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33326

13、回忆（十二） 中考结束，

　　盛夏来的很快，像个任性的小姑娘，肆意改变着信风的方向。
　　中考那天苏北筱觉得爸妈比自己还紧张，又检查表又检查准考证，这些统统都被她放到透明文件夹里了，尹啸保送了，于是在考场外等她
　　考第一门的时候苏北筱看了眼题目，眼底的不可置信到了极点，这些题目对于她而言简直是在开玩笑，所以唯一的那一点紧张也被冲散了，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她提前交了卷子，站在考场学校的操场心里感叹了一句
　　我不属于这个三年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面带笑容，告诉爸妈宽心，回家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初中同学一通胡吃海喝又玩又闹，似乎终于解禁了的囚犯，丝毫不讲章法，想起一出是一出
　　也是这一天下午，苏北筱敏锐的察觉到尹啸的不对劲，他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她旁边，又细心的照顾到她的每一个细节，出门会快她两步为她撩帘子，起身的时候会帮她把凳子扶开，其实都很正常，但苏北筱就是感觉不对劲
　　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等到只剩他们两个顺路的时候她才开口
　　“怎么了？我们这考完试的都有仪式感，你这保送师大附中的没有吧”
　　她试图引得尹啸开心些，但尹啸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低头看着她
　　“你要走了是不是？”
　　苏北筱愣了一下，她之前隐约猜测是因为这个，被证实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
　　“我……会回来的”
　　“筱筱”尹啸看了眼不远处的学校教学楼“七年以后你生日那天，能再见我一面吗？”
　　苏北筱蹙了蹙眉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会考回来的，我们……”
　　“我们分开吧”
　　苏北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里有些钝痛
　　“你说什么？”
　　尹啸不说话，垂眸看着她，眼里尽是不舍，暖黄的路灯下显的有些伤感，微风一扬，轻易地把人的感情吹落到角落里
　　“尹啸，给我个理由”
　　“没有……没有理由，对不起”
　　“你不相信我？”
　　尹啸看着她，又不说话了，苏北筱回视他的眼睛，她明明看见那双眸子里满眼都是自己，甚至连他的痕迹都已经被自己掩盖住了，然而他在慢慢的给那些人像上蒙一层霜
　　“连理由都不给，尹啸，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吗？”
　　“喜欢……筱筱，这么小，懂什么？”
　　苏北筱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可置信，旋即哂笑
　　“好，谢谢你送我回来。”
　　随后转身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她一进门笑着跟爸妈说了今天的形成，然后放下包回房间，又出来拿了个苹果，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夜晚，苏北筱习惯性十点钟熄了灯，躺在床上才发现明早不用早起，也不用去学校了，更不用坐在倒数第二排度过一天了，一切都结束了，似乎结束的不止这一切。
　　十点半，她给叶星辰打了个电话，叶星辰站在窗边轻轻开口问她
　　“笑什么，你……挺难受的吧”
　　“有吗？是有点吧”
　　“你还好吗？”
　　叶星辰没有去劝苏北筱追问原因，其实叶星辰不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傻傻的容易被骗，又很大条，苏北筱曾经一度怀疑她装白莲花，后来才发现是真的傻白甜
　　这一通电话打到了十二点半，叶星辰没念过尹啸一句好，不是说她平时就不喜欢尹啸，苏北筱挂断电话的时候重新躺回床上，她知道是为什么
　　她喜欢尹啸，所以为他找理由，叶星辰不是，所以这世界上分手的时候闺蜜劝分
　　因为她们主观爱你。
　　临近离开这个城市的最后两天，班里就只有叶星辰和她两个女孩是外地的，班里为她们送行吃饭，那天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尹啸依旧坐在她身边，依然把餐巾纸放在她手边，只是一句话都没有
　　吃过饭出来，女孩子们去买东西，男生坐在外面等，等大家都走了，苏北筱才拿着包出来，她不太喜欢逛街，跟男生一种心里，累且麻烦，不过叶星辰喜欢，她也就习惯了，最后一个出来的时候门口大家都站起来了，只有尹啸还稳稳的坐着，她走过去的时候尹啸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苏北筱不回头看他，但试图挣脱开，女孩子的手腕细，苏北筱又瘦，加之尹啸是弹钢琴的，手掌很宽大，轻而易举的把她禁锢在手心，苏北筱也不知哪儿来的倔脾气，死活不肯回头去看他，尹啸也僵持着不放手
　　“干什么呢，大家都走远了，你手上有什么东西要陷害我”
　　她试图打哈哈开玩笑让他放手，尹啸不说话，也不松手，反而加深了力度
　　“疼，你捏疼我了！”
