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7、回忆（六） 即将模考，

　　这个年纪的情绪过去的很快，即便卡在了某个节点，也会因为过度的繁忙让悲伤抓住机会偷渡。
　　顾音这个名字再也没在初三一班被提起过，除了那张排名表，再也没有任何地方能找到她的痕迹，她的座位叶星辰申请调了过去，于是苏北筱一抬头看到的总是叶星辰，心里也好受些
　　“苏北筱，出来一下。”
　　早读刚过去，苏北筱准备趴下补觉，于主任站在门口往里探了个头，苏北筱不太情愿的站起来，揉了把脸走出去
　　“有同学举报你和尹啸早恋，这会证据确凿，你狡辩”
　　苏北筱看了他递过来的手机，是那天放了学尹啸为了安慰她抱了她一下，苏北筱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看起来确实亲昵又缱绻
　　“那天下午心情不好，他来安慰我的。”
　　她照实回答，于主任一探头把尹啸也喊出去
　　“不是，是我抱的她。”
　　苏北筱一眼瞪过去
　　“你为什么抱我，没让你说这些”
　　“啊？那天不是顾……啊……是苏北筱心情挺低落的，也没有发泄点，我就想着抱抱她给她点安慰”
　　话到尹啸嘴边拐了个弯，看了眼苏北筱的脸色，苏北筱没什么反应，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这个呢？你给她的信写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要完，这是尹啸的第一个念头，苏北筱不可能把顾音的信交给他，他知道那对苏北筱有多么重要
　　“那和我们俩没关系，是我朋友让尹啸转交的，信件在我家里，但是抱歉老师，我不想拿出来”
　　苏北筱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冷硬，这让于主任更加不满了
　　“如果你不交，我就只能处分你们”
　　“们？于主任，运动会我就想问了，您针对我的意义在哪里，是想给我的档案上添加一笔重大违纪然后失去保送重点的资格吗？即便我不保送，这个资格也轮不上于柒月！”
　　苏北筱平时看起来真的很乖，以至于没人能想到她露出锋芒是这样子的，于主任被她的态度和极其冲人的语气愣了一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苏北筱，你不要以为学习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您，也不要以为我平时不说就什么都不懂。”
　　尹啸都轻轻拽了她一下，她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盯着于主任的眼睛，甚至是瞪视着，这些天的压抑和盛怒在一瞬间被点燃，这个时候的苏北筱才是近乎真正面貌的苏北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苏北筱，你要是……”
　　“清者自清，于主任，那张照片是于柒月拍的吧？我快毕业了，您要是跟我相安无事再忍两三个月也就没事儿了，您要是抓住我不放，也别不信我找不到您私下收钱的证据，教育局在严打，我不怕处分。”
　　苏北筱往前走了一小步，眼里带着嘲弄和讽刺
　　“顺便帮我转告于柒月，再有一次，我不怕二次处分。”
　　尹啸反而松开了拉着她衣角的手，他当然不怕处分，从初一到现在大大小小违纪他一次不落，别说顶撞老师，初二上学期他翘了班主任的课出去打架，最后问题是在医院解决的，当然，跟苏北筱熟络起来以后他很少干违纪的事情
　　苏北筱站在原地等着发落，于主任喘着粗气像是气得不轻，苏北筱唇角微微弯起
　　“抱歉老师，马上上课了，没事我们先回教室了。”
