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夜》小茶酒馆

6、夜晚 碰见个亲戚

　　最终，窦子规还是没说什么，他不想再冒火了，今天冒的够多的了，他直接就开门出去，对秦暮夜不爱搭也不爱理。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窦子规掏出手机把免打扰关掉，下一秒苟知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接通，苟知新爆炸似的嘴皮子一哆嗦就冒出来了一串话。
　　电梯里的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窦子规黑着脸，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重新调回了免打扰模式，又把静音打开。
　　果然还是安静好，耳根子不用再受到非人的折磨，刚苟知新那一下子，说实话他也有点受不住。
　　等到家的时候，他看见苟知新正蹲在他家门前，满脸幽怨地看着他。窦子规条件反射地脚一顺拐走了，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家，我怂个球啊。他又拐了回去。
　　走到苟知新面前，默默地蹲下，满脸冷漠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脸对脸，幽怨对冷漠的对瞪了半天，外面有人经过不经意往里面看时，都要停下脚，瞪大眼睛确认对蹲着的是窦子规和他朋友而不是别的什么傻逼，才继续往前走。
　　最终还是苟知新撑不住了，率先瘫坐在地上：“窦爷，我甘拜下风，咱别再这么傻逼得面对面儿看了。”
　　说着又朝窦子规抱了抱拳，带着一股子的京腔味儿：“您的冷漠脸可怕着呢，可别再把您脸摆僵喽。”
　　“你放屁。”实际上他的脸已经僵了，“你才傻逼。”
　　窦子规拿手搓了搓才感觉好上那么一点儿，不太僵了，回还了苟知新一个抱拳。
　　窦子规站起身来，摸出钥匙打开了门，苟知新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走到玄关那儿换了鞋，屋子里有点暗，开了灯，有点困了。窦子规随手扯掉领带，把西服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苟知新挺惊奇，他家这位可谓是非常非常的嫌弃西装，这一身买了还没穿过，别说，穿了还挺帅，人模狗样的，整个就一衣冠禽兽。
　　窦子规坐在单人沙发上，颇为懒散地问苟知新来找他干什么。
　　“也没啥大事，就是，林哥快回来了。”
　　“林哥？林莫凡？”窦子规严肃起来，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是他。”苟知新有点郁闷，“还有差不多快半个月的时间。”
　　窦子规笑了：“看你这样你还不乐意让人家回国啊？怎么，心理阴影还没过去，现在变成多大一块儿了？明明你先占的人家便宜。”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是这样，就是……嗐，算了，我口齿不如您伶俐，表达不清楚。不说他了，倒是你。”
　　“我？我怎么了？”窦子规一脸莫名其妙。
　　苟知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使劲用手搓了搓脸：“窦爷，你牛啊！连自己的生辰都能忘！这可是大事啊！”
　　窦子规摸了摸鼻子，心里琢磨着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他都忘了。
　　“窦爷啊，您可真辛苦，为了生计四处奔波，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您坚强啊……”
　　碎碎念，满嘴胡话，说的肝肠寸断，句句催泪，要不是他就是那番话里的“窦爷”本人，窦子规还真就信了，掉下晶莹的泪水。
　　“够了啊，差不多得了，再说我本人也要伤心起来了。”
　　苟知新立马正经，凑到窦子规身前：“哎，这位爷，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窦子规可也是把自己生日记起来了，一把推开了他那张突然放大的脸：“还有六天呢，你急个什么劲。”
　　“我这不是想提前询问询问意见好准备吗？”苟知新十分嚣张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我是暴发户”的味道，就差没带满手的金戒指银戒指闪闪发光地夹着一个雪茄再戴一个大金链子最后镶上满口的金牙，指着窦子规说“美人儿就是你我要包|养你”。
　　窦子规十分无语地看着他，感觉他的情商低出了新高度，连拖着智商也往下降。
　　哪有别人生日直接问想要什么的，还是以如此嚣张的“我是暴发户”的姿态说的。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幸亏这人脸皮厚得能撞毁城墙，不然早晚得尴尬死。
　　“随便了。”窦子规憋了半天也就憋出来这么一句，他连自己生日都忘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
　　苟知新了解他，没再说话，又这么愣了半晌，跟俩傻子一样。
　　这回是窦子规先忍不住了，他饿了，直接把人踹出门外，踹得苟知新一阵哀嚎。
　　窦子规“砰”一声关上门，可也是清静下来了。
　　生日吗？不过也罢，也不是什么大事。
　　窦子规看着煮饭的锅发呆，吃点什么好呢？算了，出去搓一顿吧。
　　进了一家他平时觉得还不错的板面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天已经黑尽了，徒留几朵残星闪着微不足道的光，照着天下的灯红酒绿。
