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6、关于钱

　　赵蕊家经营着一家洗衣店，做的是亏本生意。一个月来，没几个客人。

　　现在，赵蕊只有一个爸。她妈死了，所以沈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赵蕊现在在给沈河拍照，用的是一把全新的专业级别的照相机。

　　当摄影师的确是赵蕊的梦想，怎奈何家里钱财跟不上。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沈河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赵蕊不应该把所有的钱都花在给自己妈治病这事上吗，怎么还能用这么好的照相机的呢？

　　赵蕊趴在老树桩前，挑好角度，一连拍了好几张。她家的洗衣店开在城郊，店后是一片树林，前面也是一片树林。左右都通车，一个小时一班的公交车。赵蕊不嫌地上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招呼沈河：“进来坐坐。”

　　都是曾经的同学，赵蕊对沈河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以沈河的实力，掀不起什么风浪。赵蕊让沈河进了屋，一不让沈河坐下，而不给沈河倒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语速却一丝都没有减速。

　　“你妈呢？”

　　“死了。”

　　“那你爸呢？”

　　“上班去了，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洗衣店是我妈开的。”

　　“你照相机不错。”

　　“花了好几千买的。”

　　“钱哪里来的？”

　　“自己赚的。”

　　“从李敏舒那里赚来的？”

　　“聪明。”

　　“你好过分啊，有这个闲钱，不给自己妈治病？”

　　“我赚的钱，凭什么要拿来给她治病？”

　　“那你算是对顾西兰说了谎？”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也不重要。”

　　话题截然而止，沈河笑笑：“你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赵蕊。”

　　“你也没有变，表里正经，实则风骚。怎么，和你弟弟谈了没有？”

　　“谈什么？”

　　“恋爱啊！般配。”

　　“思想龌龊。”

　　“呵，谁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思，在顾清面前装的挺好的吧？小白莲，傻白甜，你是那样的人吗？你说说，你这不是喜欢还是什么？生活不演伪装者，你这是恋爱的害羞期。”

　　“你饶了我吧，我还真没那心思。”

　　“也不能这么说吧，就像李敏舒对你从来都没有发情过，但你能说她不喜欢你吗？只不过那种喜欢不是你所想要的。沈河，你还有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是自私，是无趣，但这妨碍了你喜欢什么的自由吗？”

　　“不，我也有些朋友，跟你一样，他们都说我喜欢顾清。我只是觉得好笑，你们为什么会管这么多闲事呢？赵蕊你至多还有几个月就高考的人了，复习好了吗？”

　　沈河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你踩我雷区，我踩死你雷区”的复仇心理。他看了看窗外的风景，觉得挺美的，有树，有花，有草。

　　夕阳西下，花遍花开；我喜欢你，可惜，我不敢说。

　　赵蕊朝沈河解释：“我喜欢摄影，但我妈不同意我走这行。于是我就找上了李敏舒，我帮她考试，她给我钱。我要的不多，三副专业装备和来年高三的种种学费，甚至连午餐费、电费、住宿费，我都算进去了。结果我发现我妈得病了，还挺严重的。就一个月，我在她身上花的，比她养我这么多年的钱还多。最后我只剩下三千多元，你也是知道的。李敏舒给我的钱的确是给少了，我于是便找她去要，她那时候在夜总会，估计是受了气还是怎么的，找了几个人，呵呵，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觉得我没错，但我也觉得自己很好笑，但我不后悔。如果没有我这笔钱，填了我家这笔烂账，可能我会比还被动。至少我在和李敏舒的金钱交易上，我没吃多大的亏。假如我等到我妈被查出有癌的时候，再去找李敏舒，那么我的价钱就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我最后成功让我妈痛苦地走了，化疗什么的，还不如一死百了呢……”赵蕊最后哽咽道。

　　“为什么啊？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成绩好，样貌好，性格好，哪哪不都比李敏舒好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混的就是没有李敏舒好啊。”

　　“人家会投胎啊。”沈河一点也不觉得此时此刻他得安慰眼前这位哭哭啼啼的少女。他没有那个义务去爱护所有人，所以他讽刺了一句。

　　李敏舒，永远是赵蕊所想要超越的。她明明什么都比李敏舒好，只因为一个差距明显的家境，赵蕊就已经丧失竞争的资格。

　　“而且，为什么我妈会死啊？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她还没来得及看到我上大学的模样。”末了，赵蕊哭得稀里哗啦。

　　沈河眨了眨眼睛：“你能有些三观吗？要是你没和李敏舒换成绩，你妈或许就能看到你上大学了。”

　　“但我要是不那么做的话，我妈同样活不到我大学开学，我们家还会落得一个巨大的经济亏空。”赵蕊泪汪汪地看着沈河。

　　“你这辩解地真好，就我了解，明明是你在约好李敏舒换成绩后，你妈才查出来得病的。哇哦，赵蕊你好牛逼啊，你居然能提前算出来所有事，神算子啊！”

　　“你就别解释了。”最后，沈河只劝解赵蕊一句，“我不管你怎么样，总之不能害顾阿姨，我不想让顾清跟我一样，因为自己父母的原因而错失好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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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看到沈河回来了，高兴地跑到沈河面前，无忧无虑地问：“见到赵蕊了吗？听说她妈死了，你不应该留在那里好好安慰她吗，怎么这么早回来？毕竟你们都是死妈的孩子，怎么没相依为命呢？”

