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8、关于过年

　　沈河在床上看医学书，顾清在课桌前写语文作业。叶翟在沈河房里闹来闹去，两个人全当没听见。沈河呆在顾清的房里，劝自己：叶翟只是不小心走错房间了，事后把床洗一洗就好了。

　　沈河翻了一页书，问：“我记得高二的时候就得分文理科了，怎么样，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顾清想了几秒钟：“还好，选文选理对我来说都一样。听说学理更好找工作一点，那就学理吧。”

　　沈河“噗嗤”的笑出声来：“这么随便嘛？但是学文科更轻松啊，学理的话，头发都会掉光了。”

　　顾清旁敲侧击地问：“那是不是不好找对象了？”

　　沈河细长的手指摩挲了几下纸页，言语里带着一丝试探：“大不了，咱俩在一起呗。反正我不嫌弃你，你就别嫌弃我的好。”

　　顾清良久都没回话，于是沈河便换了一个话题：“也不是每个人都秃，就像我就没秃，我宿舍几个都没秃。”

　　顾清朝着坐在顾清床上的沈河竖了个大拇指：“真好。”

　　沈河一看成功把话题给混过去了，心里偷笑，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确实不错，秃倒是没秃。各个都近视了，倒是真的。”

　　顾清“哦”了一声，从板凳上站起，在自己书包里东翻西找，掏出来一副眼镜盒。他熟练异常地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金丝眼镜：“其实我也近视了，这个学期刚配的眼镜，花了我两百多块。”

　　沈河一直觉得顾清配黑框眼镜好看，将会是一副书生派的模样。但当顾清戴上金丝眼镜时，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人模狗样，怎么样都比自己好看，这是定下来的。沈河不近视，没看过自己戴眼镜的样子，所以他才这么想。

　　沈河又翻了一页书，挑着重点背。多背有益，但沈河爱偷懒。顾清在一旁算日子，算自己还有多少天才能分文理班，算自己还有多少天才能考大学，算自己和沈河差了多少岁，算自己的未来到底可控不可控。

　　沈河不再跟自己玩猫鼠游戏了，顾清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件好事，顾清觉得沈河也喜欢上自己了。沈河的心机全写在脸上：自私自利，小气抠门，喜欢顾清；顾清把懦弱藏在肚里，于是清者不再自清。

　　窗外一声惊下起了雨，顾清有条不紊地放下书，去阳台收衣服了。阳台这种东西，二楼有，一楼也有，毕竟顾西兰没有学设计，她不懂该怎么安排妥当好这栋二层别墅的装修，于是阳台就有了两个：二楼巴掌大地方是给顾清、沈河以及叶翟的；一楼空旷的空间是专门为顾西兰准备的。

　　顾清泡了杯豆浆大红袍，一比一的比例，加了糖。他请沈河喝，沈河喝了一口就没再喝第二口了。顾清看到沈河这么不配合，也只是笑了笑，他现在能做的，也只能这样笑一笑了。

　　顾清的人缘，沈河觉得那是一个配不上顾清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顾清是天生的领导者。这气场，这姿态，这B格，都不是沈河能装出来的。所以沈河半是羡慕，半是喜欢。他作为曾经的天中学生，自然是很了解天中的制度的。在天中，一切以成绩为上，顾清那份成绩单，沈河也看过了。沈河不理解，明明顾清成绩那么好，怎么就没有被人簇拥呢？

　　顾清看出来沈河的焦虑，略有不屑：“都高中了，谁假期里还出去玩呢？不都好好在家学习吗？”

　　沈河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吗，学习归学习，别学呆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喝了口茶，他拿的是沈河的大缸杯。沈河刚想提醒，转念一想也就算了。谁都不知道顾清是不是有意的，反正结果都是顾清拿着沈河的杯子喝了口茶。顾清干薄的红唇微微呡着杯壁，眼睛自然地看向由于自己移动而在杯内形成的水流漩涡，顾清的眼里还是没什么光，酒窝也因为它主人不笑而彰显不出它的酒味。不知为何，沈河有些燥热，倒不是因为温度，只是单纯的因为顾清。

　　感情这种东西，起了个头就不好收手了。自我攻略是人间常态，自我约束却是人间妄想。

　　顾清打开手机，捣鼓了一会儿，这才看向沈河：“你不是担心我人缘吗？晚上我有一个同学party，你要来吗？我刚问了一下，可以带人来的，有人已经把自己的朋友带过来了。”

　　沈河二愣子摸不着头脑：“这话题换的可真快。”

　　顾清放下手机，握住中性笔的笔杆，悠悠地转了几圈：“是你脑子生锈了。”他考虑到沈河的性格，于是补充道：“我想让你参加。”沈河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或者是别人想他做成的事，都别有执念。只要是对他好、对他有利，他就是能完美的完成，除了英语这门学科。

