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30、关于喜欢

　　　　话说回来，孔杰买了一本教导书，很好看，也很实用。期中考的试题答案上面全写的清清楚楚，但孔杰把这本书借给了顾清，自己没用。

　　这是一种讨好人的自残方式，孔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顾清等人的差距，于是发出了友情的示好。不过，这有什么用呢，只能迷惑自己罢了。

　　顾清压根儿没翻这本书，留着自己临阵磨枪。刀还是利的，不过人却是不同的。

　　顾清觉得自己成功了，因为自己虽然疯，但从来没有失败过。对于一切，对于所有，他终于实验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_

　　沈河不想说话，因为太累了。他已经停止生长了，身高永远停留在了一米八九。沈河算了算自己高中再到大学三年，自己就长了八厘米？沈河捂着自己的胸口表示悲哀，戴文轩一把夺走沈河手上的卷尺，臭骂：“卧槽，我一米八一我说什么了？傻大个，光长身，不长心。”

　　李双一人一个脑瓜子：“安静点，我和我女朋友聊天呢。”视频通话，也不嫌他人能不能接受。

　　还是肖离的抱怨，她最近回老家一趟。毕竟是本地人，经常还是得回去看看的。她弟弟正在面临高考，论谁都心浮气躁。李双给肖离打气，也给肖离她弟弟加油。肖离不吃李双这一套，咆哮道：“我丢，这本《实验班》不是人写的啊，我堂堂一大学生，刷高中的数学题我都不会。”

　　只听电话那头有一个清冷的少年音传来：“姐，请你闭嘴。”

　　声音是扩放的，李双不把宿舍几人当外人。沈河听了嫌吵，戴文轩听了嫌闹，两个人心照不宣，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去了。

　　途径一家花店，秋天终于快结束了。花开了不少，但就是开不到沈河心里。戴文轩觉得沈河最近有些不对劲，太抑郁了。于是问了一句：“格格干嘛呢？网抑云了？”

　　沈河现在像一个炮仗，见谁怼谁：“放屁呢，没有，一切正常。”

　　戴文轩看不过去，扯着大裤衩走到沈河面前，仔细看了看沈河脸色。随后不急不躁地来一句：“你黑眼圈好重啊。”

　　“没有，请你别吵了。最近心情不太好，还请见谅。”沈河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忍气吞声地说道。

　　街上人来人往，就像死水一样。水都是由氢元素和氧元素组成的，就是那么的循规蹈矩，就是那么的死板僵硬。从沈河的视角来看，似乎这里都是车水马龙的死水，吵闹喧哗不绝如缕，一点清静都不给人留。但它终究是由某种规律组成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作息方式一直延续到现在，或许是未来。

　　沈河那边还有亲戚，他外婆还活的好好的，不过已经和沈兰断了联系。沈河看了沈兰的日记，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此事，说什么是沈河外婆因为沈兰没听她的话嫁给叶翟，所以母女之情就彻底断绝了。沈河外婆最后还认了顾西兰做干女儿，所以沈河这么多年都是被自己的亲外婆养着的。

　　沈河这个人脸皮薄，记账记得很棒。他欠了顾西兰将近十万块钱，等到进大学之后打算还的。沈河已经务实好了工作，就是在校园隔壁的糕点店里打工。但这时候突然告诉沈河所有的真相，论谁都是接受不了的。

　　_

　　就在几个小时前，沈河接到了来自顾西兰的电话。

　　“喂，顾阿姨。”沈河打了招呼。

　　“小河，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找你谈谈。”顾西兰问。

　　沈河顿了顿：“有的。”

　　“是这样……”顾西兰咽了一口水，“你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你外婆吧。她老人家工作了大半辈子，积蓄都留给你了。她快死了，遗产大部分都留给你了。你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回星城准备点手续，看看她吧。”

　　“沈兰的日记你都看了吧？不然你怎么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约着顾清回老宅子呢？我也不是在怪你，你怀疑到了什么，就大胆地跟我说吧。毕竟你这么聪明，估计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了。”

　　沈河沉默了许久：“我妈是怎么死的，真的是我爸杀的吗？”

　　其实沈河原本打算问：“我妈是真的吸毒了吗？”

　　顾西兰也没想到沈河会这么委婉，明显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你爸都没有打过你母亲，更不要说杀了。你妈妈吧……在生下你之后，做了毒品走私的生意，她要赚钱。当然她自己也吸食了许多。有一次过量了，人也就没了。那次掐了点，你爸爸刚好回家，于是一切都发生了。”

　　“然后呢？”沈河问。

　　“你爸爸一眼就看出来了，想拍拍你妈妈后背，让她舒缓舒缓的，结果还是没用。这件事如果闹大了，那么铁定会殃及到沈河，你的未来。但当时你妈已经死了，你爸除了伤心欲绝，他还要承担起一切的责任。他是个好人，小河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就是托他的福咧。”顾西兰洗了一口鼻子，哽咽道，“他托我照顾好你，我就照做了。其实我也没照顾好你，多半是你自己自觉。”

