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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关于小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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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叶翟和顾西兰又吵架了。就因为今年是大年三十,顾西兰要看春晚,叶翟要看电影,两个人意见不合,就这么简单地吵起来了。
顾西兰吵不过叶翟,于是破罐子破摔,大喊一声:“谁都不要看了!”还拿顾清开刀:“顾清,给我去洗澡睡觉!”
那时候顾清还小,他只是看了看时间,奶声奶气地接话:“可现在才八点啊,就算是上床睡觉我也睡不着啊!”
顾西兰眉毛一横:“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顾清那时候实诚,直白地说:“妈,你不能因为你和爸爸吵架吵输了,就把气撒到我身上吧?”
顾西兰跟顾清对视了好久,久到顾清在此期间眨了无数次眼睛。顾西兰大笑起来:“你们爷俩好,我就是个外人!是吧?”
叶翟也在气头上,大声吼道:“奇奇怪怪!儿子明明平常都跟你亲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顾西兰用手捂住耳朵,冲向门口:“行,我走!让你爷俩好去,我就是个外人!“
顾西兰本想这爷俩能劝劝她的,但她真的想多了。顾清一头回房间,叶翟一头打开电视,一副根本不关心顾西兰的样子。
于是顾西兰就走了,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还下着雪。顾西兰一边关门,一边大喊:“你们谁都不要拦我!”
叶翟过了几分钟,气消了。于是和顾清商量对策:“你妈不会真走了吧?要不我们打个电话吧。”
顾清真不明白大人的想法,直呼:“妈妈不是说不要拦她的吗?反正我不打。”
于是这爷俩一个电话都不打。
等到十点钟的时候,顾西兰终于回来了。这个时候,叶翟已经睡了,顾清还没来得及洗澡,正在脱衣服。顾西兰打开顾清房门,瞟了一眼顾清:“我先洗!”
顾清懵懂地点点头,顾西兰就去洗澡了。
顾西兰洗完澡的时候才说:“今晚我跟你一块睡吧。”
顾清直球:“那边的卧室才打扫过,很干净的,还是双人床。”
顾西兰一个很危险的眼神扫来,缓缓从顾清床上爬起。二话不说,给了顾清一个嘴巴子。顾清直到被打的一瞬间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打,顾清他脑子一片空白,他都懵了。被打的地方很快就肿了,顾清觉得有点疼。
顾清这时候机灵了一回,洗完澡之后就和顾西兰睡一块了,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筒,但是中间隔了十厘米。被子很小,顾清有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顾清用余光看到顾西兰全在被窝筒里后就放心了,至少明天至多只会自己一个人感冒。
熄灯睡觉,顾西兰这时候才开始她的环节:“顾清,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怎么能不管你妈呢?我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竟然都不关心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清不说话。顾西兰接着愤恨地说:“我什么都想到了,我不如投湖里算了,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都不向着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大年三十,我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我总不能大年三十还住宾馆吗?”
顾西兰接着道:“我现在对你很失望,顾清。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冷血无情的孩子?是不是抱错了?你这孩子真讨厌!”
顾西兰说:“你这孩子真奇怪!冷血无情,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孩子?是不是抱错了?”
顾清笑笑,一滴眼泪都没留下来。而在一旁数落顾清的顾西兰则是说的眼泪汪汪的。最后还是大冬天的,顾清离开被窝,去客厅拿了一卷纸给顾西兰擦眼泪,这件事才就此打住。顾清终于能听见顾西兰口齿清晰地骂自己了:“我活着都是为了什么?我养大的孩子都不向着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我想通了,我的母亲她还在,我得给她养老送终,她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我活下来了,要不然我现在早就投湖自杀了,我的孩子就没妈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逻辑清晰道:“第一,就算是大年三十,旅店还是开门的。第二,现在是冬天,湖水结冰了,淹不死。第三,是你让我不拦你的,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吗?第四,外婆有养老金,不用你为她养老送终。第五,我不冷血,人类是恒温动物。第六,医院抱错小孩的几率是很小的,几乎不可能。第七,我不跟我爸亲,我跟谁都不亲。”
顾西兰听后沉默了良久,终于笑了:“你这孩子这奇怪?我怎么没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呢?”
顾清平和道:“妈,你是刨腹产的,生完我怎么还会有力气掐死一个人呢?”
顾西兰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转移话题:“那你说,我和你爸离婚了,你跟谁?”
顾清这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我听从法律的建议。而且,等你们离婚的时候再说吧。”
顾西兰不死心,又夺了一点被子:“你跟谁!告诉我!”
