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昔阳》星宇岸

20、关于星期五

　　星期五有一节体育课，经过刘狒狒手下的体育课。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清风明月，世界美好。终于，星城天中的高一一班的同学们，能上一节体育课啦！

　　俗话说得好，天公作美，成仁之美。孔杰打了一节课的篮球，大汗淋漓之后，感冒了。感冒灵天天喝，喝了三天才好的差不多。顾清那几天像看智障一样地看着止不住打喷嚏的孔杰，心里只剩下吐槽。

　　顾清嘴上说不嫌弃孔杰，但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顾清见孔杰感冒了，于是也买了一袋子感冒灵，每天喝一包。是药三分毒，顾清明白这个道理。可马上就能再见到沈河一眼了，必须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他。沈河是顾清的毒药，顾清明知有毒，却还是会选择品尝一口。

　　卑微、弱小、无助、可怜，顾清一巴掌扇飞这些形容词。顾清知道自己的喜欢，但他同时不希望沈河回应他的感情。沈河喜不喜欢他，顾清这也说不准，顾清只是深知自己的劣根性。顾清的占有欲很强，而顾清眼里的沈河却是那种热爱自由的人。就这点而言，沈河和顾清就已经不合适了。就算是某时在一起了，也还是会分崩离析的。顾清不想当情人三天，而抛弃一辈子做朋友的机会。

　　这点上，顾清和顾西兰很像，胆小又怕事。母子俩还有一点遗传因素，那就是性向。性向是会遗传的，顾西兰喜欢同性，所以顾清就喜欢同性。顾清继承了顾西兰的染色体，就这点，顾清他早就意识到了。顾西兰也明确地跟顾清谈了一个晚上，顾西兰告诉顾清，她喜欢过沈河的妈妈，甚至现在还喜欢着，喜欢了很久了。

　　两位母亲在星期五的早读课上遇见，沈河的妈妈——沈兰是记录委员，管班级纪律的；顾西兰是迟到早退的小混混。那一年，她们高一。本来这是件很美好、很单纯的感情，可惜它是单向的。

　　顾西兰永远记得沈兰那时的样子，天光云影，不及她分毫。雨天还是阴天，都是因为她的降临，而被阳光揭开云雾。云波上印着她们的名字，叫做“爱情最开始的样子”。

　　但遗憾的是，不管再怎么努力，它都只是单向的。顾西兰喜欢上了沈兰，但是沈兰一心只在意学习。顾西兰会学习，每天只会刷一些经典题加强自己；沈兰则是标准意义的好学生，太阳一出山，她就跟着鸡鸣，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顾西兰虽然调皮捣蛋，但成绩很好，老师也不想管她。无奈，她遇上了恪守陈规的沈兰。那是顾西兰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惩罚栏上，就是托沈兰的福。

　　顾西兰的名字出现在沈兰的记录本上，沈兰的名字出现在顾西兰的日记里。少女的友谊来的匆匆，几次三番的接触，两个人就熟络了。沈兰和顾西兰交心，自己有个娃娃亲，就是叶翟，两个人见过几次面，都看彼此不顺眼：沈兰看不上叶翟的花花性子，叶翟看不起沈兰的老套古板。

　　于是她们长大了。大学上完后，县城的顾西兰到了星城打拼；沈兰家境好，研究生读完后也搬来了正在日新月异的星城，和顾西兰住一所城市。顾西兰原来叫“顾花翠”的，只因为沈兰最喜欢吃西兰花，所以她就改了名字。顾西兰甚至希望沈兰能来吃自己，不过她没等到这个机会。

　　长大后，长辈们安排的相亲如约而至。沈兰托顾西兰给自己撑腰壮胆，顾西兰便答应了。万万没想到，相亲会上，沈兰对沈河父亲一见钟情了，两个小情人互相看彼此十分喜欢，于是就火速闪婚扯证了。

　　沈兰是下嫁县城，如果不以这种提前做绝的方式，沈兰的父母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顾西兰也被叶翟看顺眼了，理所当然地被追求。本来顾西兰打算拒绝的，但她在借住沈兰家时，在客房里听见了沈兰和她母亲的谈话，沈兰母亲凶神恶煞地狠狠对沈兰说：“叶翟和你门当户对，又怎么会亏待你？就你选的那个穷小伙儿，连给叶翟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沈兰一直也是暴脾气：“妈，都几几年了，还来封建思想这一套？法律规定，人人平等。再说，我也和叶翟不合适，叶翟他喜欢的是西兰。”平时在顾西兰面前都挺和气的两个人，这一次是真的动气了。

　　“我不管，我告诉你，赶快给我把婚离了，再和叶翟结婚！只要叶翟红本子上还没来得及写其他人，你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去当叶家的夫人！”沈兰母亲吼道，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你和叶翟结婚，我们沈家就能和叶家结盟，资产会翻一倍的！”

　　“妈！我喜欢的是沈军（沈河老爸的名字）！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成人之美呢？难道你女儿的幸福，还不比你做生意赚取的利益还重要吗？”

　　顾西兰没把接下来的话听清，迷迷糊糊地她也听不清。她只是事后问沈兰：“兰，你真的那么喜欢沈军的吗？”

　　沈兰点点头：“我们结婚的目的就是因为彼此相爱啊，不然结婚干什么？”

