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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应聘2 痛苦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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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野10离闻檀36很近,总共也不过两三里路。
窦子规这人个儿高腿长,走得飞快,一路奔至闻檀36,摸出手机一看不过才过了十几分钟。
手机屏保是照的一只小黑狗的黑白相片。相片的边角因经年事已久而泛出古旧的黄,但不难看出它被保养的十分细心,小狗仍活灵活现跃然在劣质的打印纸上。
小黑狗脖颈处有几撮毛,有些杂乱不堪,掩盖不住被揪出的皮肉,虚虚地映着,像是围了个有斑点的脖巾。尾巴曾被亲戚家小孩拿砖头砸过,碾过,尾巴骨层层断裂,跟个烂草绳一样畏畏地缩在屁股后头。它眼望着黑乎乎的摄影头,眼里晶晶的,新奇,又害怕。
这张相片是年幼时的窦子规求着母亲借来照相盒子摄下来的,独给小黑狗照的相。嘿!这事儿可真叫个稀奇,毕竟还没谁会蠢到花钱借家伙就为了给个畜生照张相,现在可有这傻大头了,这事儿可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次说起来不得笑话一番?
大概也就那件事之后,小狗被人打死了。
亲戚家领着小孩来做客。那帮小混混终于有了说头,脸上带着嘲弄,狠狠讽刺了一番。他早就听习惯了,只是在旁边不做言语。
但令他未料到的是,他们竟会耍阴招。不敢在他身上开刀,便转过身在一条无辜的生命上下手。哦,对,在他们眼里,畜生的命是贱的,是他们给的,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混混把年幼无知的窦子规支了出去,转头就把小黑狗揍了个半死不活,肆意发泄着自己扭曲的快|感和欲|望。
自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小黑狗被揍成了什么样子,他统统不记得了,只依稀有个模糊的片段,他在哭。他很后悔。
痛苦的记忆他不会留存太长时间,就像废料扔进垃圾桶总要倒掉。
窦子规低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它,无可意外地看见烂草绳似的尾巴,看见一双澄澈的眼。
窦子规眼底朦胧一片,陷进旧时的记忆里,过不多时而抽身。
快到了,往前看已能望见秦氏集团富丽堂皇的大门。
阳光相较晨时更亮,映在高楼大厦玻璃上的光线折射出一片一片,一片中的一缕毫无征兆地刺进窦子规眼底,霎时浮现出一层遮盖物象的白晕。
他极其讨厌这种眼前蒙白或黑的感觉,总让人感觉不安,好像下一刻危险就会裹挟黑暗而来。只一出现,心理反应便会激起层层的浪,障碍物不消,痛苦未偿停止。
此时他也想有人关怀。
窦子规揉着眼,只盼白晕赶紧消退,脚下却不停,还在往前走。他估计已经迟到了。
正所谓低头不看道,不是撞杆儿就是撞人。这可麻烦,撞杆儿脑壳子疼,撞人还软乎点儿,但有时候人比杆儿还讨厌。好歹杆儿不会说话,不会向你索要这费那费或是碰个瓷,而人指不定会不会脏话连篇,还是闹到大庭广众上不好收场。
就在刚刚,窦子规同这个面前一脸冷然的男人撞到了一起。窦子规低头专心揉眼,对过儿这位扭头专心和他边儿上的人说话,谁不撞他俩也得撞。
窦子规的精力全放在眼上,冷不丁一撞,没反应过来,下盘不稳,朝前跌去。那个人反应力不错,朝后退开,但眼见窦子规跌过来,鬼使神差地向前,单手环住窦子规劲瘦的腰,两人方稳住身形。
窦子规衣服穿的薄,宽大的手心的温热透过肌肤直刺进心底。
窦子规:“……”
窦子规猛地挣开,忍了半天才拼命忍住下意识想一拳挥上去的冲动:镇定镇定,有错在先,有错在先。
他抬起头,终于没再揉眼,白晕早消失不见。揉得有些猛了,纤长的眼睫上上挂着几小滴生理盐水,莫名生出一种柔软的感觉,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不成正比。
窦子规望向他撞到的人。
这男人长的挺高,比窦子规高出一截,下巴正好磕他额头上,磕的窦子规额头生疼。
他身着一套黑色昂贵的手工西装,面庞坚毅,每一处的比例都恰到好处,被上天雕琢得极其精致,但却浮添几分看着竟有些相称的冷霜之气,眉目淡然,没什么表情,像只凛凛的矜贵雄鹰。
