酥麻的同时，又让楚钦不自觉蜷了一下指尖。
　　楚钦自己也会摸脸，但是反应绝对没有那么大。
　　周瀚旻说楚钦迟钝倒是真的，楚钦问：“什么意思？”
　　周瀚旻没用多大力气地掐了一下楚钦的脸，机场到了，王叔停车，礼貌提示楚钦下车，误机会很麻烦。
　　周瀚旻把书包递给楚钦，又掐了一下楚钦，这次用了一点儿力气，手指移开，楚钦的脸上留下两个浅红色的指印：“自己想。”
　　楚钦下车，直到上了飞机，楚钦还在想，想周瀚旻碰了楚钦脸两次。
　　楚钦坐在位子上，身边的女生叫了楚钦两次，楚钦才听见，一看，脸熟，一阶教室经常坐在楚钦边上，但是楚钦叫不出名字。
　　周瀚旻还掐了楚钦两次。
　　女孩问：“你脸怎么红了，很热吗？”
　　楚钦脸上的指痕像水晕开，一小片都是浅浅的红。
　　楚钦不知道在想什么，捂了捂脸，然后才说：“没有。”
　　楚钦在想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王宇飞就知道，一般这种时候，王宇飞就不会再硬要和楚钦搭话。
　　楚钦将脑袋望向方格窗户，窗外是由蓝色和白色铺展成的天空，颜色很浅，组合在一起又很美，大自然塑造的风景总是让人移不开眼。
　　楚钦看了一会儿，但是那女孩不是王宇飞，还在说话：“我有点儿紧张，好担心做不出来，那样太丢脸了。”
　　楚钦皱了皱眉，很想说，紧张没有用，与其紧张，不如用这个时间好好休息，脑子放松，做题效果更好。
　　但是楚钦没说，他看得出来，女孩其实是想寻求楚钦觉得毫无意义的安慰。
　　楚钦“嗯”了一声，算是礼貌回应，但是女孩像是不知道楚钦的冷淡，扯了扯楚钦的衣服，继续说：“你不紧张吗？”
　　楚钦紧不紧张不知道，但是楚钦忽然想起，周瀚旻坐在楚钦边上的时候，永远不会让楚钦觉得吵。
　　楚钦轻轻说：“我想睡会儿。”
　　还有周瀚旻触碰楚钦的指尖，这种感觉很新奇。
　　有点儿痒，但是又好像，不止是痒。
　　两个小时，飞机降落，机场人流众多，光头老师带着二十几个学生，竞赛地点学校派来辆大巴，接机的老师很和气，带着他们去学校。
　　中午食堂吃饭，楚钦吃完回校方准备的空教室趴了一会儿，大概是身处地方陌生，周围人小小声的说话，楚钦睡得很浅，大概半小时，手机震动一下，楚钦就醒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前往考场，楚钦看手机，是周瀚旻的短信。
　　周瀚旻让楚钦加油，还问楚钦想明白没？
　　楚钦不知道想明白没有，没回。
　　下午正式考试，三个监考老师，四个高清摄像头，重视程度由此可见。
　　楚钦低头动笔，草稿纸上列着整齐的数学公式以及计算过程，再次抬头时，卷子写完，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楚钦仔细检查一遍，交卷。
　　光头老师就在考场外，看见楚钦立马瞪眼，样子有点儿凶，一声长唉：“怎么提前出来了？还有十分钟！都做完了？”
　　楚钦点头做完了，还说：“下次不会了，”然后躲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周瀚旻发短信，打字打到一半，楚钦改变主意，拨号，电话接通，楚钦抢在周瀚旻前讲话：“想明白了，齐山玻璃栈道，我想去那儿！”
　　周瀚旻握着手机：“看来不笨。”
　　楚钦刚提前交卷，脑子里都是阿拉伯数字希腊字母，而且楚钦第一个出考场，楚钦肯定道：“你说的对。”
　　周瀚旻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被楚钦一本正经的语气弄的：“几点的飞机？”
　　“五点起飞，”其他人考完试，在临市下榻一晚，但是楚钦向学校申请过，可以提前回去：“如果没有延迟，大概七点钟能到机场。”
　　楚钦挂断电话，和光头老师说了几句转身就走，但是光头老师不放心，追上来想亲自送，楚钦再三保证，而且此次出行，陪同老师只有一位，楚钦点清事实，光头老师才松口，让楚钦自己打车，并且让楚钦下飞机之后立马报平安。
　　楚钦应下，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飞起起飞又落地，两个小时不长不短，但是能让楚钦看见一天没碰面，然后前来接机的周瀚旻。
　　周瀚旻接过楚钦的书包，单肩背在身上，楚钦的书包不重，只有几支笔和几张光头老师以前发的卷子。
　　周瀚旻稍稍低头，抬手摸楚钦毛茸茸的头发：“很累吧，坐了这么久的飞机。”
　　楚钦不知道为什么，很享受周瀚旻十分简单的触碰，楚钦眯了眯眼睛：“不累。”
　　两人向外走着，周瀚旻一个人来的，车子停在机场地下停车场，周瀚旻上车，楚钦又坐在上次坐过的副驾驶。
　　楚钦嘴里说着不累不累，车子平稳行驶不到十分钟，楚钦就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浓黑色的睫毛卷曲地搭着下眼睑。
　　车子外面光影变化，昏色的路灯越过一道又一道，周瀚旻在接楚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