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2、第 2 章

　　热带城市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没过几个小时，就乌云密布。
　　轰隆隆的雷声把气氛弄的更加的压抑，高层的办公室内，大家都为新写的稿子而激烈地讨论。
　　“子清，这篇文章是不是有点模版和公式化了啊。感觉把林老师描写的，就是不太贴近生活。”
　　“我也觉得有点太单调了，没有可以抓住读者的重点？”晓晓接着主编的话语说着。
　　“诶，你们是没去取材。你们要是去了就知道他提供的资料真的没有爆点。只能平平淡淡地写成一个无趣的人物嘛。”
　　子清叹了口气回应到。

　　“宋燃，你见过对方。你看看能不能改进一点。这样也许会造成大家对科研工作者的刻板印象，觉得他们没有实际生活的经验。”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宋燃。
　　“我觉得的确和别的写科研工作人员的文章有点相似，但是前半段的采访林老师也确实没有提供太多可以供子清发挥的材料。”宋燃就事论事地应了一句。
　　“要不这样，我们从两个人不同的角度写吧。都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宋燃你再去学校一次，和子清一起合作完成吧。我们这期主题本来就是科研，撤掉文章又显得不太合适，当时人家也是勉为其难答应我们的。宋燃可以吗？”
　　主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个主意。
　　“我.......”宋燃其实内心并不太愿意再次和林知行接触，但是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去拒绝主编的工作安排，就有点犹豫。
　　可是主编就当做是宋燃刚刚来没多久，觉得有点困难，给宋燃加把劲就散会了，还叮嘱任务要尽早完成，过两天就要定稿了。

　　暴雨倾盆而下，六月的雨猛烈而暴虐，夹杂着轰隆隆的雷声，天地间灰茫茫一片。
　　下班时间过了，同事们都成群结队地离开了，宋燃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上次的短信她左思右想简单地回了个“好的”，对方也没有再回，之后便再也没有和林知行联系过了。
　　她没想到最后这个任务又回回到她手里。
　　“林老师，您好。上次的稿子有点问题，我需要再补充问您几个问题，请问您2号前有空吗？我们截稿日期在二号，麻烦您了。”
　　宋燃犹豫再三，反复措辞，还是用了邮箱给林知行发了工作邮件。

　　林知行刚刚从实验室里面出来，设备这两天出了问题，实验结果一直偏差较大，暴雨也让他变得更加的烦闷。
　　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掏出手机，看见有一封新的邮件。点开发现是宋燃的工作邮件，倒是有些意外。
　　明天要出差，他看了看时间，在邮箱中编辑起来。
　　“抱歉，2号前因为工作安排缘故，没有时......”
　　打到一半，他顿住了，看着手机屏幕，又删掉了重新编辑。
　　“抱歉，明天后天要去外校交流。只有今晚有空。”他看着信息，按了发送。

