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22、难事

　　又过去了三日，顾苍生到混沌始地去还没有回来，小五有点抓瞎，原因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同阿七相处，并没有那么容易。

　　.

　　小五遇到的第一件难事，是跟阿七吃饭。

　　那日，小五熬了栗子粥，等到粥好了，准备喂阿七，但这次，阿七拒绝了。小五只得把盛了粥的小碗，连并一个小瓷勺递给阿七。

　　却不曾想，阿七他竟然不会用勺子！

　　阿七看着小瓷勺一瞬间有点懵，然后左手用一个向下握拳的姿势，想要反手去抓勺子，但他忘记了自己的腕骨还有手臂，之前都折断过。

　　顾苍生之前说阿七要半年才能好，是在是低估了阿七。也不知道是小五的灵血真的那么神奇，还是阿七天赋异禀。不过总共躺了七八日的功夫，阿七的手脚就能动了。顾苍生上次走得仓促，也没怎么注意看，而小五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倒不觉得奇怪。如果他们能早些注意到这异常，可能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曲折和误会了吧。

　　但凡事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阿七去抓勺子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手已经能动了，但却没什么力气，他想要用力挖起来，却架不住手抖，一个不稳，勺子咣当掉了下来。

　　若只是勺子掉了也没什么关系，但阿七见勺子掉了，本能的双手去接，却忘记了自己右手还端了那一小碗粥，手一晃，粥就漏出来了。

　　粥还是烫的，猛的流到手上，阿七手本能一松，整个粥碗都落了下来，扣在了被面上。小五赶紧去捞，阿七见小五突然凑过来，习惯性往后退了一下，粥碗骨碌碌地滚下去，摔到了地上，正巧摔个粉碎。

　　这一系列连锁反应，说来仔细，但也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瞬间，两个人就愣住了。

　　小五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该先去看阿七的手有没有烫到，还是先把被面上还在往下渗透的粥液赶快擦掉，或者是拿来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清理一下。

　　这一犹豫，他大脑有些宕机，事情发生的太快也来不及细想，就直直看着阿七。

　　阿七也呆住了，接着，他就附身要趴下，去舔已经洒在被面上的粥。

　　小五见状立刻把被子扯开，那上面的粥液飞溅出去，落得榻上、地上、小几上，到处都是。

　　“哎呀！你怎么能……”

　　许是小五拉扯被子的动作太大，阿七瑟缩了一下，被子忽然被掀开，他有些冷。

　　.

　　等到小五把脏污的被子扔到一旁，又清理了地上的碎瓷，重新再盛来一碗新粥时，阿七已经重新躺下，蜷缩着，把自己裹到原先堆在床上、一旁的另一条小被里去。

　　他身子不便，也做不了多大动作，手用不了力，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之前换上的白色寝衣上，还落着斑斑血迹和药汁，裤腿艰难翻身时被蹭起来，下面脚腕上还裹着纱布。整个人纤细，而无助。

　　小五这才想起来还没看阿七的手有没有烫到，而阿七此时却背对他侧躺着，把两只手都抱在自己怀里，蜷在一起，没什么动静。

　　“阿七…？”

　　没有回应。

　　『许是睡着了吧』，小五这么想着，把粥放在小几上，给阿七盖严，出去外面洗被子了。

　　这时候他还小，又不通七情，不够细心，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以为已经睡着的阿七，落下的眼睫一直微微的快速颤动着。

　　那碗香甜的栗子粥，等到放凉，也没有人吃。

　　.

　　傍晚时，小五见阿七醒了，拿过热过的栗子粥要喂他，这次，阿七没有拒绝。

　　小五用小瓷勺舀起，轻轻吹着，吹罢，用上唇稍微碰碰温度，递给阿七。阿七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显得异常乖巧，见小勺过来就微微张嘴，让小五喂到嘴里。

　　这过程中，小五一直面带微笑，心下窃喜，为自己能够照顾喜欢的人而高兴。而阿七一直面色平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顺从地吞咽着每一勺。

　　小五天真的以为，和阿七吃饭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

　　第二个状况，发生在夜半。

　　小五睡到半夜，忽然被身边传来的“咯咯”的奇异声吵醒，他感觉床在抖，醒了一醒，才发觉是阿七在一旁剧烈地发抖，那“咯咯”声，是阿七牙关咬紧的战栗声。

　　他忙要抱住阿七，却感觉阿七往床里侧更退了一些。

　　“阿七…阿七！怎么了？伤势发作了？”

　　急促地呼吸声中，阿七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小五点亮灯符，看到阿七面色苍白，一双无神的眼睛大大地圆睁着，有泪水从贴在枕头上一侧的眼角正掉下来，看那布枕，有一块早已被濡湿了。

　　见屋里亮起来，阿七好像回了点神，压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眼睛里也渐渐能映出小五的影子来，身子放松了。

　　小五伸手去摸阿七的背，才发现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后面的半个被子都湿了，也不知道在自己醒来前，阿七保持这个状态已经多久了。他赶紧翻身起床，给阿七换药，换绷带和寝衣，以免捂坏了伤口。

　　这一通折腾结束，小五倒也不觉得困了，阿七却好像被磨的倦得很，浅浅地睡着了。

　　小五看阿七睡了，心想自己这没事看，不如去外间坐一会儿，看看话本子，消磨消磨时光。

　　他熄了灯出去，刚坐下一刻钟，忽然听见里间又传来“咯咯”声，这次声音比之前更大，接着是“噗”的被子落地声。他闻声赶紧跑进去，开了灯符，看到阿七又跟刚才一样，甚至比刚才还狼狈。这次，明显是剧烈挣扎过，把被子都蹭到了地上，如果不是人腿脚太不便，可能已经从床上跌下来了。

　　伸手一摸，果然，阿七身上又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只得把刚才做了的，重新再来一遍。

　　这次换好，小五感觉也有些渴了，正要起身去喝水，袖子就被死死的拽住了。

　　原本阿七没有那么大劲，手也还攥握不稳东西，如今只是五指蜷缩，僵硬着手把小五的袖子紧紧勾住了。

　　“唉！”小五叹了口气，回身微微抱了一下阿七，“你喝水吗？我倒点水喝。”

　　“灯…灯…”，阿七没太清醒，只是本能的抓住了小五，就像抓住最后一丝光亮。

　　“灯怎么了？”小五还有些疑惑。

　　“……黑…别……黑……”

　　小五这时才突然明白，阿七这是在害怕，他两次都是中途醒来，看到眼前漆黑一片，又以为没有人。

　　竟然是怕黑。

　　把紧勾住自己袖子的手握在掌心，小五坐回榻上，半躺在那，用身子偎住阿七，轻轻拍着他，“没事，不怕不怕，不关灯了，你睡吧。”

　　阿七紧绷的身子在安抚中软下来，睡了过去。

　　过了半个时辰，阿七的呼吸平稳了，想是已经睡深了。天色也开始发白。

　　终于喝了一口水的小五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下没事了吧，就是，以后得开灯睡觉了。』

　　.

　　然而。

　　第二日夜里，开灯睡觉中的阿七，还是惊醒了无数次，克制不住发抖的他，再次把小五弄醒了。

　　小五一脸懵逼地再次被阿七抖醒后，心中无比想念顾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