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8、禁忌

　　“小五……你别走……”

　　伍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六十多年前，准确的说，是六十八年前。

　　那时候，三郡还没有彻底分裂，虽然已出现沟壑，大地时有震动，但仍然是一整块。随着地面开裂，灵气逐渐开始混乱，环境转变，九界不再能够像过去那样划地而居各不相干，转而变得不安稳起来。

　　一开始，九界间虽然不安也有些小事龃龉，总体上还没什么大问题，直到七十八年前发生的“蛇女事件”，才将这种暗地里的不合演变为战争。

　　说起这件事，不得不提到已故的任家二爷，任意。

　　这位任二爷，是当时任家主的亲弟，有些贪财好色，竟偷偷地私底下做起来贩卖蛇女的生意。蛇女属于妖族蛇妖，其本体为蛇，因修炼而化形为人。蛇妖身段妖娆，在纨绔子弟中有些有特殊癖好的，喜欢养来作为娈宠侍妾，但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事情，常为仙界所不齿，不会公开来谈。但任意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参与这等勾当。

　　好死不死，任意在交易中，不知怎么的竟和魔界产生了冲突，交起手来，任意被杀死，魔界的一位少主也被任意的人杀死，双方各执一词，到现在也没搞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就因着这个缘由，拉开了仙魔妖三界的战争。自此之后，人鬼二界和其他各界也逐渐参与进来，大混战彻底开始。

　　这一战，就战了十年还没有结束。

　　伍耹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来到了当时的仙郡，时局动荡无处可去，他就顺势参军，加入了正广招小兵的仙界大军。

　　直到今日，他都记得那时候初入大军的那日。

　　.

　　“姓名？”

　　“伍耹。”

　　“啥…啥？”

　　“伍耹，行伍的伍，比聆字少一点的耹。”

　　“……不行！”

　　“？？？为什么不行？”伍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身材健壮，肩宽腰细，手臂有力，一看就是习武的好料子，当小兵定是不可多得的良才……怎么会不行？

　　“……名字，名字不行！”

　　“嗯？名字怎么不行？”

　　对面登记的仙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这哪里哪里不行。

　　这时，来了一个老兵，外貌四十有余，自十年前仙军组成就入伍了，同期的仙兵战死的战死，升迁的升迁，只有他还混在这里，不上不下，只当了一个小小的队长，真是说不好他是厉害还是不厉害，虽然年纪也不算大，可因为待得久，兵中人称其为老孙头。这老孙头，这一天恰好被派来盯着新一轮的征兵。

　　老孙头过来瞅了一眼伍耹，心道这确实是个天生行军打仗的良才，就在花名册上动了两笔。伍耹伸头一看，呦，这老孙头竟一声不响的给他改了姓，上面大大的写着两个字“武耹”！还没等他震惊完，就被这老孙头悄悄拉到了一旁：

　　“小子，听哥一句话，要想顺利入兵，咱就得把这姓给改上一改……”

　　伍耹还愣愣的，“这姓到底怎么了？”

　　老孙头叹了口气，左右看了一下没什么人，又把愣头伍耹往身边拉了一拉，低声说到：“咱们将军，听不得、那个字！”

　　“哪个字？”愣头伍耹不愧是愣头青。

　　“哎呀！”老孙头心想这小伙子怕不是光顾着长身体了，没空长脑子，“还能有哪个字？！就是你名字里、名字里、那个字嘛！”

　　“噢！”他这才好像明白了一些。

　　“现在给你改了，只要不念出来，打眼看去还是可以的。”

　　“武耹”小兵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进了仙军，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懵，毕竟这名字改字不改音，还是没明白到底问题在哪里。

　　这困惑在他小兵生涯开始后，就很快的被解决了——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

　　新兵不会直接上战场，都要在大营操练上一段时间，待到各方面考验合格了，才会安排在中后方打一些简单的小仗。

　　因而入队半年了，伍耹也只知道自己所在的军是先行军，就是打前阵的，这军的先行将军姓何，是一位“时时刻刻冲在前面的将军”，这半年因着自己是新兵的缘故，并没有见到过这位何将军的英姿。

　　但他知道了，这位何将军，就是听不到自己名字里那个字的将军。

　　有多听不得呢？

　　从他一来就感受到了。

　　一般行军打仗的部队，以及对于参军的人，很多都叫做“行伍”“行伍之间”——但他们部队不说，都说“行队”；

　　其他军都有伍长，他们军的叫行长；

　　报数的时候从来只报到“肆”，然后反复“壹贰叁肆”再分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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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伍耹终于明白，原来“五”在这位何将军的军中，是个禁忌。

　　.

　　这位有着奇怪禁忌的神秘何将军，军中一直悄悄有他的流言，就是那种战友们夜半起来上厕所偶遇、清扫时聚众偷懒时才敢偷偷说上几句的流言。

　　据说这何将军，是何族人，就是那个三大家族的南御何族，说来应该是出身名门……但私底下却有老人们说，其实这何将军只是老族长的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是长大后才寻回的，不怎么受重视——也是，要是受重视也不会被派做先行将军，先行军是冲锋陷阵、最危险的军。

　　还有一个传言，说这何将军是个忤逆不孝之徒，说他小时候流浪期间被人好心收养，却害死了自己的养父和养父的孩子、自己的义弟，揭发自己的老师有邪魔之心导致老师被屠，还连带杀死了自己的同学与好友。

　　……这些传言是否可信不得而知，但据军中一些老人说这何将军脾气不好是真，沉默寡言有些阴霾是真，动辄发怒是真，固执己见不让人靠近是真，但骁勇能战也是真。

　　于是，伍耹心中就有了一个画面：一个丈八高的巨汉，手持俩铜锤，牛铃一样大的眼睛瞪着，怒发冲冠，一跺脚地都震三震。

　　他一直觉得何将军就是这种人，如果不是入军半年后，有一天晚上睡不着起来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