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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关于家庭不和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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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放假的第四天,沈河的作业终于完成了,正确率也不知道怎么样。沈河不得不承认,自己自从搬到星城之后,变得愈发堕落了。平时都会满满在意的检查作业,现在已经把这项工作交给老师的红笔了。
自己的家长还在吵架,身为孩子的沈河竟然一点关心的臆向都没有。这是以前生活在县城的沈河所不敢想象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一个叫顾清的小孩子,明明已经进入青春期了,但一点来自青春的朝气都没有。
苦行僧似的,沈河吐吐舌头。
沈河晚上九点睡的,早上九点就起来了。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腿抽筋,沈河赶忙扶住腰,“嘶”了一声。“睡过头了。”沈河感叹一下:“自己老了。”
朝九晚九,沈河就只剩一天的假了。沈河也不想出去玩,也不想刷题,就一直在这里来回渡步,也不嫌无聊。
沈河现在瘦了很多,背上的蝴蝶骨已经能全部清晰地看出来了。瘦削的腹肌型也已经出来了。一条条一道道,都是很惹人怜爱的。这副身体的主人平时吃的不好,觉也不够睡,所以就这么瘦下来了。令人羡慕的是,就算是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沈河的肌肉也还是紧实的,没有半分松散。
沈河拿刻度尺量了量自己的身高,一把刻度尺20厘米,沈河移动了尺子10下才量出来。沈河读数:一米八三,长了两厘米。
准时准点,顾清敲响了沈河的房门。沈河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着装,有皱的地方赶紧掸一掸。顾清什么话都没说,沈河就打开门。咔嚓一声门开,顾清就抓住沈河的手,默不作声了许久,他们谁都不说话。顾清的手一看就是没做过事,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女孩,一点也不阳刚。沈河的手是专门用来打篮球的,尽管沈河只是偶尔打篮球,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微朝内隆起,一掌一定能稳稳握着篮球的。
顾清和沈河都不知道,或许都知道,他们交往的尺度,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兄弟俩了。彼此都不明说,也不点破,就这么让别人误会着;又或者能说,是在给自己希望吧。
顾清先开口:“他们吵架了,又。”
沈河轻笑:“他们每天都吵架。”
真相了!沈河这个会说真话的嘴,沈河有时候都十分佩服自己。
沈河顺着自己的思路:“还没习惯吗?”
顾清回答:“我希望我这辈子都不会习惯。”
沈河开始尬笑,抬手摸着顾清的头:“我也希望,但这不符合现实。”
这一刻,沈河突然想让顾西兰永远都不回家,永远都不回来。他失落地看向木地板,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争吵,就不会打扰这个家里的孩子。所有人都麻痹着对方,一直活下去,安安静静的生活。
沈河已经上高一了,他其实可以管这个烂摊子。但就如刚才所言“烂摊子”,沈河不想管。沈河终归不属于这里,他甚至在一个月前,都不认识顾清。沈河半蹲下,抱了抱顾清。顾清也很乖,回抱着沈河。
楼下是爱情的结局,楼上是爱情刚开始的样子。沈河突然想到这句话。这应该只是个比喻,沈河麻痹着自己的神经,迫使自己的心思从高楼大厦外的草原里回归。
楼下顾西兰的怒吼灌不入顾清的耳中,因为沈河已经把顾清的耳朵给堵上了。他们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模样,被他人的情感所束缚着的一切,都在此刻的拥抱中告终。
叶翟的嘶吼、以及拳打脚踢的咚咚声,顾清还是从沈河的指缝中听到了。顾西兰在哭,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沈河一把把门打开,钥匙还藏在沈河手里,他把顾清锁到沈河的房间里。隔着门道:“我去管闲事了。一直沉默下去也不好,我喜欢浪的。”
两个人都没有哭,沈河不会哭,因为他始终抱着看戏的态度。顾清也不会哭,因为他不会再哭了。
顾清在墙上画圈,他证明了他的观点,以一套完美的公式。于是,他笑了笑。
顾西兰的嘴角全是乌青,沈河并不好站到哪边。弱者无罪论在家庭里永远行不通。沈河只好把原本卧在地板上的顾西兰扶起,这就不免看到顾西兰身上的伤痕。叶翟在一旁喝水,玻璃花瓶里的百合已经被撒到了各处,众多花种,顾西兰唯独喜欢百合。玻璃花瓶在平光下是透明的,但在碎成没有规律的碎片后,在阳光下闪着彩虹的光。
谁都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有时候,暴力往往可以最简便地解决问题。
沈河将顾西兰扶到沙发上,喂了她几口水。顾西兰笑笑,摆摆手,说不用了。沈河于是便怒视叶翟,叶翟从鼻孔里出声,发出“哼”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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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觉得沈河傻,关键时候耍什么帅?这个门要是从外面回来,就需要钥匙,但如果是要从里面出来,只要旋转半圈门把手就行了。
顾清又不会发疯,为什么沈河不放心自己?顾清闷闷不乐地想。于是,带着撒气的意味,顾清轴了半圈门把手,他就这么出来了。
顾清飞快地跳下楼,打开医药箱,把里面的酒精、棉签、绷带拿出来。他似乎一下楼就知道顾西兰会受伤,于是他用棉签蘸酒精,帮顾西兰擦了擦嘴角,以及顾清所能看到的,不隐私的部位。顾清嫌弃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会受伤?”
