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夜》小茶酒馆

7、心疑 唠叨的大蚊

　　窦子规站在办公桌前，顶着个黑眼圈，努力瞪大眼睛，昏昏欲睡地看着秦暮夜的嘴一开一合，暗自思索怎么才能简单粗暴地让他闭嘴。
　　被人强制灌输知识从而打断睡眠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窦子规觉得他现在可能看着有点憔悴。
　　窦子规觉得这声音完全就像是蚊子嗡嗡得绕耳声。
　　皮尔拉玛是座滨海城市，气候温暖，到了夏初已经是有蚊子了，不过很少，不注意根本就看不见，但也没人会注意这个。
　　窦子规觉得他面前这货就是个人型巨蚊，说好的霸道总裁高冷类型呢？怎么这么多话，高坑还差不多。
　　秦暮夜说一半说得口渴了，停下来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紧跟着他停下来的档口，窦子规就默不作声地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还十分欠揍地边打哈欠边说：“总裁，您再讲一遍吧！我没听清。”
　　秦暮夜硬生生被他给气笑了，合着他说了半天，窦子规一句都没听进去，居然还敢问他能不能再讲一遍，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
　　窦子规表示胆从天上来并且他也不想，昨晚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满脑子的困意，一沾到床便荡然无存，速度快得他本人也有些发懵，干在床上颠来倒去翻来覆去地躺到了凌晨两点多。
　　起来吃了点宵夜又躺回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吧又噩梦不断，折腾得他相当于一个晚上没睡觉。
　　窦子规熬半夜睡半夜还行，最起码不会起黑眼圈，但是一晚上不睡他真的顶不住，眼窝下的黑眼圈青到发紫，跟熊猫有一拼。
　　人家的亲戚都是国民好亲戚，怎么一到他这儿来就跟催命似的？窦子规表示很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甚至想把他家的“国民好亲戚”逮起来揍一顿。睡眠对于窦子规来说，很重要。
　　到现在，秦暮夜可也是注意到他眼上的黑眼圈了，有些好笑，随口问了一句：“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没睡好。”窦子规回答的含含糊糊的。
　　秦暮夜倒是挺稀奇，他可没想到居然还有窦子规这种只要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必有青到发紫黑眼圈的人。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秦暮夜很不满他的这种态度，屈起手指往桌上敲了敲，发出了“笃笃”的声响，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十分不善：“我好心好意给你说你的工作该怎么做，一天的日程该怎么排，结果你告诉我说你没听进去，是不是不太礼貌。”
　　窦子规听出来了，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他自知理亏，没睡好这是他的事，而人家一个大总裁事务繁忙却仍愿意抽空给他讲解，但是他这样，的确是有点不知好歹。
　　窦子规生憋下去了一个哈欠，但生理泪水还是浸湿了一点他的眼眶，他埋着头，轻轻地说了一句：“随总裁处置。”
　　“你说的？”秦暮夜挑了挑眉。
　　窦子规点了点头，然后就听见对面高大的男人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好啊，你说的，别反悔。”
　　然后窦子规十分光荣的一整天都在上窜下跳四处跑，办了那个办这个，比昨天的工作量多了一倍不止。秦暮夜倒还算悠闲，坐在办公室里边喝茶边等窦子规回来。
　　事务处的总监于霞看到窦子规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姑娘们也都凑在一块儿，边看着窦子规边议论。
　　窦子规不知道的是，他来到秦氏集团总部不过仅仅一天半时间，便已经拥有了一大批的粉丝团。
　　女友粉表示很心碎，妈妈粉表示很心疼。
　　秦暮夜正在喝茶，看着窦子规半死不活地推开门，把他当空气一样不搭理他，径直往沙发上一坐。怎么感觉他黑眼圈好像消了一些，但眼窝处依旧还青着一点。
　　他身上出了不少的汗，这个时候的窦子规显得格外憔悴。
　　秦暮夜觉得有些好笑，冲他招了招手，示意窦子规过来，窦子规一点儿一点儿地挪过去，他现在并不想动。
　　“怎么样？还困吗？”
　　窦子规摇了摇头，他非常极其十分不想搭理他，这老东西非人哉！折腾死他了。
　　秦暮夜又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讲开了。
　　窦子规现在很累，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真地听秦暮夜讲，即使听不懂。他现在不想再跑了。
　　秦暮夜讲得简明扼要，不出一刻钟就说完了，两只手交叉撑着脑袋，抬起头对窦子规道：“明天开始你就安排我的行程，不知道的问老吴。”
　　窦子规又点点头，正想坐回沙发上，就听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朝门外看去，就见秦思月拉着老吴站在外边。
　　这身高差可真显眼。
　　窦子规抽了抽嘴角，难得觉得自己点儿真背，而老吴跟见到修罗场似的对秦暮夜以“家中还有事务要处理”为由，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在他看来是修罗场的修罗场。
　　鬼知道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事。
　　秦思月看到窦子规的时候眼一亮，她一蹦一跳的，跳到办公桌前，十分自然地挽住了窦子规的胳膊，窦子规忍了忍，才忍住了把胳膊从秦思月手里抽出来的冲动。
　　秦思月明显看出来了窦子规的憔悴，十分不满地冲秦暮夜嚷：“哥，你看看你都把这个小哥哥整成什么样了！看起来那么憔悴，面色苍白，眼窝上还有黑眼圈！”
　　“不过依然帅。”秦思月默默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窦子规现在只想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的脸，这么明大白地说出来不好吧！窦子规自认为他是有一点黑眼圈，但不至于到面色苍白的地步，他又不是大病初愈的被病魔折磨了好几天的病人。
