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3、第 3 章

　　阳光透过窗纱星星点点地挥洒在室内的地板上，宋燃迷迷糊糊地醒来。
　　一整夜，梦境一个接着一个地来，梦里有高中舍友成群结队的在课室里说笑，还有课室里分发的一张又一张的试卷，整个梦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再生纸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拿起手机一看，才7七点不到。小区楼下传来老奶奶闲谈的声音，鸟儿连续不断的叫着。
　　宋燃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后脑勺隐隐约约传来的钝痛，耳边挥之不去的是林知行昨晚嘴边的名字。他的声音像是魔咒，不断不断地响起，让现实和记忆重叠在一起。

　　少年时代的喜欢总是懵懂而真挚，被保护在校园的孩子没有过多的纠结和担忧，一点点小事都能惹得小鹿乱撞。
　　尽管是市里最好的高中，青春期萌动的情愫也会在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下肆意滋长。
　　放学后一起去饭堂吃饭，抱怨一下试卷的难题，分享昨晚宿舍夜聊的八卦，晚修下课后并肩走在校道上，牵了又放开的手，都在多年以后成为了细细咀嚼的回忆。
　　宋燃和林知行的相遇也是这样，是众多偷偷瞒着家长躲过老师的早恋故事中的一个。

　　如果说要用一种香水气味来形容宋燃了解林知行的感觉，那应该是木质调，安心又温暖。
　　宋燃很早就在班上的女孩子的窃窃私语中了解过林知行，比如他多有耐心，比如他的温声细语，比如他白净的肤色，比如他别树一帜的兴趣。
　　那些茶余饭后的讨论构成了宋燃对林知行最初的印象，但是却从未有机会和他接触过。
　　在周末留宿的夜晚，两人就这样坐在课室的对角，像两条平行线。她只记得那时候每次进课室的时候，他都在纸上飞快的演算着，丝毫没有十七八岁男孩的毛躁感。

　　高三的课室总是沉闷而压抑，新来班主任为了让同学暂时地逃离这种氛围，得到喘息的机会，特地安排每个小组每周轮流主持一次班会课，内容不限，主要是讲究放松一下大家的学习压力。
　　实际上，大家不太情愿完成这样的任务，所以每次展示都带有些敷衍的意味且缺少创意，男孩们讲讲篮球，女孩子给大家放放心灵鸡汤便草草的结束了四十分钟。
　　但是这一周并不太相同，轮到了林知行的小组做展示。
　　开头便是阅兵式上的各种国家重器，和大家平时的娱乐主题截然不同。
　　每年这样的庆典大家都是看完后感叹一番国力强盛却没有真正记住些什么，但是林知行却不是。这个男孩眼神中，有着和以往不同的光芒，他从第一个出场的武器开始介绍，每一个的名称制造年份和功用效果都介绍的井井有条。
　　“到如今，这个已经进入了第五代的研制，并且是由我国科学家完全摆脱了国外的帮助自主研发和升级的全新系统。”
　　“这款战斗机是一款具备高隐身性、高态势感知、高机动性等能力的隐形第五代制空战斗机，
　　未来将担任着我国对海、对空的领土维护任务。”
　　正好那时候大家在学习三大宇宙速度，他便结合着知识在黑板上推算起来了飞船的行驶速度和在宇宙中收到的引力。
　　满满一个黑板上全是G、mv2/R、7.9km/s等等的一系列公式，加上诙谐幽默的讲授，引得大家专心致志地听了起来。
　　同桌转过头来对宋燃说“林知行真的很擅长和喜欢天体物理，他在宿舍就经常看这方面的书。”
　　宋燃看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林知行，热爱在那一刻点燃了他满身的光芒，平时沉默寡言的男孩，原来不仅只有教室一角沉默演算地模样。
　　宋燃对于班上女生对他的好奇，也渐渐理解了起来。

　　到其中的时候，班主任为了调动班上气氛就重新安排将同学们划分为九个小组。
　　“诶，宋燃你要分去别的小组。”小鸭跑过来和宋燃说。
　　“哪个组啊。”宋燃没想到自己会被拆去另外一组，她从上午的物理习题中抬起头来。
　　“我看看...林知行他们组。”
　　宋燃顺着小鸭的手指看去，没想到竟然会和他一个组，好巧。

　　虽然换了新同桌，但之前都是隔壁宿舍的女孩，宋燃搬完东西就坐了下来翻找上节课刚讲过的卷子。
　　她一边找一边纳闷，也不懂并不擅长数学和物理的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报了理科。
　　数学课上老师问着“这道题还用讲吗？不需要了吧。就是个交集并集和定义域问题。”
　　大家都默认了不用讲，但是宋燃却怎么也算不出来正确的答案。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其实也没让宋燃弄清楚几道题，她埋头写写算算，可是很多题还是和之前的答案一样，烦躁不已。
　　林知行接完水经过宋燃的位置，看着宋燃垂头丧气的模样，却没有继续向前走反而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凌乱不堪的草稿，指着试卷的题目。
　　“这个考虑少了一个条件，应该不能相等。”
　　宋燃正奇怪他怎么突然停下了对自己说话，又发现原来自己每次都算错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眼里一闪，抬起头来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很快便将正确答案写出来了。
　　“那这个呢？”
　　“这个你看错了...是反比例函数。”
　　“诶，对噢。”
　　尝到甜头的宋燃好像溺水的人胡乱抓住了浮木,不会的问题都转过头向林知行求助。
　　“emm....林知行这个为什么要算两个摩擦力？”
　　“那个三角形法则为什么不能用在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上啊。”
　　“不对啊，为什么是这样。”
　　女孩软糯的嗓音经常打断了林知行的思路。但大大小小的难以解决的问题，林知行都耐着性子给宋燃讲。
　　他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就像是带有磁力的石头，好像一不留意就会被吸引过去。细长而匀称的手指在试卷上将长长的动能定理分析出来，简洁明了，又看看宋燃的眼神判断她有没有听懂，好像所有的问题他都能给出一个最简单而易懂的解决方式。
　　“你记不记得这道题你问了我四次。”林知行讲完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吧...”宋燃尴尬地笑了笑。
　　“快写吧。”林知行嘴边化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窗外是十月初凉的秋天，下午的阳光沉沉地搭在困倦的少年的背上，不少同学急忙抓住课间的十分钟进入安稳的睡眠。
　　走廊里隔壁班同学上完体育课后成群结队地回来了，男孩们大声地嬉闹追逐，汗水湿透了整件白色校服，粘在若隐若现的背上，女孩们挽着手慢慢地踱步，明丽而年轻的笑脸是和男孩们不同的风景。
　　课室内，林知行就这样看着宋燃转过头去认真书写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背影埋在高高的书桌上，厚厚的高考总复习下面是十几张做过的试卷，这边露出一个角，那边卷起了几页，前面还零散地放着几支重来不合上盖子的笔，也不知道她怎么可以在杂乱的书桌里找出要讲的试卷。
　　秋风透过窗户，将女孩发梢似有若无的香味传到林知行的鼻尖，他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