窦子规敏感地嗅到,这人身份不简单。
他向下看,幽深的眼眸没有感情地盯着窦子规,掌心还残留匆匆的温度,眼底晦暗不明,窦子规头上乱挠的毛依旧翘着,他向上看,轻眨了眨眼。两人的视线相撞。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发生事故的两位当事人还未开口,有一道声音便先炸开了锅。窦子规方才注意到来人刚与之交谈的另一位。
窦子规只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再多看他一眼简直是对眼睛的侮辱。
炸锅的这位,一头染成金黄的莫霍克,穿一身非主流的朋克装,窦子规估摸着他可能认为这一身“潇洒”的装扮会让他显得更屌更酷更英勇。
实则不然,像个二愣子。
优雅的审美令人窒息。
黄毛瞧着其实长得倒也俊俏不过,但过于杀马特而难以直视。他的嘴皮子功夫也如其人,牙尖嘴利,锋芒毕露,啪啪啪可真叫那个妙语连珠。
黄毛:“卧槽小伙子你挺张狂啊!你是没长眼吗?没看见眼前有人经过吗还往头里撞,眼睛有病就赶紧去治,拖久了容易瞎。用不用我大发慈悲给你推荐个眼科医院啊?!@#%@#$#……”如此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忽略不题。
窦子规不胜嘴战,一般碰上口水仗他就没赢过,便不试图去插话,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黄毛的嘴一开一合,实在忍不住又转了回去,盯着面前男人的胸膛,垂下眼帘,静静地听他在这里脏话狂喷。
那个男人也并未出声制止,估计也是插不进话头去。
黄毛骂的有如街头上的泼妇,但道行始终是差一点,窦子规趁他骂累而稍稍停下的间隙插进了话,只想赶紧道歉了事从此你不认识我我没见过你的好聚好散,他不想再去耽误过多的时间:“不好意思先生,我并非有意,如果……”
熊子枫不过是因为说的嘴有些发酸想语速慢点歇歇仅此而已,但这个不知好歹的居然妄想插话?有辱我尊严!熊子枫蛮横地打断了窦子规,没让他果下去,继续废话连篇,也更加不堪入耳。
窦子规感觉耳边像是有只蚊子在嗡嗡地绕来绕去,街上过路的行人朝这里投来异样的目光。窦子规感觉自己好似一个二傻子在这里干站着,他真的不想再听这场单人向的talk show了。他虽然面色平静,但心里始终有个小人在跺着脚,手指头咣咣不停敲着不存在的手表表盘。
已经迟到了。
秦暮夜有些不悦地蹙起眉。手上的温度消失不见,他曾环住窦子规腰的那只手未察觉地紧了紧。幽深的眸底一丝不满划过:回集团还有事,没有时间听熊子枫在这里唠。
黄毛比窦子规还矮一截。窦子规眼见这个如雄鹰般的男子曲起修长的右手食指在熊子枫的脑壳上敲了敲,吐出三个字:“够了,走。”声线低磁又性感,带着冷冽。
只三个字,在黄毛眼里却宛如圣旨,他收回犯欠儿的嘴,乖乖跟着秦暮夜绕过窦子规颠颠儿地离开了。
临走前,秦暮夜向窦子规点了个头以示歉意,未等他反应过来便绕道离开。窦子规顺顺气,不自觉耸了耸肩,按着原定的轨迹离去。
他想着这事只是个意外,这两个男人他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见。
秦氏,四大家族中的头号种子选手,势力之大到可垄断东南的全部经济渠道,却有着与其身份不符的低调行事,稍贬义点儿来说就是老实守本分。当然这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让普通老百姓见到的表皮一层,背地里早不知何时会突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窦子规手头上关于秦氏的杂边新闻还真不少:据闻,秦氏心狠手辣,直接或间接折在秦氏手里的人不胜其数;据闻,秦氏那些年干过的缺德事;据闻,秦氏新任总裁之父母那些年的丑事杂论;据闻,……云云。
要说这些杂的没边的消息哪来的,得向苟知新看齐。苟知新是豪门世家的子弟,上流社会上的花边知道的一点不少,他平日里藏不住事,闲到发霉来找窦子规唠嗑时,这些花边就会被他竹筛倒豆子般全抖落出来。
窦子规只是个农家出身来大城市里寻出路的普通老百姓,对这些上流闲篇儿没什么兴趣,又不忍扫苟知新的兴致,对于有的没的的花边全都接了下来,扭头一甩也就忘了。
窦子规曾一度觉得,苟知新很有当狗仔的天赋,不然那么多好似倒也倒不完的花边他都怎么淘到的?这么一个可以为狗仔史做出伟大贡献的人不去当狗仔真是可惜了。苟知新不屑一顾,他要敢抛下产业去当狗仔,他爸不得把他揍得开朵大红花?