　　尹啸跟在她身后，回到教室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预备铃打响的时候才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连累你了”
　　是苏北筱先开的口，尹啸立马反应过来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还怕你说我呢，干得漂亮”
　　苏北筱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
　　“那必是不能够”
　　他看到苏北筱打开书的一刻似乎是笑了
　　话说回来，政教处的老师们除了于主任都很喜欢苏北筱，她学习好，而且平时很懂得礼节，一些细微的细节让他们很受用，例如永远双手递上的文件，和锋利部分朝着手心的剪刀或者笔，于主任的用意确实让苏北筱说中了，这学校放眼看去要是这个保送名额真要选人，无疑是苏北筱，她成绩稳定，没有违纪，兢兢战战当了三年班委，在学生会又挂了名，参加的比赛获奖项数不胜数，不过苏北筱嘲讽的并不是他没看到自己的成就
　　——她不是本地户口
　　苏北筱高中是准备回老家上的，于主任这个称不上明智甚至有些愚蠢的决定让她根本不惧怕，反正回去上学又不看处分，她还是会凭借真才实学获得自己该有的，至于于主任那些把戏她只当是看了场愚蠢的表演
　　当然，当天上午苏妈妈就接到了来自政教处的电话，她请了假去学校了解了情况，本来她对于主任是有那么点看法的，但是看到那张照片还是犹豫了一下，她并不太过于紧张苏北筱这方面的问题，感情是人人都有的，苏北筱分寸感从没让她失望过，所以即便真的有什么可能也仅限于此
　　“我们家筱筱最近确实情绪状态不好，这我先向您道歉，但是她的确不是无事生非的孩子，这个年纪甚至不能再叫孩子了，所以有些事情我也就由着她自己去处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筱筱不对那么我再道歉，如果是您误会了那么以我家的教育观点，希望您能澄清您的误会。”
　　于主任彻底气疯了，他碰到过塞钱的，碰到过不分青红皂白打孩子的，就是没碰到过要求他道歉的！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一个人推门进来，苏北筱蹙着眉看着苏妈妈
　　“妈？”
　　“筱筱，妈来接你回家，今天先请半天假，啊”
　　苏北筱蹙着眉看向于主任，于主任挥挥手，苏妈妈拉着苏北筱往外走，她走到操场站定脚步
　　“去哪儿？他停我课？”
　　“没有，你最近精神太紧绷了，这样不好，妈妈带你出去走走”
　　“我不去，快考试了，这是做什么，我没事。”
　　“筱筱，你已经很努力了，就算结果不那么好妈妈也不会说你的，我知道你自己很在意，那就更要有个好心态，走吧，你爸爸今天调休，咱们仨去吃火锅”
　　苏北筱叹了口气，像是挣扎了一下，然后被苏妈妈拽着离开
　　“妈，他给你看照片了吧”
　　“妈妈不管你这方面的事情，别担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妈也不是那个意思，别想那么多，走吧，你爸爸把车停在那边了，咱们得走一点”
　　苏北筱认命地不在开口，打开车门苏爸爸递来一支糖葫芦，苏北筱单边挑眉
　　“爸爸，你知道这是夏天么？”
　　“当然，哎呀我去？化了？快吃一口！”
　　苏北筱接过来递给妈妈，苏妈妈咬了一口，苏爸爸眼睛亮晶晶看着苏北筱递来的糖葫芦也咬下来一颗，然后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苏北筱看见没忍住，笑了一下，才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哪儿买的？”
　　“咱家出来那小胡同儿里，害，这老头儿骗我说可甜了，甜的他假牙都快掉了！”