　　其实也没有，但她需要这个理由让他放手，尹啸依然没有听从，还是那样抓着，苏北筱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不再挣扎，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任由他抓着
　　僵持了很久，起码她觉得很久，手腕上的力度突然一松，身后那人站了起来，低头对她说
　　“走吧”
　　就这么两个字，苏北筱反应过来了，他说
　　走吧，我放你走。
　　两人跟上去谁也没有表现出异样，但是似乎跟前两天又不太一样了，他们恢复了众人面前打打闹闹的常态，只是曾经每天几乎都会聊的热火朝天的聊天框像是被人遗弃的旧物什，再没有过响动
　　苏北筱走那天是尹啸生日，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微信切换到QQ，点了系统自带的祝贺功能，伪装成不经意的样子送了份祝福，当天下午火车到站的时候她看到了回应
　　口肃：谢谢
　　她没回，点开他的头像，下拉，拇指僵硬，随后咽下心里的难堪，点下去
　　是否删除对方好友？
　　是
　　倒是很默契，她拉黑了QQ，尹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删掉了微信，他们之间的联系在苏北筱换成山西号码的时候彻底断裂，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个同学群。
　　下火车的时候苏北筱怀里抱着本书，书的边缘隐约露出个玻璃球和蝴蝶流苏挂饰，那是他送的生日礼物，银色的烫金边羽毛书签，末尾坠饰着流苏雕饰蝴蝶，尾端悬着玻璃球内点着满天星，她喜欢书，但是是第一次用书签。
　　回来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暑假还没什么的，整个假期都窝在出租屋里，妈妈陪她回来上高中，爸爸留在北京工作，妈妈忙着找工作，她就在家里看书写小说，无聊了也不会下楼去，只是偶尔趴在开敞的窗台上放空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那天，却谁也不认识，军训的时候大家都有初中同学，她没有，是真真实实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她办了住校，军训十天很苦很累，很多男生都坚持不下来，但她就像是没有下限一样
　　“嗯……你好？”
　　第一天军训完苏北筱收拾床铺的时候心里吐槽七号床的上铺位置简直太麻烦了，一回头就看到对床的姑娘看着自己
　　“啊，哈喽，我叫薛星郴，三号床，你对面”
　　苏北筱怔了一下
　　“你好，我叫苏北筱，很巧我有个闺蜜叫叶星辰”
　　于是薛星郴成了跟她能聊得来的第一个女孩子，其实回来这些日子她去上了预科班，有两个和自己一个学校的女孩子来着，不过看样子不是一个宿舍的，她住在混宿，和薛星郴是隔壁班
　　军训第二天课外班的两个女孩姗姗来迟，是一个班级的，苏北筱稍微有点雀跃，总算是不那么压迫了，两个女孩叫甘琴和顾茜茜，不过据说是来借读的
　　军训第二天苏北筱清楚的认识到三线城市和一线城市的区别，当年初中军训的时候教官都训练有素，而如今这儿的教官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的教官
　　“会抛媚眼么？”
　　这是苏北筱在军训两天内听到第五个教官问她这个问题，他们似乎格外喜欢调戏好看的女学生，苏北筱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出两个不在丝毫感情的字
　　“不会”
　　“我教你，看我”
　　苏北筱不抬眼，教官就站在她面前弯身跟她对视，苏北筱挪开视线，不好说什么
　　“试一下”
　　不着调的语气让她在这夏日炎炎的天气里莫名的烦躁，汗珠从侧颊缓缓淌下，眼看那教官伸手要擦，苏北筱一抬手自己抹掉了
　　“哎，谁让你动了，一会儿罚你加训，不过你要是不待了抛个媚眼我就当没看着”
　　苏北筱一开口
　　“怎么加训”
　　休息的时候顾茜茜正准备找苏北筱打水，却没找到人，甘琴怼了怼她，这两个人很熟悉，是初中同学
　　“为什么留下她？”
　　甘琴摇摇头，苏北筱站在教官面前保持军姿
　　“我刚才说的或者跑个三圈，你选一个”
　　苏北筱看了看四百米的操场，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腿已经不能很畅快的活动了，但她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圈”
　　于是苏北筱面无表情的跑了三圈，刚拿上水杯却又听见哨声，她心里不屑的冷笑一声，放下杯子，甘琴和顾茜茜往她面前一挡
　　“快喝两口！”
　　她心里一动，灌了两口水
　　“谢谢。”
　　对于这两个女孩子她还是挺喜欢的，苏北筱这个人识人从不看学习，她喜欢的人一般都是不错的朋友
　　一下午轮轴转，苏北筱愣是被教官整得没休息一下，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累一样，班里面数苏北筱长得比较突出，所以教官认死了就要把她这砖，撬开！
　　晚上回宿舍，她跟甘琴顾茜茜聊着，说是两个人明天就不来了，今天只是报道，学籍挂在这里，回原学校上学，高二分班回来一阵，再来就是各大考试，苏北筱暗暗叹息着怪喜欢这两个姑娘的
　　进了宿舍门，薛星郴看到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吃饭了吗？刚刚看到门口有卖小吃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北筱没想到薛星郴会这样说，她知道斜对面就是薛星郴本班宿舍，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哎？苏……苏北筱？”