窦子规从手机上调出凭证,朝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的保安一出示,便被同意进去。走进最前头的那座大厦,按着前台的咨询和指路牌,一路奔至大厦的第二十层才找见了应聘室。
应聘室不大,除了该有的设备,屋内正中央只有一张长方实木桌和两把椅子外,再无其它东西。
应聘官是一个极其和蔼的老头。窦子规刚推门进去时,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这老头是个老绅士,老绅士是个地中海,带着一副挂着链条的金框眼镜,穿着一件偏正式的黑色燕尾服装,窦子规的衣着相比起来就显得随意太多。老绅士个头不高,从窦子规这个角度看,正好看到燕尾服的上衣口袋里装着一只怀表。
儒雅的老绅士听见木门的响动,抬起头笑眯眯地望向跨进门的窦子规,抬手指了指身后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伙子,你这可迟到了半个多钟头,如果你被录取来上班了,可注意千万不要迟到。”
这事本不该怪罪到窦子规头上,但他仍旧抱了声歉意。
简历早已投上去,很过关。按照流程,窦子规答上了一堆又臭又长的问题,应聘官一关也完美攻破。
紧接着,就该去过最后一关了——面见总裁,不少人都在这里折了腰。
本来呢,以前是没有这个条例的,应聘之事都归应聘官管,别人不可插手。但现在,应聘官的一部分权力落在了总裁头上,应聘高位的应聘者亦或是往高位上调的员工都要经过总裁审查通过才可胜任。增加这一项,主要是因为自新总裁上任以来,高位的员工大多不合他心意,甚至有忤逆者,一来二去搞得总裁烦不胜烦,这批员工便被该辞的辞该降职的降职了,老派的心腹也被弄走了不少。
这一系列事下来,集团的上层操作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缺,许多幸免于难的高位员工身兼数职,钱赚得虽盆钵满盈,但累的怨声载道。这项条例初提出来时遭到了董事会的一致否决,董事会誓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吃一壶,但最终董事会实在扛不住压力,迫于无奈只得批下来,没给人家吃一壶倒给自己碰了一鼻子灰招了身腥。集团一年半过去才勉强恢复秩序。但在这一年半里,集团的商业产值只增不减。
自从新总裁上任的这三四年里,集团规矩零零总总打了好几个补丁。能成功打成补丁有赖于新总裁办事的雷厉风行与果断狠辣,另一方面,也有老董事长的溺爱在里面包着。新总裁到底比他那个窝窝囊囊的父亲好上不少。
总裁办公室不在这一栋里,在另外一栋大厦。
这一栋比前一栋要更高,总裁办公室在顶层。一路走过去,许多女员工都不断的朝窦子规那里看,眼里全是小星星,大有恨不得要把自己送出去的架势。
应聘官笑着对窦子规说:“看来你很受欢迎嘛。”
窦子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无话可说,只得微微一哂。
“好了,到总裁办公室了,祝你面试成功。”老绅士还是笑眯眯的,侧过身子,拉开办公室的门,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谢。”窦子规莞尔一笑,走了进去,正想回身把门关上,身后的门就已轻悄悄地合上。
然而接下来,窦子规彻底笑不出来了,心里冒出来一句话: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
坐在皮质旋转椅上,十指交叉胳膊肘立在紫檀木办公桌上支着下巴的秦暮夜眉头一挑,冷静地看着窦子规。
窦子规迅速收拾好表情,淡定回望,他走到办公桌前,点头道:“总裁好。”
这一幕如此熟悉,只是对调了位置。
秦暮夜指了指他对面的一把靠背软椅,示意窦子规坐下。
现在整个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黄毛最震惊,也只有他在这里尴尬站着。
“卧槽,怎么是你,你……”熊子枫满脸错愕。
旋即,他看见秦暮夜和窦子规两人同时扭头,用一种看死人的冰冷目光盯着他。
想再来一波的熊子枫:……
好的,我有罪,我滚。
熊子枫冲秦暮夜拱拱手,含泪而退,只是在退前恶瞪了窦子规一眼,不然能装得更像些。
