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传》酥饼一块

7、卷七

　　桑锦回到妖界后，由于这位长公主常年在外，又是扮的男子的形象活了多年，性格上多少有些……大大咧咧吧，弄的妖王宫殿里鸡飞狗跳的，妖王为之感到非常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听闻玄溟的事情，她倒是想第一时间跑去探望一下的，但是仔细想想，感觉那样子又会被父王抓住什么把柄然后逼她嫁给大将军之类的……所以，她就愣是听闻玄溟已经醒了好几天，正在将军府养伤，意志消沉后，才大驾光临了将军府。
　　她就一反常态的安静地坐在玄溟不远处的椅子上，直愣愣地盯着玄玄溟。或许是被她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实在是受不了了，玄溟才冷着脸开口道：“看够了没有？”
　　“我以为你真成哑巴了呢！”桑锦这才挑了下眉。
　　“不用你管。”玄溟别过头去。
　　“我才不管，但不代表没人担心你。”桑锦在心里拜了这个人一眼。“我多少能猜到你受重伤是因为什么，你就没想过，你越不好，她就越内疚难受吗？”
　　玄溟愣了一下，并不说话。
　　“她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不是代表没有，我们女子都是这样。”桑锦耸了耸肩。“我刚见到她在为你熬药，累得都快要睡着了。”
　　玄溟抬头看着桑锦，一脸复杂。
　　“巫王也是，圣女殿下也是，你就不能让他们少为你担心一下子。”桑锦一脸嫌弃。“还好不用嫁给你，要不然没多久我也就得成天为你奔波操劳，当个娘都没那么累。”
　　一个东西砸过来，桑锦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
　　“说不过我就扔东西砸我，真没风度！”桑锦觉得自己说得也差不多了，朝他吐了吐舌头便溜走了。
　　玄溟靠着床，微怒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桑锦说的没错，他才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于是，至少玄溟会提出让别人扶他出去走走了，凌瑶心里算是放心了一些，但是她眼里的忧伤那叫一个越来越深。
　　玄溟依旧在养伤，不过已经恢复了很多，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做一些事情了，只是拿剑的时候仍然有些力不从心。
　　妖界没有阳光，但凌瑶都会呆呆地看着天空，玄溟也什么都没说，有时候会默默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人总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会被时间抚平，但这个说法用在妖和仙的身上，却没起到一点作用。
　　沉默了多日，凌瑶突然开口了：“大将军三日后便要和青璃仙子成亲了。”
　　玄溟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即使是她自己主动要求他带着她走的，她的心却依旧在天界，依旧在那个人的身上吗？“你在妖界也待了那么久了，怎么心里想的还是他？”
　　“对我而言，他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换做是你，你会忘记吗？”凌瑶望着天喃喃道。
　　玄溟深深地看了凌瑶一眼，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会。”
　　“在我还是一株雪莲的时候，他陪了我上百年，只是因为一些事把我暂时忘记了而已。”凌瑶垂下了头去。
　　玄溟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吃惊和心疼，“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忘了，是你自己认错了人，那个人，并不是陪伴你的人？”
　　“不会的，我确定就是他，听说他在上一场妖仙大战中受了重伤，丧失了一些记忆，或许就是这样，才会把我忘记了。”凌瑶立马摇摇头。
　　“你怎么那么傻。”玄溟叹了口气。
　　凌瑶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眼里竟闪过一丝狠绝：“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我愿意。”玄溟预料到了什么，开口回答。“你讨厌她，我帮你杀了她就是了”
　　凌瑶一愣，才回过神来，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不！不是这样！原来她刚才那么想了吗？杀了青璃？
　　玄溟抓住了她的手，定定的看着她：“这也是我们妖界的机会，天界大将军成亲，天界必定会放松一些警惕。况且，天界如此自大，以为我刚逃回来不久，元气大伤，不会那么快发兵。”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凌瑶皱眉看着他。
　　“我哪会那么容易死。”玄溟冲她笑了笑。
　　那一笑，又引得她眼圈红了一圈。
　　玄溟摸了摸她的头：“这事我得去和白泽说说，目前管理将军府的人，可是他不是我。”
　　白泽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皱眉，然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容我考虑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好。”玄溟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这事的确得考虑周全，天界放松警惕是进攻的好机会没有错，但玄溟的身体也暂时抵不住这一场硬仗也是事实。
　　“战。”小圣女听到这个问题后平静地说道。“但这次领兵的人，是白泽你。”
　　“这个方法我自然考虑过，但妖兵们的心终究在玄溟身上，他才是大将军，大将军不在，士气上就输了一半。”白泽皱眉道。
　　“我没说他不能再，玄溟也要去。”小圣女笑了起来。“军队主心骨不在怎么可以呢？”
