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26、合作 凌

　　凌晨五点半，苏北筱坐在凯迪拉克副驾驶打瞌睡
　　“别撑了，等检测出来之后我叫你，你睡会儿吧”
　　尹啸好笑的看着她头一点一点的，苏北筱打了个哈欠
　　“你不困？你晚上一会儿都没睡吧？”
　　“男人熬两晚上不是问题，我们娇气叫娘炮，你好好的小姑娘觉多怎么了”
　　苏北筱不理他，打起精神来看尸检报告，虽然还不完整，但她还是企图看出蛛丝马迹来
　　“重质脂肪烃？”
　　尹啸听见她上挑的语气，谈过头看了眼报告上写着死者头发上甚至躺过的草地上都覆盖重质脂肪烃
　　“有什么问题？”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
　　苏北筱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难以描述，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发胶的主要成分啊，也就是石蜡，他是被人约出来的，而且一定是一个对他而言较为重要的人，精心装扮甚至喷了发胶出的门”
　　“你怎么知道那是发胶主要成分的？”
　　“大哥，我不是半道出家当警察的行吗，刑院毕业的我是”
　　尹啸表示可以
　　“也就是说对应你之前的猜测，约他出来的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女性”
　　苏北筱捏着报告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个人很可能有点关系”
　　“情侣？夫妻？”
　　苏北筱摇头，咬着嘴唇
　　“啧，肯定不是夫妻，你想啊，要是你追一个女孩，都追到手了，你还要精心打扮甚至喷这么多发胶吗”
　　“还在追求阶段”
　　苏北筱点点头
　　“我觉得是这样，女性心思缜密，不过一个人的力气肯定不如男性，如果没受过专业训练有极大的可能被男性反杀”
　　说完抬头发现尹啸盯着她看
　　“干嘛？”
　　“你说的专业训练指的是？”
　　“这么跟你说吧，我学三年散打，碰见社会地痞小流氓顶多能脱身或者平手，要让我压制对方痴心妄想，狂一点说，地痞流氓都是壮汉，那碰到死者这样中等身材的，百分之七十杀不了他，起码会让他在我身上留下点血的教训”
　　“不是单人作案？”
　　苏北筱不说话了，皱着眉看尸检报告，也看不出什么来
　　“我还是偏向于对方受过专业训练，我刚刚在外面还原的事发现场不需要第二个人参与”
　　尹啸不太认同
　　“但你也说了，单靠一个女性的力量基本不太可能杀了他，现场也没有任何痕迹，起码表面上没有”
　　苏北筱低了低眸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先给他下药，他既然是精心打扮出门的，那么约的地点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地方，随便在水里，食物里下点药还是容易的”
　　“如果没算准时间，死者在公众场合发了药性呢？不同人体质不同，想要控制药性发作时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过量，可那样问题又来了，一个女性怎么可能把死者拖到这里来”
　　尹啸还是觉得一个人办不到，苏北筱认为不然
　　“死者很明显重视要见面的人，假设这个人就是凶手，那么你喜欢的人对你下药，你会很抗拒么？”
　　尹啸短暂沉默了一下
　　“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应该是有机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死者指甲牙齿上都没有检测出第二个人的痕迹”
　　“如果他发觉不对的时候正巧毒瘾犯了呢？”
　　尹啸愣住了
　　“你怀疑他吸毒？”
　　“正常人的牙齿边缘都会有细微的锯齿状，死者的牙齿边缘平整光滑，不像是天生的，长期吸食大麻□□等毒品的人，毒瘾犯了会不明显的磨牙”
　　尹啸想了想，又问
　　“你怎么确定死者是被下药的？”
　　“猜的，少量的毒品会勾起瘾君子的吸毒欲望，同时短暂满足他们，在其中掺上其他的东西这种感觉会被覆盖，时间久了另一种药物发作的同时毒瘾越来越大，两种难耐的感觉会让他痛苦到极致，别说捆住他的手腕，就是把他扔到角落里他也只会到处寻找发泄途径”
　　尹啸正惊诧着，黎晟过来敲了敲车玻璃，苏北筱下车
　　“家属联系到了，同意解剖，咱回局里吗？”
　　苏北筱点头，转头对尹啸说
　　“带你们队里的人二分局，这案子我打报告跟一分局合作”
　　尹啸一个电话打给冯毅，就办妥了，他开着车跟苏北筱先去二分局，到了二分局苏北筱带着他进了办公室
　　“你看看这个，这是最近几个杀人案，都是死前吸了毒的，也都有吸毒史，或被抓过或没有，虽然不确定但我猜测是一场连环杀人案，死前都吸食了纯度百分之六十的□□”
　　尹啸翻阅着资料，终于知道苏北筱为什么在现场做出那样的猜测了
　　“都是这个礼拜？”
　　苏北筱抱着胳膊坐在办公桌上点头，随后抽开柜子
　　“你看看这个，坐下看”
　　尹啸拿出来苏北筱指着的资料一看，竟然是几年前参与缅甸毒枭案的九个人的详细资料，其中就包括尹啸母亲
　　“这是什么时候收集的？”
　　“他们出发前，我动了我的卧底权限从内部找的，其他人看也没用，你看一眼阿姨的资料。”