　　皮尔拉玛城的夜格外热闹，但关上门又格外安静，可以享受一人的世界。
　　窦子规慢吞吞地嗦着板面。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幼时一直生活在偏远的郊区，有很少的机会来到城区。他喜欢这座城的夜景，独属皮尔拉玛的星月璀璨、海波烂漫，尤其是晚上，热闹与寂静碰撞出了不一样的陶醉迷人。
　　有可能前一条街十分繁华热闹，拐进一个小巷里就寂静的让人心神不宁，这并不显得突兀不常。
　　所以晚上出来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在外面逗留很久才回家。
　　吃完了板面，窦子规绝定绕个远道回家，好消消食。
　　经过了一个酒店，一个急匆匆地人影闪过，正正好好跟窦子规撞在一块儿。
　　这两天怎么点儿都那么背，这回明明有看道就又撞到了人，对，是这人没看道。
　　窦子规不耐烦地抬起头，那道人影撞到他之后愣了愣，反应过来刚要道歉，等两个人都抬起头，又一块儿愣了愣。
　　互为熟人，熟的不能再熟的那种，熟到相见恨不得撩起袖子来打一架。
　　此人为窦建峰，亲戚家的小孩儿之一，那个时候的孩子王，也是欺辱他的领头羊，能揍人也能抗揍的本事，可以说是在被他们打骂的过程中练出来的，结果很可观，过程不美好。
　　窦子规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一时冲动用砖头砸过他的头，把他脑袋给砸开了瓢，满头鲜血的模样狼狈至极，缝了七八针，现在他头上还留着疤痕。
　　自然也忘不了，他们家来找事时，趾高气扬的样子，以及他母亲彝涵唯唯诺诺，就差没跪下去磕头的样子。
　　把钱都赔给他们了，也依旧不嫌烦的，一户接一户，意有所指地嘲了两年多，那副恶心、自以为自己是神是主宰者的嘴脸令人作呕。
　　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到最后只是奋起反抗，付出代驾的却只有受害者。
　　雾霭阴沉，撕不开暗；人心昏郁，透不进光。
　　窦子规越想脸越黑，窦建峰一看是他脸也呱哒沉了下来，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都快碰出肉眼可见的实质的火花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堂弟，好久不见。”窦建峰率先开口打断了沉默，满脸笑意地向窦子规伸出了手，窦子规也带着满脸笑意，握住了窦建峰伸来的手。
　　不像亲戚，倒像是相互仇杀多年的老对头。
　　两方的手越握越紧，大有把对方手握折的意味。
　　不过要被握折的手，必然是窦建峰的，窦子规力气比他大。
　　窦建峰疼的眼角有些抽搐，不过最后他放在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务要办，也才得以避免了手被握折的命运。
　　两个人松开了手。
　　窦建峰背过身用完好无损的右手拿出了手机接通了电话，又十分隐晦地甩了甩自己的左手。幅度不太大，太大窦子规能看出来，他可不想在曾经被他欺负过的男人面前露怯。
　　虽然人家抡了他几砖头，抡出了一头血，但这并不重要。
　　窦子规看着窦建峰离开，原本能看出来心情不错的脸转瞬就布上了阴霾，他也没什么心思再慢悠悠地去转了，直接选了条离家算近的道回去了。
　　虽然很不耐，但他还是选择了步行，没坐公交。
　　回来的时候，遮着夜空的云散开了，天上的皎月耀星与地上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让窦子规无端端的想起每当元宵时放的孔明灯，摇曳的烛火与惜惜的红纸，以及天上遥织的河。
　　回到家，关门时，窦子规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可能是回忆起了原来小时候不怎么美好的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儿来。
　　窦子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开始考虑自己是否要采纳那些老爷爷老太太们和苟知新给他的建议：你一个人在这里住挺孤单的吧，不如养一只宠物或者谈一场恋爱。
　　窦子规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番，最后又认认真真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养宠物？白天得上班，没空。谈恋爱？还不如去养几只宠物让它们陪着自己孤独终老，谈恋爱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不管未来怎么样，会不会痛扇自己的脸，那也是未来的窦子规的事，不是现在他窦子规的事。
　　最起码他现在不想谈恋爱，男的女的都不想。
　　窦子规：“……”
　　他突然就被自己的想法惊艳到了，男的女的都不想，男的……
　　又仔细琢磨了一回，也没毛病，现在他直不代表他以后也直，命中注定弯就弯，直就直，无可改。
　　窦子规倒是无所谓自己喜欢的人是男还是女，先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就对了。性别嘛，本不应参与进来。
　　真正爱对方的人不会管对方是谁，仇家也好兄弟也罢，痛快淋漓放放肆肆使用自己的特权，再说其它。
　　鬼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这种比较煽情的事情，窦子规被自己给逗笑了。随便洗了洗，直接往床上一摊，关掉了旁边的落地灯。管它呢，先睡一觉再说，睡觉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