　　除了宿舍门到楼梯口，苏北筱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自己家楼下的女孩，偶尔扔垃圾见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相熟
　　“高……钰？”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苏北筱一回头看到等着自己的薛星郴，犹豫了一下，主动伸手拉着她的手，她是个很容易被喜欢的人，但很少像这样主动示好的如此明显，薛星郴没抵触，反而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你要吃什么？你是第一次住校吧？我看你没买壁纸，我初中就住校，还是叠豆腐块小能手嘞！要不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壁纸，不然会潮”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以前跑校，临时宿舍也就中午休息一下”
　　等回宿舍的时候苏北筱拎着壁纸利落的贴好，发现自己的下铺还没有人，大约是办理了住校但没住吧
　　“你们都没吃饭吗？我们去买了吃的，分一分嘛”
　　苏北筱跳下上下床的最后一级，拿着装满零食烧烤的袋子
　　“呐，郝霜霜，我没叫错吧”
　　苏北筱面前的女孩比她矮了半个头还多，这时候抬头看着苏北筱，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
　　“谢谢”
　　“没事，多大点事”说着她塞给郝霜霜一袋面包顺带塞过去零碎的零食“你回来啦，武莺月对吧”
　　苏北筱记人名是一绝，自此加上她是住在306混宿的三个本班女孩，对面四个是隔壁班的，自己下铺那个空位应该本身也是自己班的，苏北筱进来一个分一个吃的
　　“啊呀，真好了，谢谢你啊”
　　苏北筱把手上的面包递给二床赵佟瑶，对方接过来笑眯眯的说
　　“我和薛星郴一起去买的，估计晚饭时间太短，就多买了一些，怕你们都没吃饭呢。”
　　苏北筱笑着解释，就这么一会儿接触她大概能看出来赵佟瑶和薛星郴下铺的李晴菲关系不错，可能是认识的，郝霜霜和赵佟瑶上铺的原芷娜是初中同学，这是她另一个习惯，搞清楚人际关系，虽然用处并不大
　　“这靠门的位置不好，我爸本来说给我换个床的，我腰不好，怕碰呢”
　　赵佟瑶坐在床上，苏北筱盘腿在上铺啃面包，闻言一笑
　　“是，我这儿也不太习惯上铺，睡觉不踏实，昨儿晚上还怕掉下去呢”
　　她说了一这么一句，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
　　“你不是本地人吧？说话怎么一股北京味”
　　苏北筱笑了
　　“这也能听出来？我初中在那边上的，从小也在北京长大来着，这是高中才来这儿”
　　武莺月看着她
　　“是了，我们听你说话感觉挺明显不一样的”
　　“哎真好了，我可喜欢北京了，你这么说话挺有特色的”
　　赵佟瑶如是说道，苏北筱咬了口面包
　　“还好吧，过阵儿就改过来了”
　　她感觉赵佟瑶说话前后鼻音不分，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说羡慕自己的，晚上大家都熟悉了，也就睡了
　　后面八天军训，苏北筱是跟高钰一起吃的饭，她和薛星郴一个班，个子小小的，和郝霜霜差不多，圆脸挺讨喜的，长相可爱，苏北筱怪喜欢她的长相的
　　这八天苏北筱除了军训就是防教官，最后一天是军训比武展示，她就知道教官会暗箱操作为难她一下，比武她们班对上的是体育班，家长们坐在看台上，苏北筱吸了口气，为了让妈妈放心她把军训服袖子挽到胳膊肘
　　哨声一响，她丝毫不带犹豫，两个班的同学同时起跑，苏北筱算不得最前面的，但从单杠开始她逐渐显露出优势，独木桥，匍匐，卧倒，格斗，射击，最终苏北筱这个名字在军训结束的这一个下午留在了许多人的印象里
　　不得不说苏北筱是个糙人，从小到大都是，她不涂防晒霜，晒黑了不少，但是比起涂了防晒霜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们都晒伤了，她还是更喜欢晒黑
　　这十天教官暗箱操作格斗射击一不对劲就趴在草地上匍匐一个四百米，然后站起来跑回起点，第一个休息，剩下的再来，这么玩儿的乐此不疲，最后一天晚上苏北筱在宿舍是这样说的
　　“军训结束我们手里准备着棍子送教官出校门堵住，从这条街爬到那条街，再跑回来，第一个放走，剩下的再来”
　　宿舍笑了个底儿朝天，跟她同班的两个女生也彻底认识到苏北筱在班里冷若冰霜的样子是假象，本质还是个逗比
　　军训结束回家休息两天就上课，学校离苏北筱家不近，妈妈来接她，返校那天也是亲自送，苏北筱可能是给老师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班主任安排职位的时候直接点了她
　　“你就在我办公室把课表抄一下，然后每天给同学们写到黑板边边上，然后你给咱当个团支书吧”
　　苏北筱愣了一下
　　“不投票吗？”
　　“我先安排上，刚才各科课代表不也是安排的吗，对了，你在给咱负责咱们班里的地理吧”
　　班主任是地理老师，和初中老杨一样也是个男老师，个子很高，长得特别帅气，姓鲍，苏北筱犹豫了一下
　　“我地理不很拔尖”
　　“没关系，当一当自然就拔尖了”
　　苏北筱应下来，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抄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