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5、关于幸福

　　沈河也会回家的，顾清是这么想的。

　　不算什么，叶翟出差了，都出去一个月了。顾清每天面对着一个孤独的小洋楼，为什么不堕落呢？

　　新闻报道上天天都是，说什么哪个地方的学霸因为沉迷手机，学习一落千丈。顾清手头还是一个最新款的手机，但无奈，手机吸引不了顾清的眼球。

　　顾清长高了不少，起码一米八五了，沈河放寒假回小洋楼，第一眼就得出来这个结论。他们俩有一个月没见了，双方都有些生疏，不过好在，沈河凭着记忆，很快就和顾清聊嗨了。

　　说好的团圆，只是顾清和沈河，说好的幸福，只有顾西兰和赵蕊。顾西兰要抓导致沈兰吸毒的凶手，理所当然地查到了李敏舒家的身上，顺藤摸瓜找到了赵蕊这一个被害人。

　　赵蕊是唯一一个有复仇意识的受害者。两个人约好了在小洋楼，进行第一次会谈。碰巧，也是正好，沈河和顾清做起了旁听员。

　　赵蕊手上有李家违法的证据，顾西兰忙活了大半辈子，也摸出了最后的真相与李家有关。两个人合作，赵蕊考试被换这事，虽说是经过了本人的同意，但也是诸多无奈，真要打官司的话，赵蕊其实也能搞到好处的。

　　顾西兰希望赵蕊作为小头，慢慢摸出李家的大头。这也有利于赵蕊，万一赵蕊打官司打输了，顾西兰还有很多关于李家的把柄，连带着赵蕊的那份儿，把公正好好的讨回来。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但意愿大体程度上是一样的，两个人是盟友。

　　赵蕊对于李敏舒替代了她的人生这事，也没有心理应激障碍。工工整整，一字不顿地，把事实都说了出来：“我家里本来家境就不算好，我妈又得病了，癌症。李敏舒找到我，说只要我帮她高考，她们家就出钱给我妈治病。现在估计算一算，治好我妈要几百万。一场考试哪能值这么多钱呢？但我当时很傻，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最后支付宝转账三千零四十元。”

　　“好的，那么你和李敏舒是怎么换成绩的呢？”顾西兰问。

　　“这很简单。”赵蕊说：“他们买通了老师，将我和李敏舒的条形码换了位置，我的条形码在李敏舒考场，李敏舒的条形码在我手上。相当于，我在写李敏舒的试卷，李敏舒在写我的试卷。等到一切都考完后，两个考场的老师再把答题卡换回来。现在考试全靠机器化，全靠条形码认人，答题卡的字迹只是陪衬。所以从监控这个角度来说，我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一说法。我走进的还是305号考场，李敏舒走进的还是409号考场。”

　　顾西兰顿了顿：“那么，如果只是换条形码的话，他们其实可以不用告诉你，直接默不作声地换好了。条形码上没有人名，只有一堆乱码，要是真贴错了的话，你是发现不来的。”

　　“这是他们的想法，我也猜不出来。我倾向于认为这样做更保险一点，毕竟那可是高考。”赵蕊说，“现在，我手上还有一个证据，他们买流氓强*\我，这个事我手上都是有音频证据的。还有，他们给我的汇款记录，我这里还存着，到时候也可以做一个小小的证据。”

　　赵蕊知道顾西兰的目的，她只是惊奇于顾西兰的毅力。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不过是欠自己一个交代吧。赵蕊心里清楚，如果顾西兰做到一半不干了，顾西兰是受不到一点影响的，而自己却可能会永远失去翻身的机会。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毕竟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

　　真是赔了前途……又折妈啊！

　　顾清笑嘻嘻地和沈河腻在一起，不嫌半分害躁。沈河觉得所有人都变了，又似乎没有变。他总是惊叹于世界里的是是非非，他什么都能想到，就是不能想到顾阿姨会喜欢自己的母亲。

　　那么叶翟真的挺可怜的，沈河第一次同情叶翟了。

　　赵蕊和顾西兰商讨好事宜，前脚都踏出家门了，却古怪地说了一句：“沈河，苏伟是不是最近打过你的电话啊？”

　　“苏伟都已经死了，还不让死者安息啊。”沈河接话。他以为赵蕊是在开玩笑，因为自从回到小洋楼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电话了，任何人的都没有。说完，沈河心里有些毛毛的。赵蕊又在暗示着什么呢？沈河不相信光只靠着恨，就能把赵蕊改的面目全非。

　　所以，沈河笑了笑，就像他不知道任何真相时，快快乐乐的沈河一样。人在两种时候最快活，一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二是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两者对立，却又依存。

　　顾清趁着这个功夫，朝顾西兰耳语：“你今年都多大了，怎么还会跟一个黄毛丫头平起平坐的聊天呢？”

　　顾西兰摇摇头，等确定赵蕊走了后，才说：“这孩子很机灵，我有时候还是脑子转慢了，都玩不过她。”

　　沈河这时候回神：“等等，不会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吧？”

