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7、关于世界

　　“那……说说你呢，我跟你说了实话，你也应该跟我说实话吧。喜不喜欢顾清吧？顾清在天中可是很有名的，考了三趟试，全是第一名，学校都懂心思让他跳级了。”

　　沈河沉思片刻：“我也不清楚。可能我会下意识地对顾清有着较为亲密的动作，所以我的好些朋友都说我喜欢他，甚至有些人连顾清面都没见过，凭我口中的顾清，就能知道我的心思。”

　　“so？”

　　“喜欢的……刚刚意识到。从这个学期开始，才意识到的。”

　　赵蕊像一位心理医师，循循善诱地引着沈河：“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接受不了同？”

　　沈河：“世界开放了，思想解放了，没有所谓的接受、接受不了。就是觉得挺难堪的，和顾清生活三年了，一个月前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那还是喜欢吗？那明明是深思熟虑过后的权衡。”

　　赵蕊踮起脚，拍了拍沈河的头：“那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喜欢，来的更长久，更契合，更美好。权衡的是利弊，也是对彼此感情的尊重。”

　　“老司机。”沈河感叹一声，“我多问一句，你现在高三了，不认真复习吗？”

　　“作业都被我同学撕了。”

　　“你又被欺负啦！？”

　　“似乎，好像是的，我也说不清楚。”

　　“那倒挺奇怪的，谁能欺负你啊？不过，也就只有你了。”沈河似乎脑子卡了，想了半天都没词蹦出来。过了许久，他才接着说，“被全班同学孤立，却一点都不伤心吗？我好像记得我们班的几个女的，组团打你来着。你的裸照我到现在还有呢，存在我手机里，你要看吗？”

　　“都是一年前的事了。”赵蕊摇摇头，意思是说“不看”，她插着手：“正因为经历过，所以就不再在乎它了。女生什么的，真是够了。我也不能骂自己，只能说‘有些女生’吧。天中本来就是这性质，改变不了，能为大家付出，我很高兴。”

　　“付出什么？”沈河好奇地问。

　　“付出我的人格尊严，以及我的合法权利。”赵蕊开了一个小玩笑，谁都不知道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说这一番话的。

　　赵蕊很好看，现在沈河觉得。很自信、很阳光、很美好，比沈河都好。沈河一直都在试探赵蕊，但赵蕊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但这还是让沈河变了一个心态，至少，沈河不再是一位明明什么都没有了解，就可以猜到结局的高材生了，沈河在别人的眼里变得不再那么聪明了。沈河也知道他可以不用来摊这滩浑水的，但他就是好奇。或许他根本没资格承担浑水，但他就是好奇。

　　至于好奇什么，沈河也不清楚。他好奇星城的乱，以及顾清的忙。

　　沈河还留着李敏舒的□□号，每逢过节大家都会发祝福语给对方。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来说，沈河他是不对的，但沈河就是不删，李敏舒家有权有势，和李敏舒打好关系对他有好处。即使沈河帮着赵蕊思考了对付李敏舒的对策，但沈河归根结底还是持中立态度的。他就是这么一猥琐发育的人，天生就浪不起来。

　　沈河跟赵蕊告辞。在回家的路上，沈河感叹一句：女人啊，还是喜欢男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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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在房里刷题，好勤奋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阶段计划，顾清底子扎实，所以他得拔尖。顾清现在的学习方式挺畸形的，要么就是不学习，要么就是往死了去学习。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基础题顾清都会做，难题顾清得练练，而难题难想也是真的，一想就是不分神的二十分钟，期间还不能被打扰。所以，顾清真正学习的地点其实是在小洋楼里，学校这种地方又闹又吵，不容易静心。别人总说顾清的天资聪颖，那是别人说的，顾清自己可没说过。

　　今天，顾清给自己的任务是写一篇作文，议论文，八百字以上，要快，字还要好看。这点是专门针对考场作文的，顾清主要是练自己的瞬间思考能力、语言组织能力和笔速，字还不能飘，卷面分很重要。

　　顾清随便在一大堆语文试卷里选一篇作文，这是个材料作文。给了几个名言，最后集中提问：你眼中的热爱和时间是怎样的关系呢？请结合生活实际和自己的经历谈一谈，不少于八百字。

　　点明了“自己的经历”，写议论文就不太容易能拿到分了，顾清果断选择记叙文，在脑子里构思一分钟，起名“热爱让时间慢下来”，题记是这么写的：因为热爱，所以时间才不匆匆；因为时间，所以热爱才显珍贵。

　　中间在叙述的同时，再引用几句名人名言，最后结尾一定要点题：棉花般的热爱堵塞住了时间沙漏的小口，热爱负着时间的重，乘着时间的苦，道出了人间一切的风景。热爱让时间慢了下来，时间让热爱显出珍贵，它们一同支起了人们的生命，就像四季轮回，撑起了春夏秋冬。