　　尹啸看着自己妈妈的照片，心里钝痛，往下接着看
　　“卧底……医师？可是你不是药师吗，这不会有点像吗”
　　苏北筱盯着尹啸望过来的眼睛
　　“我只是让你看这个卧底身份，去把门锁上”
　　尹啸起身锁门，苏北筱跨过办公桌，按倒写着苏晓的工牌，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输入公安内网，滑到最底部
　　“这里边没有我妈了，被除名了”
　　苏北筱摇头，然后退出苏晓账号，转而输入药师
　　“联络人……怎么会！你的联络人竟然不是公安内部的人！这个……是我母亲吗？”
　　联络人，医师
　　苏北筱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刚刚我收到任局长发来的任务，让我留意赌徒，并且告诉我赌徒手下我的联络人代号医师，本来这九个人的资料我是拿不到的，我翻网了，找了个熟悉的网警帮了点忙，如果按正常套路，我怎么也不会知道医师是谁，尹啸，阿姨还活着”
　　“你的联络人是医师，那……到底真正的卧底任务由谁来？”
　　苏北筱站起来撑在桌子上
　　“我，任局长说医师是赌徒手下的人，自始至终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想办法接近屠夫，这不冲突，只是我和医师都在内部，这是唯一让我不理解的地方，我尝试通过线报给医师传递信息，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不急，我刚传过去，没那么快”
　　见尹啸看着自己，眼底有那么一丝焦急，苏北筱直起身子
　　“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保证阿姨的安全”
　　尹啸依然没有放松，反而靠近她两步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苏北筱没回应，把工牌立起来，脱离他的范围，拉开办公室的门
　　“干活了”
　　“报告出来了？”
　　尹啸跟出去，苏北筱看了眼表
　　“时间够了，该出来了”
　　一局的人看着苏北筱掐点，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什么魔鬼
　　“吸毒，跟上一个症状一样”
　　苏北筱接过报告就看了一眼
　　“指甲油？”
　　法医邢家哲点头
　　“估计是给人净身的时候蹭的”
　　“DNA”
　　“在这”
　　苏北筱没接
　　“去发协查通告，调基因库信息，抓人”
　　一分局目瞪狗呆，就抓人啦？就这？他们来干嘛的？
　　半个小时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审讯室，黎晟坐在对面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酒吧”
　　“有无证人？”
　　“酒吧那么多人，我一个人去买醉谁会关注我”
　　“也就是说没人给你作不在场证明，那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死者身上检测出了你的DNA”
　　“我不认识他”
　　“你好好配合的话对谁都好，这位女士，我重新问你一遍，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这位叫金央央的女士一字一顿，苏北筱听不下去了，摘了耳麦进去把黎晟扔出去，坐在金央央对面
　　“换人我也不认识他，有烟么？”
　　“我们警局只有普通烟，不打飞”
　　苏北筱微微侧着头，眼神有些戏谑，看着不像来审讯的，倒像是个三教九流的主
　　“你……”
　　金央央没想到换来这么一句，打飞是黑话，吸毒的人才知道
　　“你以为我会劝你，措手不及吧？金央央，你在自家酒吧不装监控就算了，借着这个否认聚众吸毒，也行，抓不住你，不过第一次杀人吧，经验不足，有待提高”
　　“卧槽队长说什么呢！”
　　黎晟心里一突，尹啸一把拦住他
　　“去把监控掐了”
　　黎晟赶紧应声，苏北筱在里边接着说
　　“你闲他没把你伺候好？还要给人家净身，多大的仇呢”
　　“我……你没证据，别套我话了，我没杀人”
　　“你怎么认定了我没证据呢？”
　　苏北筱自带的懒散气息让金央央心里一突，似乎真的遗落什么把柄一样，尽管苏北筱不开口，也让她紧张得很
　　“那你说，你抓住我什么把柄了？”
　　苏北筱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没杀人，怎么第一反应又是找我要证据呢？”
　　“我……”
　　“死者男，今年40整，名叫李国勇，是你酒吧常客，常年吸毒，案发当天摄入少量毒品，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不仅敢在那么不保险的地方打飞，竟然还敢踏板啊”
　　“你是什么人？！”
　　金央央眉头都要拧在一起，狠狠地瞪着苏北筱，外边的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只有带着耳麦的尹啸呼吸有些急促
　　“我？我比你高级，像你这样的蠢货一辈子都当不成案板上那块肉，可我是要做刀的人”
　　金央央双眼陡然瞪大，看着苏北筱，指尖微微颤抖
　　“你……屠……”