　　秦暮夜似乎也是不知道该接点什么，只能对着秦思月说：“这个小哥哥叫窦子规。”
　　秦思月眼中一亮，夸耀了一句：“这个名字真好听，温婉，子规哥哥人如其名。”
　　秦暮夜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温婉”二字跟窦子规不搭边，就连本人也觉得用“温婉”二字来形容他未免夸张，并且被秦暮夜的“小哥哥”激得大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暮夜变脸一样脸一沉，语调瞬间冰冷没有起伏，不满地对秦思月说：“我不是让你不要在我工作的时间来公司吗？”
　　他不是很乐意别人违抗他的命令。
　　窦子规很少见到秦暮夜这样，一阵稀奇，心道总裁果然是总裁，这身气势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又忍不住心下奇怪，这位变脸变得非常熟练的样子，好像不止一次这么对他亲妹妹，估计对家里也不怎么样，但是对比着看，对于他几乎可以用“和颜悦色”四个字来形容。
　　虽然这位每回干得事都不人道。
　　窦子规心里波涛汹涌，看向秦暮夜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秦暮夜只顾着跟秦思月说话，没注意到窦子规脸上怪怪的表情。
　　窦子规就在原地这么干愣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臂还被秦思月抱着，一直晾在那儿估计早僵了。一瞬间有点头疼，但又不能抬手扶额，难办。
　　他眼角余光一直瞥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悠悠地转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照得窦子规脸有些发亮，脸上的绒毛也变白了些许。
　　秦暮夜不经意一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沐浴在阳光下的青年人，风华正茂。
　　谢天谢地，窦子规松了口气。下班时间到了，公司里又像往常一样热闹起来。
　　秦暮夜也注意看着时间，见要下班了，也就不再和秦思月胡扯，挥了挥手示意秦思月闭嘴并让她看钟表。秦思月一扫挂钟，抱着窦子规手臂的那只手突然晃了晃。
　　窦子规心一跳，该不会……
　　果然，秦思月对着窦子规又好像在对着秦暮夜说：“我送子规哥哥回家吧！”
　　秦暮夜没回答秦思月，而是看了一眼窦子规，窦子规从他眼里看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秦思月拉着窦子规蹦蹦跳跳地出去了，留下秦暮夜一个人在里面兀自沉思。
　　秦暮夜也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位新人有些友好，最起码比对家里人要友好不少。
　　秦暮夜跟家里的关系不怎么样，可以用“紧张”二字来形容，也就秦思月和熊子枫跟他关系不错。
　　他父母是联姻。秦暮夜打小就听过家里碎嘴子的佣人在背地里说双方对对方都不怎么看得进眼里，要不是老爷子催的紧，估计两个人都没打算要孩子。有了秦暮夜以后关系才缓和。以孩子为枢纽，搭建了一个相对和睦的亲情关系。
　　老爷子对秦暮夜管教甚严，他打算把秦暮夜培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继承人，就算不是绝对的完美无缺也要离完美无缺只差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存有什么怨念，老爷子对他很上心，有哪点做的不好就家法伺候，十分之苛刻，就连家里佣人都觉得这未免过激，但却没人言说。父母也是不管不顾。
　　他父母的的确确是没怎么照顾他，窦子规想的缺失父母的爱，倒也没什么毛病。总之秦暮夜的童年算不上灰暗，但也绝算不上精彩。
　　秦暮夜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着，谁叫他偏偏生在豪门家，还是独霸一方位高权重的那一种。
　　秦暮夜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当因为他是个新人，还是个年轻比他小的，所以才这么友善，禁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己真善良。
　　之前来的那两位秘书都是三十多四十多的人，思想古板，面容严肃，一天天的只会念叨工作，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这个，才二十多的年轻人有趣。
　　窦子规被秦思月拽着上了地铁，板正的西装被拽的有些发皱，窦子规很不喜欢穿西装，觉得穿这玩意儿倍儿别扭。
　　因为秦思月身材娇小，长得比较呆萌，穿了一身类似学生装的衣服，一路把她认成初中生的人不少。
　　窦子规奇了，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早熟吗？
　　秦思月和窦子规的长相相差甚远，堪称天壤之别，间接导致在回紫瑾巷的时候用带着满眼“禽兽”目光看他的人很多。
　　窦子规无语到透顶。
　　秦思月坚持把窦子规送到他家门口，可谓敬业。她环视了周围一圈，记下地理位置，绝定下一次偷偷摸摸带着顾月来找窦子规玩儿。
　　环视的同时自动忽略了蹲在窦子规门前做贼似的苟知新，窦子规悄悄背过身扶了扶额，生平第一次起了杀心。
　　苟知新指着秦思月一看就知道她很开心的天真烂漫的快活背影，语言组织能力完全丧失，整个人石化在当场，就差一锤子把他敲碎了。
　　窦子规打开门，提溜着苟知新的后衣领把他提进了屋里。
　　苟知新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但仍是一脸茫然，震惊窦子规居然这么不是人。
　　窦子规看不下去了，直接点名她是自己上司的妹妹，但苟知新仍用满脸看禽兽的表情看着他。
　　窦子规受不了了，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把苟知新的魂儿打回来。苟知新晃了晃头，仍十分震惊地对窦子规道：“窦爷，你还是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窦子规会知道路人认为秦思月是初中生，别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