　　苏北筱靠在后排，双腿自然分开，向后靠着，微微仰着头，这是一个极度放松的姿态，她看着后视镜，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还没到？去哪儿？”
　　车开出去半个小时，苏北筱把糖葫芦的棍子掰断捏在手里
　　“去姥姥家，姥姥熬了一上午的骨汤，就等你呢”
　　“你们本来就打算把我接走？”
　　苏北筱一蹙眉，还以为是临时起意
　　“是啊，你爸爸早就请好假了，今天早上明明让他叫住你，结果他自己也睡过头了”
　　苏妈妈看了苏爸爸一眼，苏爸爸配合的缩了缩头，苏北筱眼底浮出一抹笑意
　　“爸爸什么时候起的比我早啊”
　　苏爸爸不服气的直了直身子
　　“那还不是我不想，我要是想起肯定比你早！”
　　苏妈妈拍了他一把
　　“开你的车！你要真能比她起得早也算本事了！”
　　苏北筱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
　　口肃：没在学校？
　　小灰灰：我妈给请假了，明天回
　　口肃：干脆休息两天，你自己照照镜子看你眼底的锅底灰
　　小灰灰：你没了，想好明天坐那儿吧
　　口肃：这是你威胁我的证据，我出了事由你全权负责
　　小灰灰：啧
　　收起手机的时候苏北筱捏着手上的垃圾打开车门，下车顺手扔了垃圾
　　“姥姥！”
　　她呼了口气，然后扬起笑脸小跑两步抱住姥姥
　　“哎！哎呀，这么久没看见筱筱了，饿了没？姥姥给炖了好吃的！”
　　“嗯，饿了，早就馋姥姥做的饭了”
　　苏北筱挽着姥姥，刻意放慢了放小了步子，往楼上走着，苏父苏母看她这样子，有点无奈，也没办法的跟着往楼上走
　　“看看，初三学习累了吧，都累瘦了！咱们学习那么好，别太累了”
　　姥姥握着她的胳膊，不无心疼的念叨着，苏北筱一笑
　　“没事，不累，我这是长个儿了，您看，是不是比年前高了？”
　　姥姥拉开距离看了又看
　　“是高了，高点儿好啊，筱筱也是大姑娘了”
　　苏北筱把姥姥扶在座位上，去端了饭碗，吃过午饭本来说陪姥姥看电视，结果没两分钟就歪着头睡着了，看着确实是累狠了，苏爸爸把她扶躺下就在沙发上盖着毛巾毯让她休息
　　其实她睡得也不沉，苏北筱有个毛病，睡觉睡不深，只要有点动静她就能有意识，今儿也不例外，只是她实在是没力气去思考自己在哪里又要干什么了，脑子一停止思考，就又睡过去了
　　“小姨？”
　　苏北筱一睁眼，冷不防对上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坐起身把他抱上沙发
　　“你怎么来啦？妈妈呢？”
　　“妈妈去买好吃的”
　　苏北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她堂姐，她最大的姐姐已经三十多岁了，孩子今年五岁
　　“没去幼儿园？”
　　“我昨天生病了，妈妈说后天才去呢，小姨也生病了吗？”
　　苏北筱笑了笑
　　“有一点吧”
　　小孩儿显得有点难过，然后掏了掏口袋，苏北筱正想问他找什么呢，只见小孩儿掏出一块已经有点软了的巧克力，放在手心正中央递给她
　　“生病可难受了，给你吃糖”
　　苏北筱接过来笑着摸摸他的头发，门铃响起，她站起身去开门
　　“姐姐”
　　“你醒了？把你吵醒的？”
　　“没有，醒了一会儿了，单位不忙？怎么有空工作日来这儿？”
　　同一个辈分的，不管年龄差了多少，总归是比差了辈分的长辈交流起来更肆无忌惮，堂姐把东西放下
　　“不忙，你姐夫出差了，我和尧尧本来就打算今天来住，后天再回来着”
　　“怪不得瑶瑶说后儿回去上幼儿园”
　　“熊孩子，给我装病说肚子疼，到了医院又拉着我说不疼了”
　　苏北筱带着笑意看了林智尧一眼，小孩儿做了个鬼脸，坐在那里看电视
　　“最近忙了吧？瞅着你瘦了”
　　“哪儿啊，最近净吃肉了，没胖就不错了，哪儿瘦的下去啊”
　　堂姐捏了捏苏北筱的脸
　　“你本来也不胖，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嚯，头发倒是不少”
