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25、平起平坐 两

　　两年后
　　“尹队，这他妈哪儿是□□啊，整个一个个人拆迁队吧”
　　面前的黄毛叼着牙签，身后站着小弟，刚刚掀了吃宵夜的尹啸和冯毅的桌子，对着店铺又打又砸，两人阻拦无果，亮明身份还被群嘲，冯毅难过极了
　　“干什么呢！把武器放下！警察！”
　　“救星啊”
　　冯毅看见穿制服的弟兄们，虽然不认识但是异常亲切
　　“什么玩意就警察，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弄死那个龟儿子，我告诉……嗷！草草草放手！”
　　逆着光冯毅看到一个女警，腰里别着枪，扎了个马尾，扣着警帽，穿戴整齐，动作也干脆利落，把黄毛按在地上
　　“第二分局刑侦大队队长，苏晓，你有问题吗？”
　　“好飒的女警，她……卧槽？我是听错名字了吗尹队”
　　冯毅石化，尹啸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难怪后来杳无音讯，查不到人在哪
　　“把人都带走，哟，还精读宪法了，给我找未成年的来闹事儿？行，给我拎到局里一人两万字检讨，限时仨小时，写不完翻倍”
　　人都散去，苏北筱逆着光回过头尹啸才看清当年那个女孩，瘦了点，眉眼里笑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尹支队，现在，你还要让我躲起来吗？”
　　“你怎么可能……”
　　“二次高考，怎么尹队，你以为我放下两年高中的东西就当不了第一了吗？刑院特招，第一年第四个月参与侦破阜阳市特大连环杀人案，第七个月参与制毒倒卖古文物地下交易案缴获毒品三十公斤余，召回古文玩四十件余，去年正式实习从第二分局实习生做起，于七个月之前捣毁地下交易场所，单枪匹马抓住三个通缉犯，升到这个位置，两个月前正式上任，期间获个人三等功，尹队，你还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吗？”
　　别说冯毅，尹啸都因为这些结结实实愣住了
　　“你改名字了……”
　　“警方内部，苏晓”
　　难怪，难怪每个队都说二局上任了个女魔鬼，这些他都有所耳闻，难怪苏北筱回来他没听说
　　当然，苏北筱没说的就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疤痕
　　“筱……筱姐，你从哪个地方分配过来的啊”
　　“刑院派来实习的，我交的申请，本来定准的禁毒支队，没批下来呢，过阵子就调部门”
　　冯毅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外勤啊！”
　　“有问题吗？”
　　“没没没……”
　　尹啸缓过劲儿，皱了皱眉
　　“你何必……”
　　“不何必，你以为你第一次放我走我走了，就再也不记得你了，你以为我好不容易等了那么久，再遇到你了解了缘由还能一声不吭任由你放我走，尹啸，你比我狠心多了”
　　“我没有想推开你，等我解决了这一切我会重新跟你说清楚”
　　“那你要是死了呢？”
　　苏北筱看着他的眼睛
　　“我……”
　　“要不说你狠心呢，你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就那么等着，你想让我等多久？”
　　她掏出手机
　　“我从档案室看的当年的备案，我猜局里边不让你看”
　　尹啸接过来一看，是当年派出去那九个人的名单，上面就有他母亲，这个他确实没权限查看，苏北筱应该也不是光明正大看的，他们平级，就算沈局专门防着他，那也应该知道苏北筱是谁
　　“我手上有个案子，连环杀人，死者都有同一个特征，吸毒过量致死，□□，注射过量，而这种□□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当年卷宗显示抓住的那几个喽啰交代的也是百分之九十浓度的□□，经过比对不是同一批，但应该是同一伙人制毒，目前在逃，我的个人怀疑，他们把手伸到我们面前来了”
　　“你有线索了？！”
　　苏北筱点头
　　“换个地方说话”
　　尹啸点头，冯毅开口
