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2、宠物

　　两年后。

　　莲华派，学堂。

　　——“世有九界，神、仙、魔、鬼、人、妖、灵、精。九界，并非是指九个地方，而是指九种生灵。

　　生而显圣谓之神，修而成圣谓之仙，执而成狂谓之魔，死而不忘谓之鬼，此四种，皆为人所化。

　　兽修而化形谓之妖，植修而化形谓之灵，物由死而生谓之精，此三种，皆为非人所化。”

　　——“神、仙、魔、鬼、人、妖、灵、精……一、二、三、……七、八、八……不对呀，老师，这明明只有八个呀！”

　　——“是啊，都说是九界，但第九个，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谁也没见过吧。

　　九界原居一处，共拜混沌始地，然百年前世界逐渐失衡，始地破裂，九界众长修补不成，反引发大混战，持续一个甲子余。最终以仙界数众而取得胜利，各界分而治之。”

　　——“那，老师，怎么就又是仙三郡了呢？混沌始地又去哪里了呢？”

　　——“此事说来复杂，混战一个甲子后，战火将熄，九界初定，却听一声巨响，由仙界镇守的混沌始地竟然裂开了，连带整个世界崩碎，错落成三块。

　　自此，以位处最上、方圆最小的上弦郡为九界政署、仙神所在，位处最下、方圆最大的下弦郡为魔鬼妖灵精五界所居，位处中间的中月郡则为人界所在，及九界来往贸易之地。”

　　.

　　上弦郡莲华府。

　　“总督，上月莲华府一切正常。莲华钟自两年前自启后仍在封禁修复中，按照之前预计，还有七个月可恢复使用，目前政署防卫还以换班巡查为主，各卫队长尚未发现异常。

　　刑狱司上月共处理案件五起，本月需申请使用莲华台两次；另外还有莲华派本月申请的各类教学设施费用，这是细目。”

　　莲华府总管张福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望向此刻正翻箱倒柜的伍总督，等待批复。

　　两年前，伍耹应召回到仙三郡，正巧遇上何柒一事，因着意外，政署好几位要员都不幸殒命，其中也包括时任莲华府总督的何岭元……这下，伍耹回来的正是时候，都不用重新考虑其官职，直接就官复原职莲华府总督了！

　　莲华府，是三郡政署里一个有些特别的部门，它主管莲华台、莲华钟、莲华派。

　　用官话说是政署最主要中坚与储备力量；用伍耹的话讲，其实就是安防部、刑台，另加给三郡卫兵基地发培养费的地方。

　　刑台？

　　是的，就是受刑的那个刑台，有个漂亮名字，叫莲华台。

　　三郡大大小小的案件，凡事涉及刑狱的，最后都会上交刑狱司审判，判决后到莲华台受刑。削修为、诛仙骨、断神魔……都在莲华台上，由总督监刑，刑狱司主司开启“莲华”。

　　很难想象，莲华，居然是刑具的名字。

　　.

　　“张福，你看到小指头又哪里去了吗？”伍耹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正准备爬书柜后头看看。

　　小指头，是伍耹养的一条小青蛇，自打两年前他回来上任，就带着这蛇了，不管去什么场合，从不离身。这蛇也很有意思，有人的地方几乎不出来，藏在伍耹领口有个内袋里睡觉，有次开会时它可能是好奇，从领口伸出来偷看，之后居然自己睡着了，挂着个小脑袋在领口上垂着，有同僚觉得有趣点了一下它脑袋，却见那小蛇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全身抽搐到僵直，伍耹哄了好久才恢复过来……大家这才知道这蛇不出来，是因为怕极了生人。

　　但等到剩下伍耹一个人了，它又总是偷偷爬出来藏起来，于是就经常看见它这主人到处找蛇。

　　且不说旁的，光他张福就帮忙一起找过好多回，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没呢，总督，它又跟您捉迷藏呢？”

　　“可不是嘛，一天玩上好几回！这眼看着要下值回家了，可不得赶紧找回来……呦！小东西儿！搁这里呢！”

