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魂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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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七抖醒时，小五是一脸懵，他觉得，『灯不是开着了？』
但看阿七的样子，每次醒来后都是一副神情涣散的样子，要缓好久才能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而后慢慢安稳下来重新入睡。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每个晚上都是如此。一晚上十几次，阿七连小半个时辰都睡不了，就吓醒了。连带着小五，也没办法睡个整觉。
小五倒是不困，实际上，他一晚上哪怕不睡也可以，但阿七惊醒，小五安慰他，阿七再惊醒，小五再安慰他，次数多了，小五受不了，阿七更受不了。
接连三个晚上后，阿七在惊醒后回过神来，侧身避开小五习惯性伸过来安慰自己的手，挣扎着翻过身面朝里面，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只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小五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从前他从未感受到累，可现在有一点了，因为实在是摸不清楚阿七惊醒的规律，慢慢地心里生出一种『难道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好转』的想法，忽然间就什么都不想做了，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没有用。
而现在阿七又是这个反应，一时间，小五也觉得，就好像自己在做多余的事情，阿七也烦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涌上一种之前未曾出现过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间冲撞，要发泄出来才舒服些，他很想冲出去大吼几声，或者摔掉几个杯子……这种首次出现的情绪，当然也对着阿七。
之前，小五从见到阿七那一刻，是情不自禁，总想要冲上去和他腻在一起，那种感觉原来是叫做喜悦、喜欢；而现在，却时不时有一种想要离开阿七，扔下他的冲动，以及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用的反复思考……这种感觉，这种和喜欢、想要亲近的愿望正好相背离的感觉，不知道是叫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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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苍生是在第五日的清晨回来的。
他进了小院，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等走到屋门口推开门，才意识到究竟是何处不太对。
院子里，前几日下过的积雪还在，没有扫，化成黑水脏兮兮的流的到处都是；门口扔着一个大筐子，里面放着脏了的被褥差不多已经冻成冰坨；小厨房门口都结了冰，滑溜溜的一片；已经天亮了寝屋里的灯还亮着……
……很惊讶的是推开门，外室那张属于自己的榻上凌乱的扯开被褥，小五穿着足以出门的常服，正歪七扭八地睡在那里，头发乱成一窝鸟毛。
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顾苍生悄悄进到内室一看，榻上原先被小五堆着的各种被褥软垫乱作一团，却一个人也没有。
『…阿七被人抢走了？？？』
顾苍生摇摇头，甩掉脑袋里这个根本不切实际的猜测，再仔细看看，才发现被褥下有一小块隆起，原来是阿七蜷成一小团，缩在墙角里了。
『唔，看来还在哈……？？？等等！他手脚骨头都有伤，把自己蜷成一团不仅难受，还会导致变形的！』
他赶紧上去要把阿七从裹成一团的布料堆里掏出来，拉了几下，却都没能顺利把被子展开，用手一摸索，才发现是阿七用手指勾住了被面，用力极大，加上现在已经蜷的僵硬，硬拽恐怕会折伤他的手指。
顾苍生只能隔着被子轻轻地推阿七，“阿七，醒来，阿七，你这样会闷的，起来，换个姿势睡。”
然而他推了一整儿，阿七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搞成这样，难道只能把被子剪开？』
这时，只听见外室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脚步的嚓嚓声，小五揉着眼睛走了进来，怨念地方看见顾苍生，委委屈屈：
