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24、恐惧

　　“阿七”

　　“阿七啊……”

　　小五跪坐在床上，用手抚摸着角落里蜷缩在被窝里的阿七，他这时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阿七是那么瘦，手下隔着厚被，却依然能够触摸到阿七那嶙峋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在微微颤动着。

　　刚刚得知阿七陷入神魂离体的消息后，小五愣了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苍生，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明明我之前那样喜欢他，却只是因为他总是惊醒，不能够按照我想要的回应我，就感觉……感觉很不好，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是以前你说的烦躁吗？……怎么会这样呢？”

　　顾苍生斜坐在榻边，注视着小五现在的动作，“可能吧。随便它叫什么，烦躁也好，厌倦也好，其实不怎么重要，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喜欢也并没有消失，就好像星辰会为云彩所遮蔽，但不会因此而消失一样。也许正是因为你开始喜欢他了，这种新的情绪，才能够出现在这里。”

　　“我喜欢他，”小五垂下眼，手依旧慢慢抚摸着阿七的脊背，阿七蜷缩起来，像一个严冬里被丢弃的小动物，靠不断缩小身量来保护自己，躲避来自外界的伤害。

　　“你说得对，人一旦有了期待，就有了各种复杂的想法。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他睡在床上，也一直试图安慰他，但看起来就好像是没有什么用，反而越来越糟了……

　　咱们带他回来的时候，在那些天里，我们睡在一起，虽然那时候他更重，还昏迷，但却没有这样害怕，哪怕是他第一次醒来，都不这样害怕……而随着我的照顾，他反而越躲越远，就好像他在怕我，就好像我是要对他做坏事而不是喜欢他……

　　这些让我很难受，就好像我不仅没有用，还起了相反的作用……尤其是，当昨晚他躲开我手的那一瞬间，感觉一股气直冲上头，想甩开他干脆走掉好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这样害怕。”

　　说话间，阿七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猛地抽搐了两下，喉中发出呜咽声。小五俯下身，轻轻抱住他，一点一点拍着背，“不害怕，不害怕啊，阿七，我在这里……”

　　“他现在神魂离体，你这样说他会更混乱，”顾苍生伸出一只手，按住小五，“神魂离体的人一会儿感觉到的是此刻发生的事情，一会儿感觉到的却是过去经历过的事情。现在阿七陷入噩梦中，你这样叫他，他会分不清哪些是噩梦，哪些是现实，你的声音将伴随噩梦中一些类似场景的声音一起出现，他会更难受的。”

　　“那我要怎么办啊！”小五听着阿七痛苦地哼声，隔着被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蹭到伤口，心里一阵焦急，“虽然他不肯说，我也能知道他过得不好，之前是我太着急了，但现在，究竟要怎样才能……”

　　顾苍生叹了口气，看着他，“你害怕他不回应你，他又何曾不害怕你抛下他呢？”

　　“…我知道了。”

　　.

　　阿七看看自己的手脚，好小，他好像变小了，只有三四岁的样子。

　　这么小时候的事情，好多他已经不记得了。

　　此时他好像蹲在什么地方，又黑，又冷，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发着抖。

　　“搜！都去给我搜！这么小的孩子，跑不远的，快点搜！”

　　“哼哼，小东西，看一会儿抓到你了，不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个声音，阿七情不自禁的发起抖来，虽然他还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却有一种直觉：如果被这个人抓住就完了。

　　他在黑暗中，发疯地往藏身洞深处爬去。

　　“阿七，阿七～”

　　谁在叫他？

　　“阿七，过来，这边安全，来这边！”

　　那个声音就像附在耳边，好像是一个小孩子，呼唤着他过去。

　　他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接近那个声音。

　　“来吧，之前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过来吧，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那声音一直不断蛊惑着，阿七伸出了手。

　　.

　　“这样做真的有用？”小五一边按照顾苍生说的方法呼唤着，一边疑惑到。

　　方才，顾苍生说，叫醒阿七应当用唤回神魂的方法，小五与阿七如今灵血相通，只需以自身气血震荡对方灵脉，即可唤醒对方灵血，神魂相连。

　　像是回应小五的疑问，他的话音刚落下，被窝里蜷紧的阿七，就一点点展开自己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之前被死死抓住的被子，也终于可以解开了。

　　掀开被子一角，小五正对上缓缓睁开的双眼，和那一头冷汗。

　　刚醒来，阿七眼底露出了迷茫，仅仅一瞬，就意识过来，垂下来眼，身子也微微向床角又挪了一点，想从小五的怀抱里躲开。

　　“你终于醒了！我……”

　　“小五，你先回避一下。”

　　顾苍生打断了小五的话，看向阿七，“我有点事情想单独和阿七说。”

　　小五恋恋不舍地松开自己环着阿七的手，慢吞吞下了榻，走了几步临出内室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阿七。

　　“别磨蹭啦，刚好你去打点热水来，一会儿给阿七擦擦身。”顾苍生见他这样，忙摆了摆手，将他往外赶赶，顺便布置了些任务给他。

　　待小五出去了，顾苍生才转向阿七，“小五他不懂事，这里还没开窍呢，不是故意的，”他指指脑袋。

　　阿七依旧垂着眼，什么也没说。

　　“你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又过上以前那种日子？”

　　阿七眼皮一颤。

　　“现在就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小五他还什么也不知道，你放心，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

　　阿七终于抬眼看着顾苍生，那眼神带着试探，带着担忧，也带着喜悦与困惑。

　　“我知道你难受，不知道该怎么说，”顾苍生轻轻摸摸他的头，“明天开始教你们，阿七要是欺负你，就跟我告状，他敢甩你脸色，我替你出气。”

　　阿七神色震动，抿紧了唇，微微把头偏过去，好像生怕被看见此时脸上的表情。

　　“你呀！”顾苍生爱怜地揉揉他的发顶，“总这样闷着，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