　　伍耹打挂衣服架子上，自己那件常服的领里，一把拽出来一条小指宽窄、青色的缎带…？

　　那缎带被抓出来，像是高兴的紧，飞快地绕上伍耹手腕，嘶嘶地吐血信子，那样子，如果忽略它极为艳丽的有毒样，倒是有点可爱。

　　一条好小的蛇。绕在伍耹腕上，不过两圈半。感觉到旁边有其他人，还威胁似的露出那两颗芝麻大的小牙。

　　“你呀，”伍耹见状笑着点点它的头，“总喜欢摆出这份唬人样子，明明不是毒蛇，却装的吓人，让谁也不敢亲近你，离你远远的。走吧，咱该回家啦！”

　　“总督……还有一事，那个……”张福看着伍总督把小蛇揣进怀里，犹豫半天还是咬牙讲了，“南御何府那边听说您有结神草，跟您求，说还是无法唤醒何……”

　　“别提那个名字！”

　　话音未落，伍耹面色一变，原本还逗弄小指头的手一拢，像是要扭头就走。

　　“结神草那东西早没有了！他们记得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之前刚捡到小指头的时候，它受了重创，脑袋给哪个早该死的撞了一下，我就给它用掉了。”

　　“您…您把结…结神草给这小东西用了？”张福闻言人都结巴了，结神草，那可是难得的神草，能够作用于神识的药草本就不多，何况就算是只余一丝残识，它都能唤回，可谓万金难求。

　　这样的神草，竟给了一只明显连妖都成不了的小花蛇？！！

　　还是说，总督与那位当真是……

　　.

　　.

　　两年前，众人赶到现场时，就看见何柒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伍耹在一旁搓着袖子，好像嫌这人把血沾在自己身上。一见有人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这两位，三十二年前，一个是莲华府总督，一个是远征大将军兼任莲华派掌门，二者都与兵刑有关，莲华府总督还每月拨着莲华派的用度，可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少同僚经常见这二人会上会下都吵的不可开交。

　　伍耹还行，毕竟那是个“早上甩人面子，下午还能送人梅饼”的料子，因而也有那么几次，散会后，被看见非拉着何柒不放，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何柒就不行了，每次翻脸后，好几天都不搭理这位伍总督，连上下值路上碰到，从身边走过去，也只当没看见。

　　三十二年前，张福还是莲华府轮值的一个小司，记得有次来个一大早，远远看见何掌门不知因为什么事过来。

　　那天何柒看起来有些奇怪，面色较平日更为苍白，走的极慢，在门口递交出入令时，手还微微发颤，像是受了什么伤。但那时候诸战已平，也并未听说何掌门与人斗法，怎么可能会受伤？

　　还未多想，何掌门已进了总督室，接着，很快就爆发一阵争吵，还有东西匡匡摔在地上的声音。隔着门，隐约听见里面的人在喊叫些什么。

　　“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的事你管不着！”

　　“不就是……，我去把……，不就行了？”

　　“你走开！不要你管！”

　　“你发什么疯？！”

　　张福思忖着，似乎是发生什么事，伍耹要管，何柒不让管……但最近好像也没什么能让这两位人物吵起来的大事啊？

　　又是“哐”的一声，打断张福的思路，何柒已冲了出来，眼睛有些发红，可能是气狠了，三步并做一步的就往外面跑。

　　不料，总督室下有几级阶台，他这一着急，一级没踩稳，一个踉跄，竟从上面滚下去了。

　　这可不得了！张福吓了一跳，正要去扶，就感觉一阵风从脸庞划过，伍耹已从屋里冲出来，把滚在地上何柒抱起来了。

　　何柒此时不知是摔的狠了，还是气的狠了，浑身都在打颤，伍耹跪在地上，用力把他抱住，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拍着，趴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些什么。

　　这些事都发生的很快，等到张福刚走进近，何柒已经不抖了，一把将伍耹推到在地上，走了。

　　这是张福最后一次在莲华府见到何柒，再之后，伍耹就被弹劾辞官了。

　　.

　　张福看看眼前，被罢官又官复原职的伍总督，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啥啥啥”的样。倒是当时叱咤风云的何掌门，如今已成了一个昏迷不醒、受审查监管的人。

　　不管过去有多风光，现在连一株唤醒神识的药草，家族求着老对头都拿不到，还不如随随便便的一条小蛇。

　　“那不然呢？”伍耹冲着张福翻了个白眼，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不满道，“难不成还留给那几个老东西随便糟践！”

　　“要我说啊，”临出门时，他又退回来，“让他们早点把人全权交给云主司，让人住到灵枢院去，说不定能早点醒，别这么拖着，耽误刑狱司办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