　　所以顾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模棱两可。单单一句，若是不多解释，是会惹出许多麻烦的。顾清十分机灵地给沈河留了遐想的空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沈河翻了翻自己脑里的时间计划表，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点点头答应了。不是为了顾清，而是因为沈河真的闲的没事。

　　沈河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自己要脱单，要谈恋爱，其实那不过只是个废话，沈河贫瘠的心里只能装得下自己，之后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那些相处很久才相爱的人总说：“喜欢，不过就是走到无可奈何后才发现彼此正合适。彼此很合适，那就在一起吧，感不感情的太难为人了，生活是鸡毛蒜皮的斤斤计较，合适远比感情更重要。”

　　正巧，沈河和顾清也认识挺久的了。时间虽说不算太长，但经历的事却是很多的。中和中和，才发现自己的喜欢早已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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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TV，一个像顾清这种乖学生永远不会去的地方，被李荣荣定为同学们狂嗨的地点。顾清是必须要去的，有他在，同学们能玩的更没底线一点。就因为顾清是举校闻名的好学生，就因为教导主任十分喜欢顾清，就因为在散学大会上刘狒狒友情通知了一下：“你们假期里可别出来嗨，王主任（教导主任）可是会在寒假期间巡逻各大娱乐会所的。被逮到的话，你死，我也得跟着死。”说完，他横着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顾清就如免死金牌一般的存在，教导主任看在顾清为天中争取了那么多荣誉的面子下，铁定会放了顾清一马，放了顾清一马，等于放了KTV里所有同学一马。

　　等到顾清带着冷漠装B的沈河进入包间时，沈河一下子就惊呆了。不过震惊归震惊，只是摆在心里放烟花，沈河表面上看还是那么的拽酷。

　　他遇到了熟人——李敏舒。

　　顾清估计也没想到，干咳了一下，向同学们介绍：“沈河，沈阳的沈，河流的河，我……哥。”

　　沈河在顾清还没有发出“哥”这个字时，就打断了顾清的话：“朋友，我和顾清是朋友。”谁同学聚会还带哥啊？况且沈河也不是顾清的哥，沈河从来没有叫过顾清弟弟，顾清也从未叫过沈河哥哥。

　　组织这场派对的李荣荣被五彩斑斓的灯光照耀着，又唱又跳，与一旁安安静静喝酒的李敏舒形成鲜明对比。李敏舒长开了，气质变得越来越高雅大气了，眉眼若星辰，在一大帮没化妆的女高中生中是别样的存在。她的手很好看，白净细长，自是花了不少钱保养。明明是赛脸盆大的玻璃杯，李敏舒在握不稳的同时还要优雅的翘起小拇指，使握着杯子的手成一兰花指状。

　　李荣荣并没有因假期而进行外貌管理，头发油得都能炒菜了，她和顾清打招呼：“我姐，李敏舒，一个自以为是小公主的娼//妓。”

　　没有公主命，却有公主病的贱//货，就因为现场有男的她才打扮的，天生就该卖身子的浪//荡//娼//妓。她就不能容忍没有男人的世界，仿佛她活着的目的就是为男人添子嗣。

　　李荣荣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的喊出来了。至于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这得问李荣荣本人了。

　　顾清笑笑，打圆场。“巧了。”他指了指沈河：“这还有个处儿呢，可得麻烦敏舒姐教教他。”顾清眉头一紧，向李敏舒看去：“‘敏舒姐’，这么叫合适吧？”

　　顾清要是认真起来，那叫会有好几副面孔。比方说他现在，笑得跟天上的太阳一样，人畜无害地开黄腔，本来无神的眼睛被灯光照着，瞬间有了光彩。就像沈河曾经以为的，顾清天生就适合与人沟通交流，他擅长；他对黑则黑，对黄则黄；他总是能做到从诸子百家到白菜价格，从课外名著到小说影视。他就这么，对上了李敏舒的胃口。

　　李敏舒一杯酒喝到肚子里，一个饱嗝都不打。她早就在顾清头上扣上了一个“沈河男朋友”的光环。而她呢，就喜欢撬人家的墙脚，男同也行，毕竟沈河也不是个纯同。李敏舒在名牌大学里混了半年，撬了的墙脚数不胜数，其中有女人，也有男人。有一个男的为了李敏舒，吹了自己交往了十年的男朋友，但当他一身干干净净的来到李敏舒面前时，李敏舒就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好感了。本来就不是喜欢，只是自己的胜负心而已，说是“好感”，都是对人的尊敬。

　　但她这么多年里，踢上了沈河这块铁板，绝对自私，绝对恋爱绝缘体，绝对机敏。李敏舒曾经给沈河下药，打算一夜荒谬的，但沈河就是没中招。李敏舒自己都表示：“真tm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