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年更瑶

19、人欲

　　要是让混沌宫的长老们知道顾苍生又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恐怕要当场发作，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门。

　　但长老们错过了这个机会。

　　因为等到顾苍生和小五回到混沌宫的时候，发现宫里竟然没什么人。

　　“太好了！”小五松了一口大气，也不去想到底是什么回事了，他和顾苍生已经商量了一路如何躲过几位长老的办法，心累。虽然顾苍生现在和七年前不能同日而语，但捡这样一个人回来，到底是麻烦的。

　　顾苍生把人抱到小五的屋子里，也不便出去请什么医修，赶紧去打了盆热水，把那孩子的浑身血污擦干净；又提了个医药箱过来，接骨。手脚的腕骨都被捏了个粉碎，摆正位置后，要用药汁浸透的纱布裹起来，缠的扎扎实实的，半年都不见得能全好。

　　骨头那都是小事，能不能活着熬过这一关还难说。

　　全身大大小小的新旧创口、冻伤清理时，应该是疼的，可那孩子连动都没动一下，毫无知觉，呼吸也近乎没有，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一丝热气和那微弱的心跳，真的怀疑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且，顾苍生怜悯地看了一眼，这孩子还中了毒，不止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毒，可能是全赖毒性相冲，又加上失血过多毒也随之流失大半，一时才没有发作要了他的小命。

　　“要怎么救他呀？”一旁的小五，急得眼睛都红了。

　　请医修自然是不方便，且不说有没有人能医治的了，单看这个孩子身上，经年累月的伤痕，并非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极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圈养着长期虐待所致。

　　而且，刚才医治时顾苍生就发现，这孩子经络异于常人，有些奇异，年龄不大却有修行过的迹象，不可能出自一般的家庭，也绝不是乞丐流民，如果暴露行踪被人发现还活着，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顾苍生盯着小五看了一会儿，直看的小五不明所以。

　　“你想救他吗？”

　　“当然想了！”

　　“非常非常想他活下来？”

　　“嗯！”

　　“那就好办了(? ??_??)?！”

　　“……？”

　　.

　　小五也躺在床上，那孩子就躺在左侧，他看着顾苍生划破了他的左手，又划破那孩子的右手心，让他二人牢牢抓在一起，低声念着什么咒语，施了一个小法术。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血液正从身体里飞速涌出，一点点的通过两人交握的双手，灌入那人体内。

　　那人生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立起的眉毛又细又长，眉头在梦中都皱着，牙关紧咬，苍白的薄唇之前已咬的破烂，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凶，算不上好看。骨骼经脉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要再大四五岁，但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身形却相差不多，相比之下，自己竟还能再壮实一些，衬托的那人更加瘦小。

　　『你吃了不少苦吧，』小五看着，伸出右手，想把那人的眉头抚平，『以后有我在，甜的给你，有苦的，我也会分着吃。』

　　可能是输了小五灵血的原因，他的眉头好像真的展开了一些，嘴唇也有一点血色了。

　　.

　　顾苍生松了口气，刚抹了一把面上的薄汗，就听见外面廊里远处在大喊：

　　“顾苍生！顾苍生！你回来了就赶紧出来！出大事了！”

　　.

　　自从顾苍生也被一众长老叫去混沌始地以后，混沌宫就剩下小五，守着一个秘密病人。

　　混沌宫里人少了，只剩下几个扫洒的仆役，谁也注意不到他们。

　　小五就整日东翻西找，今天从园圃里偷棵补精气用的多年灵药，明天从仓库里顺一床柔软的锦被，全都拿回自己的小屋子里，能吃的都炖上，能用的都盖上，其余时间，他都窝在床上，简直就像一只小兽，筑了一个秘密巢穴，守护着自己的宝贝。

　　那宝贝儿喝了药，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虽然没有醒来，偶尔也会翻动一下。可尽管屋子有暖灵符罩着也烧的很热，他身体还冷的像块冰，常耐不住冷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每到这时就会碰到伤处，不舒服的无意识哼几声。

　　这情形，小五就干脆换了最软最厚实的被褥，在床上做了个窝，自己整日在这窝里坐着，用灵力和体温，给暖着。

　　.

　　从前，顾苍生解释何为感情时曾说，人有了愿望，有了期待，才会有七情，所以七情六欲，总是连在一起的。

　　那时候小五就问，“什么是期待呢？”

　　还记得顾苍生说，就是在万千种可能性的未来中，你渴望着其中一种情形的发生。

　　现在小五明白了。

　　他期待着床上这个人醒来，期待他睁开眼，期待他张开薄薄的唇与自己说话，期待着听一听他的声音，期待着他和自己一同走过许多地方……

　　他期待着这个人不再疼，他期待着这个人将展开自身，就像花朵开放那样，笑一个。

　　因为这种期待，小五把自己眼下的全部生活，都放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挪到了这张窄窄的床榻上。

　　外面阳光好的时候，他会施一个小法术，让屋顶变的透光，在屋里洒满阳光；偶尔有飞过的、叫的很好听的鸟时，他会用网捉下来，在屋里也叫叫听；他看到一本好故事，就在那人耳旁念出来；他摘了许多枝腊梅，放在床头，给那人闻闻。

　　那人冷的蜷缩时，他会扑在他身侧，一边努力环抱着他给他温暖，一边小心翼翼地收着自己的手脚，以免碰疼他；那人若是哼一声，他就紧紧盯着，一边强烈希望着下一刻就能看到那人醒来，一边有些着急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是否有加重的趋势。

　　……

　　做这些的时候，小五切身的体会到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仿佛有无穷的精神，就好像经脉里时刻充斥着用不完的灵力，愿意花费很多心血、花费许多时间，在这个人身上。

　　打个比方，人吃了东西，肚子会觉得饱；而此刻，小五感觉到自己的心也“饱了”。

　　顾苍生曾经说，这种感觉叫做满足，这种情绪叫做快乐。

　　.

　　这个时候的小五，好像才刚刚意识到，从见到雪地里的这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了七情。

　　先是悲伤。

　　后是快乐。

　　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