顾西兰十分享受这一过程:“其实你一点也不担心我吧?你在担心沈河。”
顾清在顾西兰耳边笑笑:“你觉得怎样就怎样。”
“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不站到我这边!”顾西兰的眉眼立起,充满戾气。
顾清用棉签使劲按着伤口,疼的顾西兰直叫,甚至叫的比刚才还狠。顾清敲敲顾西兰额头上的疤痕,一点也没有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冷冷道:“妈,你就接着装,我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顾清一直都很不喜欢这个家。在这个家里,叶翟会打他;在这个家里,顾西兰会无视他。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心中便有了一杆秤。顾西兰点明观点:“顾清啊,你才十二岁,许多道理你不懂。所以凡事都要往好的一面看,不要这么极端。我活了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怎么有资格违抗我的命令呢?”
顾清笑笑,不答话,仅仅看向迁徙到厨房的第一线。沈河不想顾西兰再受伤了,所以带着叶翟去了离客厅有着一墙之隔的厨房。
沈河一直不喜欢叶翟,虽然沈河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但对于叶翟,沈河就是喜欢不起来这张脸。叶翟对沈河说:“我今年38岁,年薪百万,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你会向着你顾阿姨?”
沈河作出防御的动作,一头小问号:“我只是在劝架,你们怎么就不吵了呢?”
叶翟懂了,点点头:“那我们不吵了,你的目的达成了。可以回去了吧?”
沈河知道这个家肯定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但当事情就这么结束手,一向不爱动脑筋的他都觉得蹊跷,他问叶翟:“你为什么总是打自己儿子呢?”
叶翟笑呵呵地表示:“我给他留外伤了?把他打进医院了?都没有!我只是给他一点惩罚,告诉他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沈河心道:“从未见过如此睁眼说瞎话的人,恭喜叶翟先生获得诺贝尔不要b脸奖。”他卸下防备,转身欲要照顾顾西兰了。
叶翟拦住他:“顾清已经去了,他们母子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们就别打扰了。”
沈河脚步一下子就停下来,转头回来:“我里个去?叶叔叔,你能跟我讲讲他们多久没见了吗?我才搬来这里一个月都不到吧,就在我搬来这里的时候,他们不是才见过面吗?虽说接下来就没怎么见到顾阿姨了,但也不能说是‘好不容易’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叶叔叔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勾当呢!”平淡的语气讲着跌宕起伏的话语,沈河也是很直爽的一个人。
顾清站起身,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去看着顾西兰:“妈,我一直觉得你名字起了很好。顾西兰、顾西兰,西兰花,它是绿的,就像你头上的颜色。”
“明明叫自己‘西兰花’,但为什么……”顾清在一片玻璃碎片中挑起一枝百合。攥紧百合的枝杆,自言自语道:“但为什么会最喜欢百合花呢?”
顾西兰活动活动筋骨,从沙发上坐起来:“今晚我和你一起睡?”顾西兰并不想回答顾清的问题。她跟顾清说:“半年不见,沈河都长这么大了,都能公主抱动我了。就算是现在的叶翟都不一定能抱动我了。养儿防老啊!”
顾清摇摇头:“我长大了。妈,你要真的不想跟叶翟睡的话,我可以跟沈河睡一个屋,你睡我房间。”
“那行。你记得和沈河打好招呼,都是男孩子,睡一块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顾西兰笑嘻嘻地抚摸着顾清的头:“明明小时候毛发还挺软的,现在还没长大呢,怎么就变硬了?”
顾清将顾西兰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握住,把它放到自己胸口上:“我长大了。”
“少管我,行吗?多管管你自己,别让人给戴绿帽了。男人还没到四十岁就冷淡成这样,妈,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猫腻吗?”
听着顾清强有力的心跳声,顾西兰笑得不亦乐乎:“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这个家很温馨,至少看上去母慈子孝,实际上是鸡飞狗跳。
沈河和顾清住一屋,沈河问顾清:“你妈知道她被绿的事了吗?”
顾清无所谓地摆摆手:“最近才刚知道。不过也是我想多了,他们两个人不会离婚。共白头,同偕老。他们在一起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沈河眉头紧皱:“就这?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顾清垫起脚尖,拍拍沈河的头:“就算事情远不止于此,但咱们只能管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