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21、阿七

　　“刚醒？”顾苍生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过来。

　　见有大人进来，那孩子往后瑟缩了一下，被一旁的小五觉察到，轻轻摸了摸他的臂膀，“别怕，这是我师父顾苍生，就是他抱你回来的。”

　　也许是被“抱”这个字眼触动了，他没有再动。毕竟，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抱过。

　　顾苍生走到床边坐下，先看向小五：“你照顾的不错。抱歉，我耽搁的有些久，混沌树出事了。”

　　“混沌树出事了？”

　　“嗯。混沌果……”说这话时，顾苍生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小五一眼，“混沌树心中生有一颗圆果名混沌果，混沌果原本散发着混沌之气，作为整个始地的核心，推动世界的灵力运转，如果将整个世界比做一个水池，混沌果就像活水之源。但现在，它没有反应了。”

　　“哦，那又会怎样？”小五没太明白。

　　“还不清楚，也许是因为世界这个水池现在已经足够大了。但不论如何，世界的平衡已被打破，长老们都说这是不详之兆，让我看看这怎么说。”

　　“那你怎么看呢？”

　　顾苍生微微一笑，“你也知道，让我说的话，肯定不是他们想听到的信息。”

　　“但是不管他们想不想听，要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呀！”小五一向对这些情况嗤之以鼻，“那你到底预见到了什么？”

　　“三五年里，恐生大变，始地异动，世界失衡，战乱四起，仙魔争锋。”

　　“……我们也会参与进去打仗吗？”

　　“我不知道呢，小五。我没有跟长老们说这个情况，现在说出来，恐怕会扰乱人心。现在还在查混沌果的异状是怎么来的。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觉得说不定就是这样啊，果子，也总有瓜熟蒂落的那一天不是么！”

　　“说得好。可道理虽然简单，大家却一时接受不了。因为记载中有一个传言，仙神之末世，混沌果落。言下之意，混沌果出问题后，世上再也不会有神明出生，人们也无法修成仙果。这也是大家一直以来所担心的，所以才会成立混沌宫，世代守护混沌始地。”

　　“……所以大家根本不是担心混沌果，是担心自己的修仙之路吧？”

　　“呵。”

　　这一声却不是顾苍生笑的。他两个聊了半天，一时，把那刚醒来的孩子，搁在一旁。这一声，却是他笑的。

　　他又露出来那种有些讥讽的表情。

　　顾苍生看着他这表情，微微一笑说：“对神仙都很失望吧，阿七。”

　　那被称作“阿七”的孩子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顾苍生，“你是……你是…怎么？”

　　“第七…。”

　　这两个字一出来，阿七忽然发起抖来，“别…别说……”

　　小五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二人打哑迷，此时见阿七发抖，忙抱住了他，又生气地瞪着他师父，“你别怕，别害怕，他不会把你怎样的……顾苍生！你吓他干嘛？！”

　　“我没想吓他，”顾苍生看小五这紧张的小样子，笑了，“看来这几天你学会了不少，又学会了难过，又学会了开心，现在还知道担心和害怕了～不错不错，以后有阿七在，为师可以轻松不少啊！”

　　“哼！”小五翻了个白眼，把阿七抱的更紧了一些。

　　上一次顾苍生抱阿七回来，阿七正昏迷的什么也不知道，也没什么感觉。而现在他刚醒来，忽然被小五抱住了，感觉很陌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就是抱的感觉么，』他想，『有点可怕，但又好温暖。』

　　小五感觉阿七在自己怀里慢慢放松下来，似是又有些困了。也是，这一惊一乍的，他伤还没好，体力又弱，还是得多休息。

　　“不怕，我看到了你的过去，只是想说，不会再把你交给那些人了，”顾苍生伸手摸摸阿七的头，“你别担心，我也不会和其他人说的，我能看见过去，也能看见未来；未来你就跟我们住着，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么……』阿七有些困了，但他不敢睡，害怕等再起来，发现自己其实还在那个小土屋里瑟缩着，或者，是因为灵药相冲产生了幻梦，其实晕倒在密室里。

　　“没在做梦，你真的在混沌宫，”看阿七还强撑着，顾苍生柔声安慰他，“睡吧，小五陪着你呢。”

　　他拉开被子，给了小五一个眼神，把俩小东西都塞进窝里，又把俩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缠在一起，活像一大只米团子，看起来又可爱，又温馨。

　　“天还没亮，都再睡会儿吧！”顾苍生灭了灯，“我取个东西还得去混沌始地，一大堆人还在那等着……不过也好，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阿七了！”

　　他站在门口仔细看了眼阿七，笑着说，“小五，先让阿七穿你的衣服，马上就过年了，我喊人就说给你再做几身衣服，做大几寸，就可以给阿七穿了。给阿七多吃点，他正长个子。这几日先不要出去，长大些，再长胖些，以前的人就认不出来他了。”

　　“我先走了，给你们订了些东西，中午就会送过来了。”

　　.

　　阿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他还躺在那个榻上，之前并不是做梦。

　　这是一间小屋子，像是一个大套间里面的那一间，屋里共一张不大的床榻，睡两个小孩还好，若是两个大人就很难了；床边有个小柜子，放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玩意儿；屋子中间有个小圆桌，俩小凳子，桌子上插着一枝不知道是什么的花，很香，旁边有一个水壶和一对杯子。

　　小五正坐在桌旁，手里在剥些什么。

　　.

　　小五正在剥板栗子，忽然听见床上传来咯叽声，抬头一看，发现阿七醒了。

　　他揣着一个栗子，开心地跑到床边，抽了两个软垫，把阿七扶起来，让他垫着半靠在床头上，又拿水喂他。

　　阿七还不习惯这样被人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喝，想要推拒着自己来。

　　“你手伤着呢，我来。”

　　小五也是个照顾人的生手，喂水还是第一日回来时，顾苍生喂时他看着学的，阿七昏迷那几日，他也喂过几回。但他特别乐意这么做。

　　这是个新奇事儿。一个没照顾过人，又特别想要照顾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没被人照顾过，对照顾受宠若惊。一时间，俩人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碰坏了什么。

　　喝了水，小五把手里的栗子给阿七看，“这个是刚剥好的生栗子，一会儿我去把它蒸熟，再煮碎到粥里，给你做栗子粥吃！可甜了！”

　　混沌宫有仆役，原本做什么都可以叫仆役来，但顾苍生从十二岁进混沌宫那年起，就习惯一个人住着独立的院子，神明本来吃不吃都无所谓，但他喜欢过日子，自己做饭、洗衣服、打扰院子等等，就像一个普通人。他管这个叫，顺应自然。

　　后来有了小五，他就把房子翻修了一下，卧房改成内外套，让孩子睡在里间；又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种了些药材花草果蔬，都交给这小徒弟打理。

　　所以小五从小就跟着顾苍生独立生活、做饭吃饭，也幸而如此，现在这种情形，完全可以不出小院，别人很难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