这个微表情没有逃过秦暮夜的法眼,窦子规平平淡淡地看着前方,未作理睬。
这下屋里只剩下秦暮夜和窦子规二人,俩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沉默,谁都未都开口。
秦暮夜改变了姿势,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搁置在一直翘着的腿上,最先打破沉静。他开口道:“刚才那个染着黄发的人名作熊子枫,我替他的无礼行径向你致歉。”
磁性的嗓音十分养耳,窦子规不自觉地微眯了眯眼,沉默着摇头,想了想,道:“我叫窦子规。窦娥冤的窦,杜鹃鸟的那个子规。”
平时自我介绍说顺了嘴,这番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窦子规有些懊恼,但奈何说出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
秦暮夜回:“了解。”顿了顿,又补充:“是个好名字。”
“谢谢。”窦子规微不可察地深吸口气,回。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陷入窒息般的安静。
秦暮夜一直静静地把目光凝在窦子规身上,让窦子规出奇地感到不自在,腰上曾被抚过的部位竟有些发痒,发烫。他别开视线,打量起屋内的装潢。
豪贵的摆设自是不用提。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摆在办公室中央靠右侧的位置,案上有盆绿萝,生得正旺盛。
秦暮夜背后的那面墙壁很大很宽,大半个都是落地玻璃窗,其上装有素白的窗帘,轻一拉便能遮住窗户。秦氏集团总部在皮尔拉玛市偏中心的地方,透过这落地玻璃,能瞧见皮尔拉玛一半的繁华与风情。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小茶几,两侧各有一个单人沙发;正对落地窗的方向,小茶几后方是一个多人法式沙发。如此摆设正可以将美景尽收眼底。
剩下的小半面墙,挂着一个华贵的圆形石英钟,除此就是几幅风景。
以窦子规的视角来看,室内最左侧并排摆着两个巨大的红木书架,书架上摆着厚厚的书,很有沉重感,有汉语,也有英文原著,及其其它的一些资料。书架旁摆了两大盆龟背竹。
不过整个办公室最独特的地方,莫过于右侧墙壁靠前方墙壁的位置,装着厚重的深灰天鹅绒窗帘,把那处墙壁遮了个严严实实。窦子规无心窥看别人的秘密,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
百平米的办公室未放置过多东西,显得有些空。配色大胆但并无丝毫扎眼之感,相反让人看着很舒适,设计师也是个奇才。
等窦子规瞅完办公室的布局把视线收回时,才发现秦暮夜不知何时早就把视线收回,还把手头上的一份文件批上了字。
似乎注意到窦子规打量完了办公室,秦暮夜头也不抬,冲门外喊道:“进。”
窦子规:……惭愧惭愧,原来是在等他。
应聘官应声推门而入,秦暮夜把手中尚未合上的文件交给了他。窦子规回过神,扫了纸张一眼,眼尖地看到秦暮夜刚落上的款,是端正大气的行楷。
略有耳闻,照样是从苟知新嘴里听来的。
老绅士轻车驾熟地领着窦子规出了门,接过的文件已然合上,黑色的外壳泛着冷白的光泽。
“小伙子,恭喜你被录取了。”应聘官出了门就对着窦子规说恭喜恭喜。
窦子规:???
敢问那位大总裁说了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老绅士不答,只神秘一笑。
紧接着,应聘官就带着他东奔西走,会见各种经理处长什么的,熟悉各种部门,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窦子规长得好,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缘。
应聘官尽职尽责,一直给他讲他的工作怎么做,平时基本上要经常去的地方是哪儿,做秘书要注意什么,甚至连总裁的性格喜好是什么都说了。总之就是巴拉巴拉一大堆,可以括个括弧此处省略一百万字的那种,从头到尾都不带停的,听的窦子规一个头两个大,真心为这位老应聘官的嗓子担忧。
同时也为自己担忧,这么多内容需要记,他可如何是好?
