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27、往事

　　那还是仙历六千二百一十九年的守岁日。

　　各大家族常来常往，每年到了守岁日，族长间往往会相互走动。

　　这一年何岳元刚好六岁，翻过年就要入学，他是何万程的长子，正妻所生，人又生的聪明伶俐，不出意外未来肯定是这一辈的何族族长。因而何万程想着长子入了学就要正式进入世家公子的圈子，不如这一年趁着守岁日提前带他走动一下，也好熟悉下学宫里那些已经入学和将要入学的同学，自己也能找个好机会同他讲讲这些大家族的门门道道。

　　虽说莲华学宫主要是人族学宫，三大家族也是世家中的大族，但入学宫的世家可不止这么三家。就拿何族来说，南御何族作为南部家族之首，与南部其他不少家族间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何族除过自身会分为何族本家、何族分支以外，还有一些依附在何族上的其他家族，比如贺家、任家等等，依附家族有时会选人到何族本家去做随从，像何大公子今年入学，他的伴读就是任家这一辈挑出的孩子。

　　那日一早，何万程拜访了莫家，让长子见过莫家族长莫奇明后，两位族长就上正厅议事去了，莫奇明随即叫出自己的长子，让他带着何岳元四处去逛逛。莫简风对父亲行过礼，接过才六岁何岳元，让人带着这孩子往后院里去了。

　　莫奇明虽是本代族长，实际上年长于何万程，二人并非是同一辈人，其长子莫简风不仅早已完成沐冠礼，是这一辈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且此时已有四十岁，只是由于修仙的缘故，面容如同二十几岁一般。莫家人都长得好看，男的俊女的靚，且颇为多情，代代都出风流种子，莫奇明又是这风流道上的个中好手，加上莫族修仙者众，家中半数都是仙者，年龄过百仍能保持清俊模样，故而虽已不再年轻，可风流韵事还是一点儿也不见少。

　　莫府的后院大的很，府里人多的缘故，莫族长修了个大宅，好装下他那三宫六院。后院里俨然是个街道，居然杂耍戏台各类小玩意儿一样不缺，让头一次来莫府的小岳元惊呆，直嚷嚷着回去让自己爹也搞一个出来。

　　许是院子太大了，也许是人太多，手下人一不注意，莫府、何府两边的随从居然都没看住，让这何大公子跑的不见了。

　　那还得了，众人一开始不敢吱声，怕被两家家主重责，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无非是家中宅子大了一些，孩子左右肯定还在家里面的，赶忙去找……结果找到中午用膳也没能成功找到，只好上报，莫奇明自然是震怒，一边宽慰着何万程“孩子肯定没丢，就是不知道在家里哪里玩”，一边饭也不用了地通知府中所有人都去找。

　　可能还是族长说话比较管用，只过了一柱香得时间，就找到了。

　　——这何大公子，不知怎么的跑到个僻静处去，藏在地沟里，身上弄得脏兮兮的，脸上有些地方还蹭破了皮。沟里居然还有另一个又脏又小的孩子，何岳元说自己就是追这个小孩子时失足跌的。

　　众人一看，原来竟也是莫奇明的孩子，莫家的莫四，这孩子没名字，就按照在这一辈孩子里的排行，叫做莫四，平日里就跟着下人们生活。

　　莫奇明不只是为了顾忌何族长的面子，还是本身就因为厌烦这个孩子的身世才气的发疯，当即就要把莫四打死。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他已然一脚踹了上去，小小的莫四立刻就吐了血，在地上哀鸣着。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是守岁日见血不利也好，还是何族长觉得理应在这种事情上发发慈悲也好，最终结果就是何万程出手阻了莫奇明一下，没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把小孩子当真打死。

　　“算了算了，莫兄，岳儿也没什么事儿。”

　　“我真想打死这个兔崽子！何老弟你不知道，自从他来，府里就没少出事，简直是个灾星！这次岳儿又因为他的原因受了伤，还不如直接把这灾星打死算了！简直跟他娘一样，是个魔种！”

　　那孩子除了最初刚挨了那一脚后痛呼了几声以外，现下一声也不吭，只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任凭血流下来。

　　“爹，莫伯伯，”在一旁正被下人们拍打身上土的何岳山突然说出声，“如果要打死他，还不如把他给我，我觉得他还挺好玩的……”

　　“胡闹！”何万程出言打断了儿子，“毕竟是你莫伯伯的……，怎可能……”

　　“没事没事，何老弟，既然孩子喜欢，就给他！”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怎么能这样！……岳儿，快给你莫伯伯道歉！”

　　“莫伯伯对不起，您就将他许给我玩儿吧！”

　　“胡闹！”

　　“哎哎哎，没事没事，别凶孩子～”

　　……

　　一阵相互客套后，两位族长最后决定还是将莫四留在莫府，只是送去学宫，作为何大公子的“另一个陪读”，说是陪读、同伴，其实就是玩物。

　　.

　　而如今，何大公子已然死了，这个叫做莫四的“玩物”，在何岳元死后，就从莫府里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住到混沌宫西侧的混居地去了，也将原本不是名字却充当名字的“莫四”，改成了“问情”，他喜欢别人叫他“问情公子”，并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姓氏，但习惯上，许多人还是管他叫做“莫问情”。

　　何岭元这会儿在学宫看见莫问情，觉得出乎意料很，毕竟当年他那个伴读做的，几乎没什么读书的机会，没想到居然现在和学宫先生还有往来。

　　“小岭元～”莫问情似乎是看出了他脸上一瞬间变化的表情，忽然靠近他，“怎么了这是～一脸忿忿，谁气着你了？”

　　“……哼！”何岭元哼了一声。

　　“哟，小家伙还挺有脾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问情兄说说呗，反正你也是一个人生闷气，不如说出来，我也帮你出出气。”

　　何岭元小纠结了一会儿，讲了最近二哥的动静，以及自己想要拉拢混沌宫的意思。

　　“呵。”莫问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何峰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