　　宋燃刚好端着煮好面条就收到回复。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巧，只剩下今晚。
　　她正盘算着，直接见面好像有点仓促，问题也没构想好？可是今天已经6月30号了，再约又要到2号以后，肯定赶不上。
　　她正纠结，手机里的短信却亮了起来。
　　“你今晚方便吗？我正在去开车，如果可以我就直接去约定的地方了。”
　　她皱了皱眉头，想着不如速战速决。怕他等太久就直接应允了。
　　“方便的。你看看去哪，我直接过去好了。”
　　“那地址发给我吧，我去接你。车上决定吧，这样比较节省时间。”他的短信很快就回复过来了。
　　宋燃想说自己去，但是发现他没有给自己留更多拒绝地余地，她看了看自己的住处离学校也不远，也许他正好顺路，就直接发了地址过去。
　　宋燃赶紧塞了两口泡面换回了衣服，大概二十分钟后林知行的短信就到了，并且带上了自己的车牌号。
　　宋燃急急忙忙跑下楼去。
　　雨后的夜晚，少了许多夏日的聒噪和和闷热，晚风拂过在宋燃的裙子边卷起，跑的有些着急薄薄的出了一层汗。
　　她远远的看见一辆黑色的车里面坐着林知行，他低着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林知行抬起头来，两个人兀的一下就对视了，谁都没有移开眼。看见她的出现，目光变得有些意味不明，说不上高兴，又有些遗憾的眼神。
　　顿了一下，宋燃指了指车门，林知行才意识到车门没开。
　　上了车，林知行伸手将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一些。
　　林知行问宋燃想去哪比较方便，宋燃报了个咖啡厅的名字，就在离这不远。
　　林知行沉默着往咖啡店开去，目光通过后视镜的反射时不时看着窗外的宋燃。
　　几年过去了，宋燃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身型依旧瘦削，脸上还是一动就有若隐若现的双下巴，发型也没过多的改动，长长的头发还一如即往的披在肩上，只是身上的打扮变得更加的职业了一些，现在换上运动服，她好像还是那个缠着他去买炒酸奶的大学生。
　　“你一直留在这里吗？”林知行打破了沉默。
　　“不是，刚刚调过来。”
　　林知行没有继续接话，小小的空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耳边只有连续不断的鸣笛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一线城市的夜晚总是繁华热闹，年轻的生命永远在这座城市的中心活跃着，灯红酒绿的街道，精致的橱窗，车水马龙的街头，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会老去，也不会倦怠。
　　晚上八点多正是各个酒吧和咖啡厅人头攒动的时刻。宋燃走到了咖啡店门口，刚刚想要抬腿迈进去，跟在身后的林知行开口了。
　　“去旁边这个吧，太晚了喝咖啡你容易睡不着。”
　　宋燃脚步一顿，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习惯。宋燃在见面后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开始悄悄的一点点的出现了裂缝。
　　林知行走进了旁边的连锁奶茶店。
　　“进去坐着吧，我去买。”他转过头来对着宋燃说。
　　宋燃走到里面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透过玻璃观察奶茶店里说说笑笑的恋人们。很久很久以前，她和林知行，也是他们中的一对。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没过多久，林知行就手捧着奶茶出现了，另一杯则是热红茶。
　　“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少糖去冰。”
　　“都行。”宋燃拽着包包的边缘，接过一杯黑糖珍珠牛奶。
　　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提醒着她快点摆脱这让自己觉得含糊不清的局面，她急急忙忙电脑拿出来开始取材。
　　常规的问题上次子清和她都问过了，她想了很久才重新选了一些不越界的问题。
　　“林老师，请问你为什么会拒绝留在研究生母校的挽留而回来？”
　　“是工作的正常调动，也是想换个地方了。”
　　“请问您除了实验室，还有别的地方经常去吗？”
　　林知行想了想，“本科学校吧。”
　　宋燃打字的手停下来了，不知道是该继续追问下去还是就此打住，她担心林知行会说出一些她并不太想得知的答案。

　　转眼来到了结尾，子清今天下午对接的时候特意反反复复地叮嘱宋燃一定要记得问林知行的情感生活。
　　宋燃以自己又不是娱记的理由严正拒绝了，结果今晚在群里同步工作进度的时候，子清竟然夹带私货，在群里让她问。
　　更头疼的是主编也认同这个建议，觉得现在读者除了关心科研成就外，还是会关心个人情感状态。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科学杂志，加上受众又多为女性，这样的问题可以更大程度上调动读者阅读兴趣，她们猜想也许林知行是个专一深情的科学研究者，特地叮嘱宋燃要多问感情世界，挖掘出了工作外的另一面。
　　“那...请问林教授，你目前是单身吗？”
　　尽管再不情愿，宋燃最后还是不得不问了出口。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着，眉间透露着认真劲，想要表明自己真的是在公事公办。
　　听着她事不关己地问出这个问题，林知行也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原来有一天，以前深深喜欢自己的女孩，会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中抽离。
　　“空窗期很多年了。”他停顿了几秒，轻声说出这句话，将手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听到这句话，宋燃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望着他半放松状态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下地捏着纸杯，半挽起的衣袖露出白净精瘦的小臂，裤脚因坐着而露出了骨感的脚踝。好像每一个动作都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模样，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
　　林知行也不着急，就看着她望着自己。
　　自觉失态，宋燃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牛奶大吸一口，将那些涌起的熟悉感压下。但是却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了一个在计划之外的问题。
　　“我们杂志想要发掘林老师您除了科研以外的另一面，不知您是否方便给我们说说您的个人生活。”
　　林知行无奈地笑了笑，像是面对了个荒诞不经的问题，他动了动将手臂撑在了大腿上。
　　“个人生活？你不是应该最了解吗？燃燃。”
　　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却被他说得理所当然，他的双眸就像是荡起清波的湖面，不加掩饰又干净澄澈。
　　宋燃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后悔，她盯着闪烁的光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些来自旧时光的回响，冲破了自以为控制得很好的情感。
　　那些熟练到成为肌肉记忆的习惯和回忆就像是膝跳反射，哪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可以回想过，但是只要碰到开关，它就能自动地将程序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