　　“我先回家，你们谈这事儿好像我不太适合都听”
　　说完就打车走了，尹啸低头看了她一下，见她抬头赶紧收回视线
　　“你住哪啊”
　　“我师哥租的房子”
　　“……跟我走”
　　苏北筱乖乖上车，到了尹啸家，她挑了挑眉
　　“你是资本主义啊，还指纹解锁的”
　　“你考不考虑换个房东”
　　“我不给师哥交房租，偶尔给他开个车而已，那房子他不住”
　　“……”
　　“你收我多少房租？”
　　苏北筱换了拖鞋眼里带着笑意和狡黠，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他
　　“休假一顿饭，贵吗？考虑考虑？”
　　苏北筱沉默了一下
　　“可以啊，大餐伺候”
　　尹啸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喜
　　“真的？那说好了你就住我这儿了，客房多的是，你要喜欢主卧也可以，你东西在哪？”
　　苏北筱笑着叹了口气
　　“没东西，几件衣服都在局里”
　　尹啸点头，苏北筱笑话他像保姆，又找饮料又问要不要吃东西的
　　“行了，这个就行”她晃了晃手上的饮料“你坐下，还说不说正事了”
　　“啊，说说说，我乖乖听讲”
　　“据我手上的资料线报，缅甸那边有两伙人，以代号屠夫为头目的□□的一批人和以赌徒代号的毒枭为头目的毒贩，这两批人目前应该是合作状态，把缅甸北部边界守得死死的，最坏的消息对于我们而言就是，已知所有可信任的警方卧底全部牺牲，卧底都是你们第一分局原来的老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尹啸脸色煞白
　　“也许……”
　　“尹啸，当年我没死的消息怎么会传的那么快？”
　　是了，这就是第一分局内部，而且是高层有问题的最佳佐证
　　“先别打草惊蛇”
　　苏北筱点头
　　“但是你要选择自己的心腹，才能有退路，一旦选择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看上去有问题都不能再怀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知道，那这么说当时那个……”
　　“我还不确定，我给你看的名单里，八个人其中一个回来因为伤口感染死亡，三个精神出了问题，两个因为染了毒瘾并且开始接触地下生意二进宫，也就是说能找到的人不多，就只有他们三个，然而这三个人均不在职”
　　苏北筱指了指那三个名字
　　“曲晨栖，曾任太原市禁毒支队副支队长，郭军，曾任北京市法医队队长，林倍蜀，曾任北京市狙击手特勤组组长，曾获个人二等功”
　　“太原市？”
　　“很巧，我就在太原市上学，所以当时知道这个人的时候找人打听着了，暂时没消息”
　　“这个案子现在在你手里？”
　　苏北筱收回手机
　　“对，我打了报告要求你们支队配合，不是到审批下来要到什么时候”
　　尹啸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
　　“谢谢”
　　“这有什么，总不能你把我推开，我就也把你排除在外，看，还是我比较厚道”
　　苏北筱拍拍他的头
　　“你要改口的，以后在外面不能叫我苏北筱了”
　　“为什么叫苏晓？”
　　“随口起的名字，本来是苏筱，不过登记的时候人家写错了，错就错了吧，这个更不容易猜出是我来”
　　“那你身份证……”
　　苏北筱从外套内兜掏出一套证件
　　“身份证驾驶本，你能想到的，苏晓全有一套”
　　“假证？”
　　“真的，公安内部审核过的”
　　尹啸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
　　“怎么可能内部帮你作假……”
　　“我是以卧底身份申请的，我还是屠夫安排潜伏在警方内部的卧底苏晓，同时是警方派遣暂时卧底在屠夫手里的药师，现在你明白了么？”
　　尹啸说不出话来，看着她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带到缅甸去，警方的眼线是我，而对方的目标是你”
　　“你知不知道一旦进去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少？”