　　“咱这叫有资本，高中三年下来再一看，嘿，发量正好”
　　俩人都笑了，苏北筱顺手摸出手机一看，叶星辰发了消息说她在学校的事儿都安排好了，让不要操心好好休息，她回了个OK的表情
　　晚上苏爸爸开车带她们回家，路过便利店下去买了三支冰淇淋，苏北筱咬着甜筒
　　“怎么不走高速？”
　　“不知道了吧，高速那边儿封路了，说是出了事故了”
　　苏北筱点点头，到家以后回房间往床上一躺，大概是中午睡了会儿的缘故，这会儿竟一点儿也不困，她打开笔记本自己的小说软件，准备敲几个字
　　写了两章之后没什么灵感了，也就不写了，她无聊的翻阅着之前的章节，又翻了翻关注自己的读者，不翻不要紧，这一翻差点吓死她，她看到妈妈的账户的时候差点以为是眼花了，结果点开仔细一看，觉得玩儿的有点儿大，得亏她隐藏了笔风，跟平时书面写作大相径庭，否则早就被抓了。
　　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睡得，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照常拿书包准备走人，妈妈喊住她
　　“你要是调节不过来就在休息一天？反正你们现在也都学完了，不急着这一两天”
　　“不用，复习呢，最后一轮了，等中考完有的是时间调节。”
　　说完还是坚持出了门，拐角处看到等着的尹啸走过去
　　“喏”
　　他递过来热的粥，苏北筱习以为常的接到手上，倒不是她占便宜，交易是这样的，苏北筱除了每天自己复习，还有两个晚自习给尹啸当私教，加上她上个学期因为尹啸饭卡丢了给他刷了两个半星期的中饭，尹啸本来想给钱，一看她不吃早饭，就扣了钱换成早饭，一开始苏北筱死活也不吃，尹啸就想了个办法，投其所好，最开始的早饭全是甜的，什么麻团甜豆浆甜包子甜粥，到后来慢慢习惯了就什么也不挑了
　　“昨天你没在，英语老师满地找你，总得跟她说了四五遍你请假了”
　　“为什么找我？”
　　“找你布置作业收作业备课，各种各样的原因，昨天我们看英语老师都快看的审美疲劳了”
　　苏北筱咽下一口粥
　　“都说了一个课代表不够用，看人家数学老师多气派，仨课代表”
　　尹啸一笑
　　“那不能够，还不够争宠的呢”
　　苏北筱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说不上来，但是挺喜欢这样的氛围的
　　“还有个好消息”
　　“嗯？”
　　她捧着粥，边喝边习惯性歪了一下头
　　“老杨回来了”
　　“真的啊？！”
　　“嗯，真的，怎么样？还是老杨的语文课舒服？”
　　苏北筱想也不想含着粥点头
　　“嗯……那肯定啊！”
　　进了学校苏北筱把早餐袋子扔掉，回班里的时候习惯性跟熟人打招呼，然后看到了喜欢早去的杨老师
　　“杨老师！早！”
　　苏北筱站在班门口笑眯眯的打招呼
　　“早啊！”
　　杨老师也抬起头笑着回应她，苏北筱没多说，坐回去开始准备早读，顺便随手把整理的习题扔给尹啸，尹啸接过来一看，英语题，整个人都变成灰色的了，别的基本上都补起来了，就是英语，拖死了他整个考试
　　早读的语文课是来了以后苏北筱上的第一节不困的语文课，她感叹了一下杨老师回来的及时，不然就昨天那个情形她怕是要站出去上课
　　这一天下来，放学之前杨老师来宣布了一模时间，下周一就开始考试，然后隔一周二模，隔两周三模和百校联考一，再往后看的人头晕眼花，铺天盖地的考试接踵而至，她就看了眼时间，考场考号她从来都是1，没必要去专门记
　　“走了”
　　“嗯？你不看看考场和考号？”
　　尹啸点点头
　　“我在倒一考场”
　　苏北筱实在不想说话，她想起来了，上次期末考试尹啸翘了，敢还是他敢。
　　回家的路上苏北筱只觉得三年就要结束了，已经开始收尾了，但是似乎有什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