顾清被吓了一跳,为了不刺激顾西兰:“妈,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顾西兰起身,又给了顾清一巴掌:“说,你选谁?”
透着淡淡的月光,顾清看清楚顾西兰火红的眼睛窝,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被打的已经毫不在意这件事了。习惯就是这么可怕。顾清这次为了平和顾西兰的心情,故意说:“我跟你!满意了吗?”
顾西兰满意的点点头,不说话了。
顾清这时候在想:其实这种回答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顾西兰是县上户口,叶翟是星城户口。顾清为了自己的未来,是不可能选择顾西兰的,刚才不过是为了哄哄她而已。
顾清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但那是自己的妈妈。顾清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不和这个家里的人亲近了。叶翟也在一个月后,被顾清抓包在床上。
与往常不同的是,顾清说了一句:“叶翟,我很理解你。”之后就没下文了。顾西兰的脾气也在两人若有若无的追捧下,渐渐平淡了不少。有人宠着了,有气也没地方撒了。但叶翟开始打顾清了,顾清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不管闹了怎样的矛盾,挨打的都是顾清。
顾清学会了擦药,学会了隐忍。
于是出现在沈河面前的顾清,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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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看不懂这个家的心思,自从沈河真正和同学们打熟之后,就整天腻在学校里了。沈河也跟顾西兰提了住校这件事。沈河着实不喜欢顾西兰家这种气氛。当知道真相后却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活在一起。沈河不觉得自己有这种级别的演技去演好这出戏。
顾西兰抱歉道:“顾清有些怕黑,沈河你就陪陪他吧。”
顾清怕黑,这倒是个新鲜事儿。沈河愣愣的想。
沈河于是就和顾西兰客套了一会儿,也和叶翟一起看着对方的眼睛,傻笑了一会儿。顾西兰和叶翟像没事人一样,还是那么相亲相爱一家人。沈河一看就鸡皮疙瘩掉一地。在心里念了几遍《金刚咒》才把鸡皮疙瘩消下去。
总之就是好奇怪。沈河想,如果自己对象绿了自己的话,沈河就觉得这段感情不值得继续下去了。沈河感叹一下自己的三观是如何如何的正,再批判一下现在夫妻的三观是多么多么的歪,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沈河睡床边,顾清睡床里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宽宽的三八线。第一天晚上,沈河真的没睡好。而早上起床的时候,真的就是个宇宙大混战了。顾清体内的生物钟已经定好了,六点就起来了,这就不免打扰到正在睡觉的沈河。而沈河被打扰了之后就会醒来,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
沈河在床上躺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四肢像被鬼压床一样,无力也不想动。闭眼睡觉吗?沈河也没什么睡意。就这简简单单地盯着天花板看,幻想着自己是哪个世界的天花板。沈河刚觉得这天花板的图案像一个大胸美人,结果顾清就回来了。
沈河的房门没锁,所以顾清没敲门就进来了。顾清开门的时候解释道:“我妈还在睡,我再呆一会儿就走。”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和沈河招招手:“吃吗?小笼包和豆浆。”
沈河直直躺在床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我还没起床……我现在就起!”当他看到顾清笑眯眯的眼神后,他不得不补了一句。
沈河现在真的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被窝筒,暖和和的烘着沈河的身子。立起身子伸个懒腰后,又垂入被窝里了。顾清安慰沈河:“都是放假的最后一天了,怎么着也得早起几个小时去感受一下新鲜空气啊!”
沈河一下子就踩到雷区:“顾清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顾阿姨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沈河也在学校里这么说,别人没一个在意的,至多当成一个玩笑话笑笑。但顾清的脸却一下子冷下来,他的笑容也僵了:“起来吧,沈河。太阳出来了。”说着还想掀沈河被窝。
沈河的心漏了一拍,这典型的母爱式喊床方法,顾清这是怎么了?沈河有些不明白。沈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就凭空做了一鲤鱼打挺,让被子从顾清的手里滑下去,自己再飞速地穿好衣服,等待指令。
顾清仗着现在比只是半立着身子的沈河高一个头,趁机狠狠摸了一把他的头。毫无章法,混摸一气。沈河的头发很软,有弹性,会有回旋的余地。所以顾清的手掌心总是痒虚虚的,闹得顾清天大的火也发不起来了。
顾清轻轻打了一下沈河的脑瓜子:“叫你起床可真是一件困难的事啊!不过成功的奖励倒也不赖。”
顾清靠近沈河的耳边:“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