　　苏北筱翻过手机
　　“我统计的数据，总结的经验，进入毒贩窝里生还可能性百分之三十一，□□窝点存活率百分之十九，很不巧，我在十九的阵营里”
　　尹啸蹙着眉，他知道一般卧底都没什么好下场，再难听点，即便活着回来了，万幸的没有残废，也基本上都染了毒瘾，特别是这种大毒枭接触的卧底，出色的都由家属领了一等功，稍微不那么有成就的就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别这样，尹啸，从今天开始就是我拉着你进这个坑里了，你再也不能说那些冠冕堂皇推我出去的话了”
　　“筱筱，我……其实怕死，我怕见不到你了，可现在你也在这个局里，我更怕看着你离开我”
　　“我来，是为了你，我努力活下去是为了我父母”
　　尹啸知道她为了什么来，听到她自己说出来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难怪两年就有这样的成就，刑院出来的卧底，她在里边该受了多少苦，又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深入
　　“你……是要去缅甸吗”
　　苏北筱叹了口气
　　“别这么紧张，我选择做卧底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被派任务，卧底不是消耗品，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的接受实践能力都不错”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害怕，她从来不是一个按理来说的人，不按常理出牌，疯起来让人害怕，她身上特有的绝不是纯纯正正的公事公办，而是赌徒，她明知道有可能性，却不考虑那些后果，就像两年前贸然夺枪，她没想过失败以后会怎么样，但却坦然承受失败的后果
　　“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耐不住性子，暴露出蛛丝马迹，主动来找我”
　　“什么叫主动找你？”
　　“就是这个意思”
　　尹啸看着苏北筱打开的手机界面，上面是零零散散交易记录，每一笔收入都是上万的
　　“你……”
　　尹啸震惊的看着苏北筱，苏北筱收起手机一笑
　　“从我来到北京，卧底任务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铺垫越多，我就越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些记录如果是真实的那么一定不是上边审批下来的，你这是！”
　　“不是审批下来的，我没说我卖的是毒品，我的身份并不需要我倒卖这些，我买给他们些好的烟酒，疏通好关系，才好往上爬”
　　“你跟他们的人有接触？”
　　“算不上，这些人应该连见屠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是通过奢侈和运气把苏晓的名字传到屠夫耳边”
　　“那你本身的身份呢？”
　　“苏北筱会作为两年前重新开启案子的导火索，而这个名字已经刻在墓碑上了”
　　尹啸终于解开了最大的疑问，她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换了重启卷宗的机会，也就是说除非屠夫和赌徒都落网，否则苏北筱就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了
　　晚上苏北筱挑了个客房，大概是憋了这么久的心里事终于说出来了，心里觉得踏实些，睡得很快，凌晨四点半她接了个电话
　　“苏支队，桥头街出事了”
　　她赶紧起来穿戴整齐出门
　　“去哪？”
　　“你怎么没休息，桥头街出事了，正好你跟我一起去现场吧那就”
　　尹啸衣服都没换，一看就是想了一个晚上，不过来不及说这些了，收拾好尹啸开车去了桥头街，凌晨四点五十九分，街道上没什么人，苏北筱戴好口罩和防尘手套，拉起黄线走进去
　　“怎么回事？”