　　顾西兰突然恶趣味，想逗逗沈兰：“结婚是为了繁衍后代子孙，婚姻只是爱情的坟墓。”顾西兰一副无所谓的面孔：“兰，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这句话的。”

　　顾西兰幽远地看着沈兰：“你喜欢叶翟吗？”

　　“当然不，你问的是什么傻问题啊？”

　　“那你愿意嫁给他吗？”

　　“绝对不要！”

　　“但我愿意。”顾西兰喃喃的说，“我背叛了组织，对不起。”最后一句是句玩笑话，但两人都没笑起来。沈兰什么都没说，握紧的拳头默默送下来，她只是紧咬着嘴唇，委屈而难过。

　　顾西兰认识沈兰母亲多年，只要叶翟还没有结婚，她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沈兰不愿意，那么顾西兰就愿意替她承受一切。

　　顾西兰和沈兰的母亲很熟，沈兰母亲平日里也把顾西兰当女儿看待，这会儿偷梁换柱，沈兰母亲也就作罢了，沈兰母亲也希望顾西兰嫁一个好人家。顾西兰接受了爱情的钻戒，也接受了生育子孙的痛苦，她想让沈兰幸福。这是她所能做的，最自私的事。至于喜不喜欢的，她喜欢的人又不喜欢自己，别人那再怎么热烈的喜欢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顾西兰也不是没有在婚后找过女朋友，但她总是觉得，谁都没有沈兰好。

　　顾西兰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她路过了叶翟出轨的分叉点，又路过了顾清长大的岔路口。日子像一条笔直的路，一直通向生命的尽头。

　　顾清翻了个白眼，眼睛里白多黑少，显得格外阴森恐怖，顾清冷漠的问顾西兰：“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傻妈妈。”

　　“这是因为我的私心，我想让沈兰感激我一辈子，记住我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要生下我？明明你可以事后离婚的，然后再理所当然地追求，或者是再找其他人谈。明明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但为什么要把我们逼成这个样子？”顾清说着不理性的话，却用的是十足平静的口吻。“我们”，顾清用的是“我们”，不只是他，还有甚人。

　　“我违背了自己的喜欢，选择嫁给叶翟，我容易吗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就不帮我承担一些呢？我养你有什么用啊！”

　　“我三岁的时候，叶翟第一次打我手心；我五岁的时候，叶翟第一次打我嘴巴；我六岁的时候，他把我从二楼扔下来。妈，那时候你最老最老才三十几岁，那时候你可不忙，我就想请问你管过这些吗？”顾清哽咽着说：“等我到初一的时候，你就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急匆匆地把沈河领回家，然后让他看到我最丑陋的样子吗？”

　　顾清的满身红鞭，手心的青印，都被沈河一个不差地看到了。顾清羞愧地想钻到地缝里去，不过世界上没有纯天然的地缝，只有没有边界的深渊。顾清把深渊当成地缝，头都不回一下地钻进去。顾清冷哼一声：“您刚问我，我帮你承担了什么？我帮你承担了叶翟的暴力！”

　　“这能怪我吗？那是你蠢！都初一了，还不会反抗吗？你是傻的吗？真是个奇怪的孩子！”顾西兰大吼大叫，手掌要向顾清的脸扇过去。顾清听下了顾西兰的话，以比顾西兰快几倍的速度抓住了顾西兰的手腕，狠狠地往外甩出去。

　　“一天天娘们叽叽的，你TM就是恶鬼转世，来让我倒霉的！你要是一出生就是个女孩子的话，叶翟肯定第一时间掐死你，我一开始还觉得太残忍，不过现在，呵呵，看到你这样子，你怎么还不去死啊！”顾西兰发唠嘈。

　　反抗吗？顾清有能力反抗，但是他就是很病态地承受下去。

　　顾清脑子里回忆曾经，自己从没有朝父母撒过娇，也没有向父母撒脾气，他只是很礼貌的和他们笑。他又做错了什么？

　　顾清病态地想探寻真相，所以他变本加厉地忍受着一切暴力或非暴力对待。顾清想找出自己的错误，然后加以改正。请问，他又做错了什么？明明教科书上就是这么教的：我们要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努力改正。但是，他看向顾西兰的脸，心里又是一顿苦涩：“那是因为我不想他打你啊……”他本想着叶翟打完他后就会没力气再打顾西兰的，他把一切都考虑到了。果然，叶翟和顾西兰一直都在一起。所有人都不是真的傻瓜，他可能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聪明一次。

　　顾西兰抬头，望着顾清，厉声质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是傻叉吗？你想让我感激你吗？

　　顾清笑笑：“我只是在还债而已，不要自作多情。”顾西兰以前是真的不知道叶翟出轨的事，顾清把这件事瞒得好好的。如果沈河不来搅屎，小洋楼里永远住着快乐的一家三口。

　　但顾西兰还是在顾清初一的时候知到了那件事，整整两年都没跟叶翟说过一句话。到头来，还是已经准备中考的顾清，拿起自己的小仓鼠，挽救回了自己父母的感情。顾西兰和叶翟共同打了顾清一顿，所谓不打不相识，顾清用他一只脱臼的胳膊，换来了自己家庭的温馨。

　　反过来，叶翟也不知道顾西兰喜欢女人的事情，顾清一直把它瞒得好好的。

　　顾清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这些信任，都是他在用极端的方式来证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