　　“嘘——作为牺牲品，你还要继续坚持吗？我可以零口供结案，随便你愿不愿意开口，如果你乐意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那可以减刑，保你不死”
　　金央央犯的死罪，苏北筱说了保不死，尹啸心里跟被人抓了一把似的，他知道苏北筱要动用私权了，也知道金央央这下一定会交代，果不其然，金央央犹豫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我酒吧的老客户了，每次来都是包间踏板，跟他一起的有几个男的有时候也单独来，那几个是□□的，来的久了从我这出货，我也就熟了，突然有一天领头的那个男的让我给他带来的这个男的，也就是李国勇点甜头，李国勇一辈子耍光棍，我给点好处就让色迷了眼，直到那天上午领头让我在他□□的时候掺点东西，我没多想，就掺了，没想到他给我的那东西劲儿那么大，我把他带到库房去，领头给我来电话，让我……”
　　苏北筱不急不慢等着她继续说，可偏偏她卡在了这个点上，大概有三分钟，苏北筱不耐烦了
　　“让你挖了李国勇的眼睛，他许诺你什么好处？”
　　“他说……他说我要是找他说的做，就……”
　　金央央低了低头，苏北筱嗤笑
　　“就带你远走高飞？原来你真正喜欢的是那个领头？”
　　“是，他对我很好，可□□里掺的东西让李国勇跟疯了一样，我没想到他竟然……竟然敢碰我，所以杀了他以后我为了泄愤就……”
　　苏北筱挑眉点头
　　“行，死罪可免，我会让人给你算自首”
　　尹啸心里沉了一下，苏北筱走出来的时候微顿，看了他一眼，尹啸避开了她的目光，苏北筱意料之中的没有说什么
　　“一局的各位，麻烦配合我一下，抄毒窝”
　　“等一下”
　　尹啸还是想说点什么，苏北筱朝他看去
　　“便装，找两个身手好的，哦对了，我要的便衣警察不是统一的便衣，穿得花哨一点”
　　尹啸见她不说，也没再多强留，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行动”
　　“那是自然，找两个你们队的兄弟跟黎晟一起进去，装成瘾君子，把人都给我诈出来，剩下的人在门口等着收网”
　　尹啸看她，苏北筱没安排完
　　“BOSS不可能出现在那酒吧里了，你跟我再去一趟案发现场，黎晟，我安排的这点事能完成吧？”
　　黎晟忙不迭点头，苏北筱不再多说
　　车上
　　“你怎么知道那些专业术语？”
　　“我是卧底，你知道卧底培训里的魔鬼周吗？”
　　尹啸拧着眉
　　“什么意思”
　　“当我们学完知识就该实践了，这样的毒贩窝点我进过不下十个，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你”
　　“你以为我只是单纯因为你，是，一开始我是这个目的，可后来我见识了千千万万被毒品被枪支被犯罪毁掉的家庭案例，我想救她们，我痛恨这些毁掉别人的东西，所以我现在不单纯是为了你，尹啸，你要是还想劝我，那你真是开玩笑”
　　“你想没想过你暴露跟屠夫的关系和目的会有什么后果”
　　苏北筱轻哼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暴露，金央央为了活命也不会让我暴露”
　　“我想知道”
　　“什么”
　　“早上你在这给我举例子，用的是几年前的自己，那现在的你呢？有多少几率杀死一个成年男子”
　　苏北筱坐在副驾驶，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百分之百”
　　尹啸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没有什么表情
　　“为什么来这，BOSS照样不会来这里”
　　“但是这里一定有特殊意义，这是BOSS选择的抛尸地点，你猜那个领头受了谁的指示”
　　“屠夫？”
　　“不，他还没这个资格接触屠夫，应该是屠夫手下某个自作聪明的人忍不住了，想要我传点什么东西出去吧，立一功给屠夫看看，想法过于天真的蠢货”
　　尹啸同样嘲讽的勾起嘴角
　　“那你想怎么办？”
　　“当然是顺他的意，所以我带着你来了”
　　“走吧，过场走完了”
　　苏北筱上车，靠在副驾驶上，尹啸偏头看她
　　“你的胃是有问题吗？怎么从来不见你饿”
　　“胃病，时间长了三天不吃东西也不成问题，不过你们正常人还是得吃”
　　“你得陪着正常人吃”
　　苏北筱一笑
　　“那走吧正常人”
　　叮——
　　苏北筱掏出手机打开内网联络界面
　　医师：赌徒正在传播改良过的毒品，吗啡和罂粟结合物，已进入国境线，与屠夫在缅甸边陲汇合。
　　苏北筱定在那里，手指僵硬，真的是医师传来的线报，可这真的是医师本人吗？她不确定，上级交给她任务的时候并没有说明医师是谁，那么为什么他们知道医师的存在呢，药师这个身份又到底是用来试探自己还是真的让她去执行任务的你？苏北筱猛吸一口气
　　“尹啸，医师传来线报”
　　她决定不瞒着尹啸，但是其他人她不会说漏嘴
　　“改良？这……两种东西结合一旦比例失败就会造成死亡，所……”
　　尹啸说完猛地愣住了，对上苏北筱的眼睛
　　“连环杀人案是为了测试毒品问题”
　　他总结成一句话，苏北筱默认了
　　“难怪□□瘾的人会吸食吗啡，原来是这样”
　　“她、医师真的是我妈吗？”
　　苏北筱捏着手机
　　“我不知道，只有真正成为药师，我才能验证”
　　“我不想要你也变成杳无音讯的人，如果你要走一定要告诉我。”
　　苏北筱点头，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