　　拧巴的紧，顾清抽着宝了，去找甄典高批改，到现在还没回音。寒假作业什么的，每科老师都定了每科的标准，像语文就是期末考达到一百二就不用写语文寒假作业了，数学的标准是满分，其他科都彼此彼此，搞到最后，顾清什么寒假作业都不用写。

　　顾清的耳机们，这些年来只增不减。一箱的耳机，一箱的小三，一箱的浪荡。托物寓理，托物言志。六千块钱已经到了顾清的储蓄罐里，学校为了形式，开散学大会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了顾清一个大红包，装的六千块钱。

　　很厚很厚，顾清第一次收到那么厚的红包。每年过年，顾清奶奶爷爷都会给顾清五千块钱的红包，叶翟给三千，顾西兰给一千，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亲戚，顾清差不多要收获几万的人民币。

　　仔细看了看顾清房里的墙壁，上面有不少划痕，锋利无比，一看就是拿刀划的。班级群里说是要纪念贡马龙，约好了明天去KTY庆祝一下。顾清觉得好笑，但他没有笑出声。

　　顾西兰每个月都会给顾清一千元的生活费，不能指望叶翟什么。他们都很心大，一点也不怕顾清学坏。似乎进入天中的孩子就没有学坏的，家长们总是放心天中的高标准、严要求。

　　顾清也不知道顾西兰在忙什么，或许他知道，或许他在装不知道，毕竟不知者无罪。顾清只知道，单纯的喜欢是不会让顾西兰支撑那么长时间的，肯定还有些别的原因。不然，就因为自己喜欢的人的死，而让自己设险，那也真是够蠢的。

　　这就要引用沈河的思想，沈河会喜欢人。但如果他喜欢的人触碰到他的利益，或者说是诋毁了他的利益，他会毫不留情地扼杀掉谁谁谁。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顾清也完成了不少作业。老师允许顾清不写寒假作业，但又不是不让顾清写寒假作业。老师的嘴，骗人的鬼。

　　顾清写了十页数学作业，班级群里传出了答案，顾清抄了不少题。

　　顾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自己成绩不掉下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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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河觉得赵蕊很牛逼，经历了许多事情，却还能这么做作。

　　天中管“校园欺凌”不叫“校园欺凌”，叫“同学们闹着玩呢”。哪怕是有学生受不住跳楼自杀了，天中也能像没事人一样圆回来：“这是因为该学生承受不住学习压力，毕竟我校的竞争很激烈。明明是该学生心理素质不好，不关学校的任何事。”就在这么一秩序下，天中成了星城最好的高中，本科率在百分之九十五到九十六之间，毕竟差生们要不就是走了，要不就是死了。记得前几年，天中出了好几个清华北大的，飞行员也出了几个，天中校长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沈河进了顾清的房间，很自在地就和顾清聊上了。他半是真心，半是吐槽地问顾清：“你说说赵蕊这个人到底经历没经历过校园欺凌啊，怎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顾清偏头，笑着提醒沈河：“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要装成这样。赵蕊这个人可是天中的风流人物呢，高一校区都有不少人知道他，明明坏事都传了千里了，成绩榜单上却次次都有她名。”似乎学习成绩和一个人的人格好坏也没什么关系，但顾清硬生生把它俩联系到了一起。

　　沈河无所谓地表示：“上榜不是很简单的吗？”

　　顾清不恼，反倒笑了笑：“在经历完‘强j’这种事后，只短短休息了一个暑假，心理没有任何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对知道自己秘密的沈河，你温柔以待，成绩也没有下去。虽然她被一些高三的学姐们孤立，却依然选择了微笑。沈河，你觉得简单吗？”

　　沉默了一会儿，顾清说：“我们高一届的，有不少男生都喜欢她，贞洁不贞洁不要紧，贵在精神上的韧性。”他对“为什么会对赵蕊如此了解”做出了解释。

　　沈河有些愣，挠了挠自己耳旁的碎发，说道：“看来我是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有些落伍了。”算是为自己开脱。

　　顾清也习惯给沈河一个台阶下：“没有没有，只是我们这一代思想太开放了。”

　　沈河活到这么大，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于是彼此客气道：“你其实不用安慰我的，我没那么脆弱。”

　　顾清什么话都没再说，搞得沈河都认为是顾清生气了。他自己也不是主动的性格，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

　　沈河这个人的情商，其实是一个变量，分人，分事：对熟人他是直男癌晚期患者，治不好的那种；对陌生人他是大众情人，中央空调；对小事他是不正经，流里流气；对大事他是严肃又认真，就差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