“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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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这么回事？”
顾苍生在听完小五描述过这几天的事情后，有些无奈地捂住头，是自己疏忽了，因为混沌始地的事情，一时忙乱，忘记了这两个孩子，一个尚且不怎么懂得感情为何物，一个被多年囚禁语言都学的颠三倒四无法恰当表达，这两个恐怕根本就交流不到一块儿啊！
他曾经在混沌宫的书简中看到过关于堕而成魔的记载，其中提到人在受到剧烈刺激后，由于承受不住，就会转而爆发痴狂来缓解这种刺激对于自己的冲击，而如果刺激还在持续，就有可能伤及神识，让人进入一种恍惚状态来减少崩溃感，避免因为神识崩裂而直接入魔……但，如果太过于年幼，神识发育不足，神魂也还不稳定，则有可能会形成“魂识离体”，表现为在有特定刺激或者极为安静的环境中突然陷入混乱，神魂落入过去的、恐惧担心的、甚至是想象出来的一种可怕场景中，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魇住了。
如今看阿七这个情况，恐怕已经是魂识离体，不知道他的神魂现在陷入什么情景中，已经将他困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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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粥碗落地的那一刻起，阿七就开始觉得世界像发生了某种摆荡，前些天只是隐隐的担忧和害怕被迅速放大，过去的折磨、噩梦、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都交错在一起，让他无从分辨，觉得很不安。
一开始还能维持着清醒，随着噩梦的增加，越来越难以克制，很难确定自己到底在哪里。
那个叫小五的小孩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大声说了什么，转身出去了。
“你这样的贱奴，也配睡床？也配盖被子？”
有谁在耳边尖利地叫着，把被子扯开，接着就是一阵悬空，重重落地，脸磕在地毡上，牙齿又咬破了口腔内壁，满嘴血腥味。等到眼前的阵阵发黑缓过去，看见的是一双杏粉色的缎面绣鞋。
难得能够睡一次榻，还没有感觉清楚，就被扔了下来。是四小姐啊，大公子的表妹。
刚刚只完成一半传功，就在大公子寝室里疼昏过去的自己浑身都叫嚣着，骨缝里都透出寒气来，冷，真的太冷了。
阿七忍着疼，一点一点的往旁边挨，好暖啊，真好，被子也被扔在旁边了。
可没多久，就又被拉回灌药，管事的人狞笑着，将自己关进狭小的黢黑的地下密室，真的好怕，为什么连一盏灯都不肯留下来，难道自己连用一盏灯的资格都没有吗？
『谁都好，出个声音吧，别留我在这里一个人啊。求你了。』
“阿七…阿七！怎么了？伤势发作了？”
有谁在叫他“阿七”，这倒是个很温柔的称呼呢，而不是自己那奴隶身份似的编号，“第七”。
谁在温柔地搂住他，轻轻拍着背，他感觉慢慢地眼前清晰起来，黑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孩子关切的目光。
那个叫小五的孩子。
『是了，大公子已经死了，我在混沌宫啊！』
阿七一放松，就觉得困意袭来，刚刚睡去，微暖的怀抱就不见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自己，他强烈挣扎着，想要追上光的步伐。
那光似乎停下了。
他顺着这个声音爬过去，求他，“……黑…别……黑……”
接下来，是太多次这样的重复，靠近又离开，靠近又离开。
四小姐尖利的声音吼着，让人把他按在地上踢打。有一次，他听见四小姐冲着大公子说话，声音却是无比温柔。
“表哥，这样一个贱奴都能进你的寝室，睡在你榻上……你却嫌我们太近了，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阿七真的不明白，她和自己有什么好争。之前大少爷会对她同样温声细语地说话，但从来都没有人，同自己这么讲话。
哦，好像有的，自己又发抖了，那个叫小五的小孩，正在安慰自己。
『何必呢？你都已经不耐烦了。』
他轻轻动了动，错了错，躲避开安抚自己的手。
小五果然起身离开了。
『也是，我这样的人……』
“呦，大公子，这小东西你真的肯借出来一次啊？！条件好说好说！”
“小模样还挺凶啊……就不知道作用怎样，花了老子不少钱呢！”
“怎么？药灌不下去了？吐出来？敢吐一次抽死你，知道爷用了什么代价才换到用你三天吗？！”
“疼？你还喊疼？……爷还心疼呢！心疼钱！”
……
他只能把自己藏起来，缩成一小团，『放过我吧，放过我，你们都有那么多了，就让我待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行么？』
“阿七，醒来，阿七，你这样会闷的，起来，换个姿势睡。”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魂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