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郁碧

2、第二章

　　王珩？！

　　叶瑾秋心下一惊，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小酒楼里遇见王珩？

　　尽管叶瑾秋甚少出门，但是近几年王珩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想不听都不行。

　　王珩是最近几年才横空出世的一号人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第一次听见王珩，是少年英雄的名头。

　　那时，大将军张昶率军出兵北境，对战戎族。世人皆道，戎族只是茹毛饮血的落后种族，王昶将军又是有名的常胜将军，此战定是胜仗。

　　谁料，大军长途跋涉，本就疲累不堪，又因为天气恶劣，士气不振，贸然轻敌等原因，连吃几场败仗，损失惨重。一时间，整个京都众说纷纭，甚至有人传说戎族都是巨人一族，不仅体壮如牛，力大无穷，更有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

　　那时满朝文武都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甚至连叶瑾秋的父亲叶敏言都一连几夜未归，彻夜与内阁商讨应对之策。但是将在外，军命尚且有所不受，更何况遥远荒凉的北境之地。一时间，谣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生怕戎族不久就会势如破竹，大军压境。

　　此时，一名少年英雄横空出世，正是王珩。

　　据说，王珩亲率一路精锐部队突袭戎族大营，不仅全身而退，还生擒了几名戎族将领。自此，一战成名，士气大振，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然而，关于王珩的传言又开始甚嚣尘上了。有人说，王珩出生寒门，生活窘迫，但武学天赋极高，自小就能以一敌三；有人说，王珩是一个俊美书生，熟读兵法，用兵如神，决胜于千里之外。

　　但是这些毕竟只是普通老百姓的猜测，京都的官宦世家自然不会相信这些。王珩立下不世之功的第二日，京都各府就打听到，王珩居然是武安侯王昭的庶子。

　　说起来，武安侯府也曾显赫一时，老侯爷南征北战，无往不胜，为先帝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到了这一代，对于用兵打仗竟然皆是天资平平，无一人能够继承老侯爷的衣钵。老侯爷死后，武安侯的声望府自然大不如前。王昭作为嫡长子，承袭了侯位，靠着老侯爷的荫蔽，官运也算亨通，一路做到了兵部尚书。

　　经此一仗，王珩生名鹊起，扶摇直上，成为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听说，张昶率军回京时，几乎全城的老百姓都出动了，甚至连无数豪门贵女都偷偷去看热闹，都想见识见识这位传奇的少年英雄到底是如何的俊美无双，飒爽英姿。

　　王珩作为王家的子孙，如此骁勇善战并不奇怪。只是，最令人啧啧称奇的就是，王珩如此惊才艳绝的人物，此前竟然从未听说过。叶瑾秋也曾听叶颖秋提起过，似乎是王珩从小就被送出武安侯府，在淮安老家长大，所以才一直无人听闻。

　　后来，王珩入朝为官，更是风头无两。自己甚至在家中听到，就连父亲教训弟弟叶琛时，都以王珩为例，赞他思维敏捷，但心思缜密，老成持重。

　　完全没有想到啊，这样的传奇人物，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叶瑾秋楞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王珩刚才还是一派轻松随意的模样，此时却突然不耐烦起来，啪地一声将折扇拍在桌上：“姑娘可是担心在下难以兑现？就以这把折扇为信物，只要拿着折扇来我府上就是。”

　　叶瑾秋被他吓了一跳，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其实看到王珩这身打扮，自己心中早已不疑有他：“公子多虑了。”

　　“既然姑娘应了，东西我就拿走了，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告辞了。蓝玉，你送这位姑娘回去。”说罢，王珩再未看向叶瑾秋，起身便走。只剩那个叫蓝玉的侍从还留在原地，不多一语，仿佛在等叶瑾秋的指示。

　　叶瑾秋一脸茫然，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一会儿满面春风，一会儿冷若冰霜？这难道就是父亲所说的思维敏捷？

　　无论如何，自己今晚也算是得偿所愿，总归是好事。只是眼下，自己该拿这个叫蓝玉的侍从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护送自己回叶府吧？

　　半个时辰后，叶瑾秋走到一户不知名的小别院前，一脸纠结无措。偷偷往后看去，蓝玉仍在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言不发，气氛甚是诡异。

　　无奈，叶瑾秋只能向蓝玉婉言道谢：“多谢公子相送，公子请回吧。”

　　蓝玉还是一眼不发，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叶瑾秋，转身就走。接过名帖，果然是王珩的，居然还有他府邸的地址。没想到这人不苟言笑，还挺贴心，刚想向他道谢，叶瑾秋发现眼前居然已经空无一人。跟他主子一样，真的是个怪人。

　　估算了一下时辰，心知出来已经太久了，只怕珍珠都要急死了，叶瑾秋赶紧调转方向，向叶府赶去。

　　来到叶府后门，四周还是静悄悄一片，叶瑾秋慢慢推开后门，居然没有上锁。叶瑾秋心下一喜，说明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还没人发现。顺着来时那条偏僻的小路，叶瑾秋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溜回去。

　　不知是不是上天保佑，一路上居然还是未遇到一人。叶瑾秋气喘吁吁地穿过垂花门，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居然并未看见焦急等待的珍珠。

　　叶瑾秋内心隐隐觉得不好，推门进房，却看见珍珠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珍珠一听见是叶瑾秋回来了，声音竟带上了哭腔：“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叶瑾秋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珍珠二话不说，赶忙将叶瑾秋的外衣脱掉，用早就打好的清水伺候她洗脸，手忙脚乱道：“老爷正在偏厅等您。”

　　叶瑾秋心中已大概猜到，只是不知道是如何被发现的，又觉得有些奇怪，向珍珠问道：“既已发现我半夜出府，为何后门没有人守着？”

　　珍珠道：“不是不是，老爷并未发现啊。”

　　叶瑾秋将洗得漆黑的清水洒的满地都是，哀怨道：“珍珠，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珍珠有些委屈道：“明明是小姐你不等我说完。小姐你走后不久，老爷就来了，只说要见您，也不说是为何。我只能推说小姐您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谁知老爷居然也不走，就一直在偏厅等着，一直等到现在。”

　　叶瑾秋更加奇怪，按照父亲的脾气，如果发现自己半夜私自出府，恐怕早就大发雷霆，怎么可能会安心等着。可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父亲此时难道不是应该在前厅与田大人议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叶瑾秋心思百转千回，丝毫没有头绪，索性不再去想，急忙吩咐珍珠：“赶快给我更衣。”珍珠伺候叶瑾秋换上上午穿的裙装，却在脱下的男装里发现了那把折扇，好奇道：“小姐怎得买了一把男子用的折扇？”

　　叶瑾秋想起了今夜遇见王珩的奇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便笑道：“快把折扇收起来，这可是花了两万两白银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