同样的,窦子规感觉,这个老绅士的身份,绝不会只要应聘官那么简单。一个应聘官哪能知道那么多事。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经过食堂的时候老绅士才停止了他的脱稿演说,从燕尾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个造型雅致古朴的怀表,瞧了瞧时间,一拍头,满怀歉意地对窦子规说:“哎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一时说激动了差点误了吃午饭的点。”
窦子规摆摆手:“没关系,我看您也累了,进去吃个午饭歇息一下吧。”
应聘官点点头,两个人走进了食堂。
随便点了份米饭,窦子规又要了杯橙汁,应聘官看着那杯橙汁,想说什么又给憋回去了,窦子规没有注意到他那一闪即逝的犹豫神情。
“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年纪大了,聊了这么久却忘了问你的名字。”老绅士嘿呦笑了声。
“没关系。”窦子规展颜一笑,“我叫窦子规。”
“窦子规啊,好名字好名字,有意蕴。”老吴又呵呵笑了两声,看出了窦子规想问他什么,“我的名字你就不用问了,就叫老吴行了,已经被叫习惯了。”
窦子规感叹说:“老吴,您对总裁的性格可真了解。”
窦子规知道他说多了,奈何没忍住,已经来不及刹车了。他并不指望老吴接下去。
“哦,这个呀。我是他们家的管家,从少爷小的时候就照顾他长大。老爷夫人平时忙,没空照顾少爷,少爷的什么事都是我料理的,自然对他了解。对了,少爷叫秦暮夜,你应该知道吧。”
窦子规没想到老吴真的接了下去。至于名字,当然知道,个把钟头前才瞄到的。不过他倒是没料到秦暮夜有这么一段经历,怪不得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也没料到老吴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说出来。
大厦顶层,退下的熊子枫又溜了回来,一本正经地给秦暮夜汇报工作。熊子枫认真下来颇具威严与恭谨,只是一头非主流的黄毛实在是煞风景。
秦暮夜听得心不在焉,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边的一件小巧玉器。
熊子枫见他不在状态,低气压骇人,急急打住话头,凑近秦暮夜,悄咪咪地说:“你又跟家里闹什么不愉快了?”
秦暮夜用闲置的手一把把熊子枫凑近的脸盘拥开,低沉地回道:“老头老太太正经事不管,别的闲事破事倒是挺多。他们大早上的不知道又是哪根弦儿搭错了,催着我让我赶紧找个儿媳把事儿办了好抱个大胖小子养老。”
说完,兀自嘲讽地笑了一声,续到:“都几十的年纪了,还像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
熊子枫离秦暮夜远了点,把头往边儿上一歪,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冷不丁又听见秦暮夜用冰冷地语气说:“不过你倒是,嘴皮子功夫见长啊,我都插不进去话。”
熊子枫:“……”
不寒而栗。
“对了。”秦暮夜右手食指曲起扣了扣紫檀木桌面,眯着眼板着脸沉沉地道,“我建议你最好改天把这个金黄莫霍克的发型改掉,剃个光头都比你好看。”
虽然面无表情且语气中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每个字儿也都人模人样的,但为什么合起来就那么不得劲呢?
秦暮夜似乎觉得这么损还不够,他坐着转椅旋转了180°,拍了拍面前这个人的小臂,补道:“你也就这张脸还难看了。”
眼里难得显露神采,怜惜的神采。
熊子枫再次:“……”
扎心了。
傍晚,老吴和窦子规正坐在集团里花园的一个长凳上闲聊。至于为什么会坐这儿,因为老吴带着窦子规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走完了总部的里里外外,实在没地方可去,串悠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个花园,便拉着窦子规到这里来谈心。
聊了差不多得一个半小时的天儿,老吴又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
老吴站起身来,窦子规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老吴笑呵呵地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到下班点了。哎对了!”
老吴一拍他的脑袋,满怀歉意地对窦子规说:“哎!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忘了说了。子规啊,你要注意,做总裁的秘书,时刻记得一点:不要多管闲事。总裁平日里不喜好别人来打搅他自己的事,你平时如果没有总裁的什么特别吩咐,跑跑腿就可以了。切记切记,不然会招到少爷的霉头的。噢对了!记得明天上班时穿比较正式一点的服装,好了就这样了,小伙子,回家吧,明天记得不要迟到。”
窦子规:Hello? How are you?既然可以只跑跑腿那老吴你对我说那么多做什么?害我白担心一场。
老吴一脸微笑地看着窦子规,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窦子规对着老吴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随着人流离开了秦氏集团。
窦子规走向地铁站,不禁有些头疼,穿正式一点的服装啊,他能拒绝么?窦子规不喜欢穿正装,他总认为西服这东西板板正正的不适合他。
当他走进地铁站时,便不再为这件事头疼,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头疼的事。
窦子规看到了四道熟悉的身影,站成一排,整整齐齐,他要是再并进去,指不定一个修罗场就诞生了。
窦子规:“……”
真就没这么无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