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郁碧

3、第三章 祖母回府

　　叶瑾秋收拾好心情，推开偏厅的房门，却看到叶敏言正在翻开自己摊在书案上的字帖。自己的院子不大，这个偏厅的窗子又正好对着院中的那株松柏，于是自己就将偏厅改作书房，日常在这里练字作画。只是这里叶敏言从未来过，更别提查看自己的功课了。

　　叶瑾秋只作不查，向叶敏言恭敬请安：“女儿给父亲请安。”

　　等了半晌，谁知叶敏言并未像平时一样，声音平淡地叫自己起来。一时间鸦雀无声，屋内安静异常，气氛十分诡异。

　　叶瑾秋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叶敏言虽已步入中年，但岁月待他甚厚，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些年来，除了眼睛越发幽深难测，气度越发自如老成，身形模样仿佛还是十几年前誉满京都的翩翩佳公子。可今日，叶敏言的眼神仿佛有些涣散，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些什么别的地方。叶瑾秋很少见到父亲这么愣神的样子。

　　叶敏言年少得志，仕途平顺，论心机与能力更是难逢敌手。在自己印象中，父亲一直都是一幅为上者的样子，从未失态。

　　不一会儿，叶敏言突然张口：“听珍珠说，你今夜身体不适，最近是否没有按时吃药？”

　　叶瑾秋内心一声冷笑，但是面上不露丝毫：“劳父亲挂念，女儿刚刚休息了一阵，已经好多了。”

　　谁知，叶瑾秋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声音：“你长大了，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叶瑾秋心头大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想流泪，想发怒，觉得可悲又可笑，不觉红了眼眶。

　　叶敏言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瞬间敛了心神，换了神态与语调，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你祖母今夜回来了，有时间去看看她。今后…你若是愿意出门，多带些人跟着，也别总是闷在家里。”

　　叶瑾秋强忍下心头的怨恨与悲痛，深深一拜，咬牙说道：“多谢父亲关心。”

　　回到房中，叶瑾秋心中一直想着叶敏言的话，他到底真的是良心发现，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可是又苦笑道，哪怕是蛛丝马迹，凭他的心机算计，自己只怕也是无所遁形。

　　珍珠看见叶瑾秋的失魂落魄的样子，早已按捺不住，急忙问道“小姐？小姐？老爷都跟您说了什么？您怎么一回来就发呆？”

　　叶瑾秋安慰珍珠：“无事，他只是问我最近身体可好。”

　　看着珍珠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叶瑾秋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苦笑道：“就当他是良心发现吧。”

　　珍珠愤愤不平道：“那这关心也来的太迟了些，他可知小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呀！我和顾妈妈有时看着小姐都觉得…”

　　叶瑾秋知道她一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无奈打断她：“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日子总要开开心心地过才是。你知道，今夜我出门遇见了谁吗？”

　　珍珠比自己还小一岁，正是好奇贪玩的年纪，听到这话，立马被吸住了注意，睁圆了眼睛。

　　叶瑾秋半真半假地逗弄她：“前些日子，我让你约了那个棋盘街的张老五，我今日就是去向他买一样东西去了。”

　　珍珠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了起来，激动地攥紧了双拳：“难道是那把男子用的折扇？奴婢刚刚仔细看了，那扇子上还写着一首诗呢，后面还有题字呢，好像叫什么义山？小姐，这到底是谁的扇子？”

　　义山？这难道是王珩的字号吗？叶瑾秋道：“你可听说过王珩？”

　　珍珠大叫：“什么？！王珩？我听二小姐身边的紫烟说过，二小姐年前见过他一面后，一直夸他模样俊美，气度不凡，就是出身差了些。“

　　一会儿，珍珠又凑过身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又听府里负责采买的钟瑞家的说，她熟悉的一个人牙子告诉她，王珩府上的丫头换得特别快，估计他一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特别喜欢打女人！小姐你说，她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叶瑾秋捂嘴轻笑，珍珠没有心计，天真活泼，又与人为善，府里的许多丫头婆子都甚是喜欢她。偏偏她是自己的丫头，与世无争，自然而然便成了众人倾诉心事的对象。想到那个翩翩公子居然被人传得像个穷凶极恶的歹人，叶瑾秋忍俊不禁。

　　珍珠好奇问道：“小姐好好问起这人做什么？。”

　　叶瑾秋有心逗弄她：“自然是听说他貌比潘安，颜如宋玉，买他的折扇留个念想呗。”

　　珍珠一把抓住叶瑾秋的衣襟，一脸震惊道：“小姐，你，你，你怎么会？你可千万别......”

　　叶瑾秋心里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表面上却故作正经道：“这可是我的隐秘心事，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啊。好好保管那把折扇，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呢。”

　　珍珠有些不悦，小脸气鼓鼓道：“知道了，我可不是嘴碎的丫头，打死我都不会说的。”

　　叶瑾秋笑道：“你呀，不用打，说个梦话就都抖落出来了。”珍珠吐了吐舌头，自己确实有爱说梦话的毛病，好在小姐只有她一个贴身丫头，否则自己恐怕连觉都不敢睡啦！

　　主仆二人正在嬉笑打闹着，叶瑾秋问道：“怎么到现在都不见顾妈妈？”

　　珍珠答道：“老夫人今夜从万佛寺回来了。老夫人真的很心疼您，刚回来就派人来请，我说小姐已经休息了。于是，老夫人就把顾妈妈请了去，说是要问问您的近况。”

　　叶瑾秋心里仿佛一股暖流流过，无论如何，祖母对自己还是疼爱的。叶瑾秋又问：“顾妈妈还没回来吗？”

　　珍珠道：“还没，想是还在陪老夫人说话。”

　　叶瑾秋也有段日子没有见到祖母了，起身对珍珠说道：“既然祖母还没歇下，我们也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