　　沈河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不是，不是，那么，法律判决书上是怎么写的？”

　　“上面写的是被你爸失手打死的，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沈河，是你报的案，是你害死的你父亲，是你造成之后的连锁反应。本来你爸爸计划的好好的，偷偷把你妈妈的尸体处理掉，结果就因为你这个搅屎棍。不然的话，你现在又是何必呢，明明分数是可以上名牌大学的，又何必窝在润城的医学院里？”顾西兰没好气的说。

　　“不是，不是，不是。”沈河吐字清晰，恰恰是他慌了的表现。“这一切都关我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你事了？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花过一分钱吗？没有，都是用的是你外婆的，要不就是从沈兰的银行卡里取的。小河，你外婆想见你，所以你必须见她。这就是你现在面临的判断题，小河，你明白吗？”

　　“那顾阿姨你告诉我这么多干什么？瞒着我不好吗！”沈河喃喃道：“这样或许我还能轻松一点。”

　　顾西兰说：“说的中二一点，你要为你自己赎罪。你害死了你的亲爹，就因为你那所谓的正义感。”

　　“我本来早就想跟你讲了，不过我得把沈兰惹出来的烂摊子填好，才能好好管这事。天杀的，你们娘俩简直是一个娘胎里带的啊，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三年，我花了三年才弄好。”顾西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样子，感觉在安慰沈河。

　　“还有就是，我说个题外话，你不是和顾清一块去的老宅子吗？什么都没有发现是不是？”顾西兰肯定地问道：“和顾清一起去，你又能发现什么呢？我的大宝贝儿，悄悄告诉你啊，他，就是你那个你所信任的弟弟，他可带回一袋子零头给我啊。要不是他，我能这么快就收集好证据吗？”

　　沈河这会儿疑惑了：“这又关我什么事？”

　　顾西兰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河是这种反应。不过很快她又连接好了蓝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下个星期天吧，再回来一次，见见你外婆。都已经半死不活的了，我也没这么狠心让你们不重逢。”

　　_

　　沈河到底怎么了，沈河自己都说不清楚。

　　所以呢？自己又在和自己叫什么劲呢？沈河现在是大学生了，他长大了，得自己承担责任了。

　　沈河本可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不过因为沈河那所谓正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使他沦落到今天这个不中不下的地步，永远不可以翻身。因为自己的爸爸犯了罪，所以连锁反应到了自己身上。

　　换个思路，沈河如果没报警，那么沈兰的尸体就可能会被安安静静地处理掉，也就挨不着沈河什么事。如果被警方发现了，那也比现在好。沈兰的死因不管怎样都是固定下来的，沈河爸爸虽说脱不开干系，但永远比现在好。沈河如果不报警，那么沈兰还有可能不被发现，就这么混过去了。就算被发现了，他爸也没什么法律责任，起码这会儿沈河还有个爸，起码沈河还有比现在更强的发展潜力！

　　啊这……沈河恨不得掐死自己。

　　沈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幼稚，不管是对人对事。沈三岁吧，沈河笑笑，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玩笑，也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安慰。但有什么用呢？

　　沈河不管怎么说，该学习的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了他都不会察觉得到。算是个人的特点，也是个人的优点。于是他在图书馆里呆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戴文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图书馆的正门已经锁起来了，保安相当于空气，沈河所在的读书室灯都没关，所以沈河才能赖到这个点上。

　　沈河翻墙，从栏杆上溜出去了。这时候的夜色真的很美，沈河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他只知道随着自己的本能去赞美。他想顾清了，挺想的。遇到事情后才会想顾清，这也是沈河的一个特点。

　　夜里的月亮比不得太阳的刺眼，温柔而缓和，正好可以遮住沈河沮丧的表情。月亮滋生黑暗，也孕育着体面，它像是一个永恒结界，守护着所有的软弱。

　　沈河没什么心眼子，他只能把自己过好。说的好听，那叫能力不够，说的难听，那叫自私自利。可一旦自私到沈河这个程度上时，自己的情绪就可以自由的掌控了，也就是沈河爸爸所说的“他是个好孩子”。

　　自私如沈河，他现在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沈河了。

　　沈河在路灯下漫步，那又是一个快快乐乐没烦恼的沈河。他看了一下午的学习辅导书，再查了一晚上的有关同性恋的资料。做事要讲究依据，这样的喜欢才是合理有效的。所以沈河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他落寞，他失措，他寂寞。他让自己失去了控制。

　　沈河觉得自己这样活不长，太墨迹了。

　　曾今几时，沈河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只要沈河想忘记，他就不会记得任何事。

　　所以沈河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啊。他的本事也就屁大点大，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记得了所有杂事，但他记得任何人的运动轨迹。数字是一个老实的东西，所以沈河喜欢跟它玩。沈河现在觉得人生像一个兀，3.14左右的无理数，永远都没有重复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