　　“夜班司机路过的时候停路边休息，下车准备解手发现的，他杀，而且应该是粗略的掩埋过的”
　　苏北筱点头
　　“法医呢？”
　　尸体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苏北筱眯了眯眼，看了眼头部位置，视线又往下移
　　“鉴定过了，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双手手腕有泪痕，下颌骨断裂，生前头部应该遭受过重击”
　　苏北筱盯着尸体
　　“仇杀？这是个女的？”
　　负责解说的黎晟怔了一下
　　“这个头骨是男性才对，法医鉴定也是男性，您怎么……”
　　站在旁边的尹啸嗤笑一声
　　“怪不得说是仇杀，这是让他当太监了吧”
　　黎晟视线下移，发现尸体□□全是明显的血块
　　“这……为保持遗体完好还没敢移动”
　　“这儿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不过人烟不多，应该只是抛尸现场，前两天下的雨把土冲散了，但是草高，不进来看不见，这附近有什么废旧工厂小村落吗？”
　　苏北筱张望了一下，黎晟赶紧回答
　　“没有，不过其实这里是个小山坡，那边有块整体面积很大的洼地，我们勘察的时候看见那边有沾着死者血迹的碎衣服片，只是死者衣衫完整，可能是凶手的”
　　苏北筱抬头盯着他看，看的黎晟心里一阵发毛
　　“凶手怎么可能会留下沾着死者血迹的衣料，如果是凶手的衣料你们首先验出来的应该是属于死者以外的DNA”
　　“那……”
　　尹啸看了眼尸体
　　“这凶手变态么？”
　　黎晟抬头打量着尹啸
　　“您是？”
　　尹啸短暂沉默两秒，惹得苏北筱抬头看他
　　“我该怎么介绍呢？”
　　“第一分局刑侦支队队长尹啸”
　　苏北筱接过话
　　“你什么时候转的正，谁给你转的？”
　　黎晟尴尬的挠挠头
　　“队长，这……”
　　“等你们准备解剖尸体的时候就知道了”
　　苏北筱蹲下来打量尸体的头部，黎晟依然处于懵逼状态，尹啸过去拍拍他的肩
　　“哥们儿，净身还能隔着布料是怎么的？”
　　黎晟脸刷一下红了，然后像是憋着气看着苏北筱打量尸体
　　“死亡原因不该是头骨破裂，我更倾向于凶手在受害者断气之后虐尸”
　　这下尹啸也开始好奇了
　　“怎么说？”
　　“你看，尸体下颌骨被敲碎，这种情况下却是向上闭合的状态，可见这尸体是被人可以摆好的造型，尸体躺在这里拿凶器敲击头部刚好符合伤口惯性，如果是死于头部伤口那么死者在死前应该有所挣扎，伤口应该在后脑或者偏后，而不是完完全全在前额，他的手胳膊没断，迎面敲击正常人应该会用手抵挡，就算完全没了力气头颅上的伤口也只是加速了死亡”
　　“嗯，有道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苏北筱看着死者腹部
　　“把化验结果给我看一眼”
　　死者生前腹部遭到重击，膝盖骨粉碎性骨折，头颅前额骨开裂，脊椎断裂，下颌骨碎裂，生殖器被切除，眼睛被挖出，鼓膜破裂，喉管发现大量石灰粉
　　苏北筱闭了闭眼，走到空地朝着尹啸勾了勾手
　　“闭眼”
　　尹啸照做，苏北筱又叫来黎晟
　　“我要打他，你护好”
　　黎晟惊呆了，二分局支队长要打一分局支队长，还要说一声？
　　尹啸嘴角一弯，下一秒配合苏北筱像是腹部受到重击，苏北筱膝盖抵在他腹部，他配合弯腰，然后苏北筱把胳膊肘抵在他脊背上，尹啸像是刚反应过来，想要翻身反击，刚起身，苏北筱一脚踢在他膝盖骨，当然是收了力气，在尹啸即将栽倒的时候黎晟赶紧扶稳他
　　“完美，粗略看基本符合其中几项伤口”
　　法医奈慎抱着胳膊在旁边竖起个大拇指
　　“不过队长，你还原现场的方式有点废人”
　　尹啸盯着尸体
　　“你的意思，女性作案？”
　　“对，如果是比我高的男性，按我刚才的猜测受伤的不是腹部，而应该是直击胸膛，接下来死者根本不会有反击的机会，因为一旦胸腔破裂立刻就会造成死亡”
　　“情杀？”
　　“为什么？”
　　“不然干嘛让他当太监？”
　　苏北筱瞪他一眼
　　“不排除可能性，发寻人，把家属找来签署解剖知情书，看他死前有没有吸毒，黎晟带人去查附近的监控，看有没有疑似死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