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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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伍耹入军后半年的一个冬夜里。他因为在训练中表现出色，反应敏锐，被挑选到大军与魔族大战的边界线去帮忙，从传讯、打扫战场等一些小事做起。
当日清晨妖界来犯，刚刚战过一场。仙界大军一直与魔界交战，时时刻刻防着魔军，却不料蟾蜍妖竟与魔军相勾结，从旁侧偷袭，妄图夺取仙界的营地以及粮草药品等补给，虽然仙界最后还是赢了，却赢得非常不容易，损失惨重。
蟾蜍妖因着天性的缘故，多善用毒，致幻，且腐蚀性极强，连部分仙甲也不能抵挡，一旦粘在皮肤上就烧起一片引发溃烂，又痛又痒。伍耹帮着医官和物资队的跑前跑后，忙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夜半才收拾好残局，被批准回去睡觉。
他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觉得有些不安生，就又悄悄出了帐篷，到外面走走，要是有谁问起，就说是去厕所。
结果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着“快点快点”，回头发现是一个队长带着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催着两个修医者要往营中心位置去。路过他时，那个队长看了一眼，喝到：“你哪个队的？！”
他还没来及回答，那人又着急道：“不管哪个队的，先跟我走！去干活！”说完，一把拉过他，又催着众人赶快走。
伍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这几人在后头紧急的步伐催促着，一同撞进了一座大帐里。
大帐里施了保温的法术，居然还烧着仙炉，比夏日里还热，里面好几个医者和兵士忙着转来转去，中间还围着一个什么，嘶吼着，听起来凶极了。
听见有人进来，有一个营长模样的人连忙大喊：“快，二队长，快帮忙压住他！”
二队长就是刚才带伍耹进来的那人，闻言连忙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兵士过来，撸起袖子准备一起冲上去。伍耹也在这几人中，冲进去一起七手八脚的把嘶吼者扑倒，才发觉这不是什么猛兽，竟然是一个人。
这人看着年岁不算大，身着红红绿绿的残破中衣，脸上抹了血污看不出，但大概是一副青年模样，身形算得上瘦小，伍耹想，原来是个身中蟾蜍毒的兵士。今天他可没少见中毒后发疯的情况，一般打晕再打点麻药就好了，不知道这人怎么弄成这样……而且竟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是军中某个自己见过的弟兄？
那人被扑倒后挣扎了一番，终于是两手难抵四拳，何况加上伍耹一共扑上去五六个兵士呢，还能压不住他一个！
大账里原本有位老医者，此时擦了擦头上的汗，安排着将那人手脚绑住，往他嘴里塞了一团棉布以防咬到舌头，劳几位兵士将他按在病床上，准备清理伤口。
伍耹这才看清，这人背上一大片都被蟾蜍毒灼伤，烫破的布料和血肉黏在一起，都已经化脓了！
老医者拿着一把剪刀，沿着破洞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人背部的衣料，叮嘱其他几位医者赶紧一同清理，他嘟囔着：“大家下手轻一点，速度快些……还劳烦几位军士按住了，刚才就是脱兵甲时甲片划到了伤口，一下没按住，他就跳起来了！”
伍耹按住的是那人的腰，脸正对着处理伤口的老医者，也把伤口看了个仔细。有些腐蚀深可见骨，再看脓化情况，估计是昨日一早开战就受伤了，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还闷在兵甲中更增加了腐烂程度……“为什么不早点处理呢？还有怎么不上麻药啊？”他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哼！”老者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你得问他！！！他是将军！他何将军怎么说，我们都只能照做！”老者正处理到一块布料与血肉黏连的地方，这一生气，一用力，手下那人闷哼一声就要弹起来，还好被几人压住了。
将军？何将军？伍耹有些愣，这，这就是自己心中五大三粗那个何将军？！然而此时情况也容不及他细想。
“压住了啊！我要引脓了！……啊！”老者刚一刀切下去，伍耹只感觉一股大力掀来，他和其他几个兵士，老医者还有几位医者助手都被抛飞出去了！
谁能想到，明明被控住还被这么多人压住的那个瘦小的人，拼着手脚都被勒出深深血痕，竟生生挣断了绳子，仙力暴动，把大家抛出去了，之后那何将军呆立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伍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他已吐掉了口中棉布，脸上的血污不知刚怎么蹭干净了一些，露出一张很秀气的脸，眉毛又细又长，像很窄的匕首；刚切开的伤口还嘀嗒着血，眼里却满满的都是恐惧。
看到这样子，伍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把其实并不威武的何将军轻轻拥在了怀里，就如同小时候哄自己玩伴那样，轻轻抚摸着他脖颈后，安抚他，“不怕～不怕，没有危险，没事的～没事的…”，随着他的安抚，那人真的安稳下来。
老医者爬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差点摔断的老腰，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赶紧安排继续医治。
伍耹搂着何将军交颈而坐，靠着床头，一只手放在他颈部，一只手按尾骨，把人固定在怀里；又用小法术竖起两面水镜，一面在那人背后方向，一面在自己背后方向……其他人都不明所以，伍耹解释说这是为了让伤者能看见自己背后的情况，避免了他感受到的紧张。
果然，医治过程中稳定了许多，再也没有出现强烈挣扎仙力暴动的情况，只是有时候伍耹感觉怀里的人咬牙苦撑，硬生生挨过刮过腐肉的一刀又一刀……好不容易结束了，人早都疼累得昏睡过去，连伍耹身上都已经被他的汗浸透。
二队长拍了拍伍耹的肩膀，感谢他这次帮了大忙，又随口问起来：“小伙子不错啊！你哪个队的啊？叫什么名字？”
“小的伍耹，新兵过来打扫的。”
“什么，什么亲？”
二队长一面装听不见，一面拼命给伍耹打颜色，示意他何将军还在这呢，能不提那个字么？
可伍耹看不懂，老老实实回答：“本来是伍耹，后来登记时改了武术的武，其实就，行伍的伍，哦，不说行伍，就人字旁边一个一二三四五的五～二队长叫我小伍就行！”
二队长急了，想要捂住伍耹的笨嘴往外拽，不料却被拖住了……二队长心想，这笨货难道没人告诉他么，怎么还不赶紧出来？！
伍耹也不是故意的，他本都想往外走了，却被死死拽住了手，居然是那已经昏睡过去的何将军。
何将军睡得极不安稳，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嘴里低声喃喃着，紧紧抓着伍耹的手。
见这情况，二队长也不好硬拽，伍耹想拉开那只手，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只得退回去靠近他，挨近了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听了好几遍，才听清那微弱的声音哽咽说：
“不要……求求你不要走……”
“小五……你别走……”
“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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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你别走……”
“我…………”
眼前车厢里的这一幕和当初重合起来了，何柒喃喃着，声音哽咽起来，他“我”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完这句话。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伍耹已明白了他那未竟之语，俯下身用额角碰碰何柒的额角，在他耳边轻轻回答：
“不会走，陪着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嗯，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