　　“她妈死了就她妈死了，关我什么事。你要是死了的话，我还可能会挤出那么两滴眼泪。”沈河只是去了一趟赵蕊家的洗衣店，气场却完全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坚韧淡定了不少。他以正常的速度朝自己房里走去，发现叶翟和某不知名女人滚在自己房里的床单上，无语的又退到顾清的房里。

　　顾清轻轻一愣，被沈河说吓住了：“那我还得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怨我死。”他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招呼沈河进来，自己则是顺起板凳，朝着沈河的方向坐下。

　　沈河细眉一皱，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顾清。无疑，顾清长得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属于沈河。似乎顾清就没有属于任何人过，沈河认识顾清那么久，还没见过顾清谈恋爱时的模样。顾清身边应该不乏异性，但就是没谈过恋爱。这是一个很不常见的现象，成绩好的学生往往更能受到异性的喜欢，发生早恋的概率也更大。毕竟谁都不喜欢差生，而天中以成绩分人。

　　顾清的成绩好的逆天，而且本人也不是那种冰坨子类型。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不知道他懂不懂。这种人，难道不是早恋的首选吗？

　　沈河最后加一句：这种人，自己真的配的上吗？沈河也觉得自己和顾清怪合适的，也没有道德和思想的约束，因为现在思想开放了，而且更狗血的爱情就发生在沈河的身边，相比而言，沈河觉得自己的感情虽然不被大众接受，但好在自身干净单纯。

　　顾清脸小，眼睛却眨巴眨巴，像失去了太阳的地球，别的行星也能给地球提供光照，可惜都没有太阳来的自在。沈河抛弃理化好几年了，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学化学的料子。初中化学是实验出真知，高中化学全讲的是魔法，一点理都没有。初中物理是理论结合实际，高中物理讲的全是玄学，哪里都是理。他现在什么都不喜欢了，他只想和顾清试试。

　　试试就逝世，这个说法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沈河高三上学期时，为了英语上的提高，把花在理化上面的时间分在英语上，结果非但英语没学好，理化还下降了。理科差下去是很难补回来的，沈河花了大半学期，把理化给补上来了。沈河学的是理科，但不代表英语就不考，天中在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就分文理班了，文科考试报名是取文科成绩的百分之九十加上理科的百分之十，理科刚好反过来。英语哪边都占，要不是有英语拉沈河分子，沈河早就如窜天猴一样，成绩直插云端了。

　　沈河尝试过让自己学好英语，但结果只是一句“bad ending”。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搞的沈河都不敢尝试新鲜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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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沈河你好关心顾清啊，狗粮味满满，可以可以。”赵蕊托着腮，唯恐天下不乱。“多好啊，□□的滋味。”

　　“思想龌龊。”沈河不止一次说了这个词。

　　“哈哈。”赵蕊干笑几声，“难道不是吗？你和顾清是什么关系，旁人会在意这么多细节吗。就算不是亲的，甚至也没有领养这种狗血的剧情，但你和顾清永远都是旁人眼中的‘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弟’。要真是搞到一块的话，别人会怎么想？你就还好了，顾清呢？天中孩子的思想可是很封建的，毕竟天中还没有实施改革开放。他们会打顾清，会骂顾清，会孤立顾清，然后上升到肢体暴力，然后……顾清一生都完了。除非，你们换一个地方重新打拼。”

　　“狗血的不是生活，而是你的思想。这都几几年了，你还停留在解放前吧？”沈河觉得赵蕊不可理喻，而又不得不与她沟通，这让沈河觉得很不爽。非常、非常地想知道一切的感觉，沈河都觉得是自己疯了，而不是因为自己揭开了星城丑陋的一角。

　　赵蕊一天天地只会笑：“我和李敏舒又玩起来了，即使她这么作践过我，但我依旧选择原谅了她。”

　　“圣母白莲花。”沈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配合赵蕊，换了话题。

　　“倒也不能这么说吧。”赵蕊无所谓地接受沈河的一切批评，“我们约定好的，她给我钱，我帮她考试，互利互赢，她最后也给我钱了对不对？不过我还是想找她，不仅是因为她少给我钱了，亦或是贞洁，而且还因为我想问她，她在我背后干了什么？高三最后一个月，她来找我，那时候我们俩还在冷战，但她还是想原来这般直接跟我说：‘赵蕊，我给你钱，你帮我高考行不行？’我当时吓了一跳，我问她我能获得什么利益，她就说：‘你不是一直都有个摄影梦吗，我资助你相机的钱，你帮我考个试。来年你再考一次，对你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多占点便宜。’”

　　沈河问：“所以你就答应了？”

　　“你真的要我说实话吗？”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知道呢？真话假话都取决你的心思。”

　　“好吧，真无情。”赵蕊叹了一口气，“李敏舒妈妈要让李敏舒和沈河你换成绩，但李敏舒觉得你不会同意的，所以她找来了我。但没想到哩，李敏舒家顺藤摸瓜，觉得沈河你家里资本太牛逼了，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会惹出来一堆麻烦。所以该顺到我了吧？我是这么想的，别的班彼此对彼此之间不了解，不好处理背后的关系链。我呢，背景简单，势力小小的，再怎么样，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本来李敏舒可以不用来找我的，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我的成绩，但她没有。这也是我愿意和她和好的原因。”

　　“沙雕艺术家。”沈河吐槽。

　　赵蕊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让我配的上李敏舒，想对她亲口说声‘谢谢’。”她如川剧变脸，脸上的阴影铺面袭来，声线一瞬间就变得低沉沙哑。“提高自己不容易，所以我必须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