　　顾清热情地解释：“我给你理理这关系吧？星城李家，知道吗？坏事做尽，贩毒、□□、赌博，哪里都有他们的生意。他就像一个漩涡，吸着星城的灰色，巧的是，你妈和赵蕊都陷进去了。我妈想帮你妈讨回公道，因为她喜欢她；赵蕊想帮自己讨回公道，因为钱没给够她。”

　　顾西兰眯起双眼，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顾清用这么活泼的语气说话。她盯着沈河，再瞟了几眼顾清，什么都不说。

　　顾西兰泡起茶来，菊花加枸杞。顾清嫌没味儿，又加了一把黄山毛峰。顾西兰边看着顾清忙活，边套沈河的话：“我记得，赵蕊是你的同学。怎么样？旧友重逢，还能认得出来吗？”

　　沈河摇摇头，靠着沙发坐下。看到顾西兰也优雅地入座后，便说：“我承认，我和她的确玩的不错。正因为我挺了解她的，所以我不建议利用她。”沈河把手别在身后，接着说：“她和李敏舒早就闹掰了，又怎么会答应帮李敏舒考试呢？”

　　“这是一个疑点。”顾西兰点点头，顾清这时候在厨房里泡茶，没工夫管这里的事。

　　“其二。”沈河顺着自己的方向走：“李敏舒家既然能够讨好学校和老师，就说明她家不差钱。但为什么她家只会给赵蕊三千多块钱呢？拿钱消灾这个道理谁都懂，只要钱没给够，那铁定会出问题的。我就不相信李敏舒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继续。”顾西兰给沈河一个赞扬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沈河察觉到了顾西兰的不对劲，敏锐地决定不说了：“抱歉，以我的能力，我只能察觉到这么几点不对劲。”其实有好多好多的不对劲儿，沈河腹排不断，但是没那个胆子说下去。顾西兰的眼神看似是激励，实则却是制止。

　　顾西兰鼓掌：“没关系，已经很棒了。”

　　“真的，超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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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河别别嘴，什么话都不想说。顾清端着茶，也没敲门，直直进了沈河的房间。沈河在自己房间里纳凉，这个天气也不能纳凉，沈河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逃避。

　　等到顾清把房门关上时，沈河挑好时机，说：“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作是自己的家人呢？”

　　“估计是不会的。”顾清实话实说。

　　沈河回头看了一眼顾清：“不安慰安慰我吗？”

　　“能说出来这种话，我想你的心情也不是那么的糟糕吧。”

　　“也是。”沈河认同地点点头，终于放纵自己中二了一次：“毕竟也有个你跟我做对比啊，我们都没融进去。不管是顾西兰的故事，还是叶翟的生活，再或者是朋友的关系，我感觉我都不能好好地处理好，于我们，于他们。我其实一直在想啊，我的性格真的一点都不好，虽说脾气一般，可以说是憨厚，但是不会看人脸色，开玩笑总是没度，所以讨厌我的人才很多。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他们并不讨厌我，讨厌其实是熟络换上了衣裳，彼此十分熟悉，所以才能有讨厌的理由。我和他们只是不熟，所以他们连讨厌都讨厌不上我。不过啊，我也想不通了，顾清你明明这么优秀，这么讨人喜欢，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谁能不喜欢呢？你为什么会……被冷淡到如此地步呢？”好不容易放了寒假，顾清却不找一个朋友出去玩，可见其人缘。

　　“因为我只对你笑。”顾清一改往日在沈河面前开朗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的酒窝经常睡觉，因为我不让它们上岗。”

　　沈河愣了愣：“那真的很荣幸哦。”他笑了笑。

　　就像沈河似的，沈河就是一个形容词。顾清作为顾西兰的儿子，亲的，但也没和顾西兰亲到哪里去。顾清作为叶翟的儿子，亲的，也没跟叶翟亲到哪里去。顾清作为班里第一的学霸，24K纯真的，也没跟同学好到哪里去。沈河有时候聪明的惊人，他可以看出顾清对于同龄人的嫌弃，但这种嫌弃是要不得的。

　　顾清从未在沈河面前说过顾西兰的一句好话，他给予所有人的评语都是十分中肯的。顾清也从未在沈河面前和顾西兰拥抱，也从未撒过娇。两个人同框时的照片，顾清全是一副严肃脸。沈河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有叶翟这个催生因素在，但这种情况下，顾清应该会跟顾西兰更亲吧？可惜并没有。

　　星城的人都很自私，沈河只能这么说。明明都是亲生的，但一点都没有亲情的意味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都玩的很溜。沈河心里不舒服，哪哪都难受。

　　沈河的根还在星城，有些事，他不知道过程，但也能猜到结果的。但顾阿姨似乎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沈河只能心里发笑，装作不懂的模样，然后成为顾清的眼线。

　　顾清想干什么？这是沈河唯一猜不出来的题目。他很好奇，所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他的第一意愿。沈河他不仅自己自愿，而且顾阿姨也似乎想沈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