　　“但他的身体……”白泽说着，又猛地停了下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小圣女颇有深意地冲他点了点头；“没错，这一次你们反过来，他在队伍后布阵，你在队伍前领兵攻打天界。你要相信玄溟，他不只是一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武夫。”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丁点自卫的能力，要是万一……”白泽说到底还是担心玄溟的身体的。
　　“我把梦魔借给你们一次。”小圣女想了想。“他总比那些妖兵的保护来得让你更放心吧？”
　　梦魔在一旁一点异议都没有，小圣女的话他还真是百分百服从啊！
　　“好，三日后发兵功打天界，定要这天界还我几万妖兵的血债！”白泽向小圣女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小圣女沉默了许久，又抿了几口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梦魔，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梦魔看了她几眼：“没有。”
　　“没和你说一声就把你借出去了，你竟没生气。”小圣女叹了口气。
　　“你一直以来都以大局为重，这些小细节你就不要顾虑那么多了。”梦魔淡淡地回应道，“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放心啦，没人杀的了我。”小圣女松了口气，朝他甜甜的笑了。
　　虽然没有提到凌瑶，但发兵的时候，玄溟还是顺手带上了凌瑶。梦魔见到要保护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也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天界的人压根没意识到危险正要来临，此时热热闹闹的举行着成亲仪式。
　　青璃本身就长得比较清纯，穿上了嫁衣，画上了红妆，竟也显现出了一丝女人的媚来。一副羞涩的样子更是让好多人都看得呆住了，完全是让人眼前一亮啊，果真不愧是配得上他们大将军的女子！
　　青璃与璇明从小便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且不说璇明有多努力坐实了天界大将军的位子，光是青璃等他的那么几千年来，不离不弃，不论他是落魄还是如今的辉煌，她都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她都是最有资格当上璇明夫人的女子。再说了，璇明从小到大如今，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只有一个青璃而已。
　　璇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总在脑子里幻想着那一天，青璃穿着火红的嫁衣站在他的面前，要嫁给他的样子，无论想了多少次，真正到了这一天，见到了为他穿上嫁衣的青璃，还是会很惊喜，感觉在做梦。
　　落魄的时候，他不敢娶她，怕自己没能力给她幸福。所以他冷漠待她，希望她自己识趣地离开自己，但她没有。他们经历了很多，才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夫人。”璇明故意逗弄她，轻轻牵住她的手缓解她的紧张。
　　青璃羞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下，羞涩地低下了头，用几近听不到的极小音量唤了他一句：“夫君。”
　　璇明笑了。
　　两人在月老和天君、天后的祝福下成了亲，璇明恋恋不舍地看着青璃被女婢带回了他的仙府。
　　“将军，才分开那么一小会，不用那么深情吧！”一个小仙笑嘻嘻地上来敬酒。
　　璇明笑了笑，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因为太幸福了，幸福得……有些不真实，所以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璇明晃了晃头，怎么没喝多少酒就醉了，这可是真真正正地成亲了呢，再也不是做梦了。
　　南天门外，妖兵压境，蓄势待发。
　　凌瑶心里乱糟糟的，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玄溟将下巴置于她的头上，轻声道：“别怕，如果怕，就闭上眼睛。”
　　“要不我们回去吧……”凌瑶在他温暖的怀里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不行。”玄溟看了看南天门和倒了一地的天兵，冷言道。“必须打。”
　　“可是……”
　　“攻！”玄溟一声令下，白泽在前头立刻挥动马鞭，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在了最前头，众妖兵也纷纷跟着攻入南天门。
　　这之前已经打听过这次的婚宴设在了哪里，玄溟就吩咐众妖兵形成包围圈，先将他们困住，不要杀人，逼急了他们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而且……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当众仙得知妖兵突然大举进攻之时，都乱了阵脚，逃的逃跑的跑，直到天君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这妖界简直不把天界当回事！根本原因就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被吓成了这样，成何体统！”
　　底下瞬间就跪倒了一大群仙人来，璇明自知时间紧迫，但他的武器也都没带在身边，兵符也不在，等到天兵天将来支援，恐怕已经晚了。正想着，周围便被妖兵包围了，他们一个也跑不掉了。
　　白泽冷冷地扫视他们，这些人，耗了玄溟两条命，不可原谅啊！
　　“妖界当真人才济济，一个大将军倒下了，另一个大将军就站起来了，不错，就是狂妄了一些。”天君看着白泽说道。
　　“这世上还有人比你狂妄？”白泽看到天君，就更火大了，邀月就是因为这个人……
　　“到本君的地盘放肆，还满口胡言！”天君危险地眯起了眼来。
　　“我们只是来回礼的，怎的说是放肆？”白泽心无半分畏惧。“你们伤了我妖界大将军，又杀了我妖界几万妖兵，这个礼如此之大，怎能不还呢？还得谢谢你们大将军，给了我回礼的机会。”
　　“他是自作自受！”璇明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不想下场也和他一样，就尽快撤兵！”
　　白泽看了下璇明，笑了笑：“天界的人果真狂妄。”
　　“抓到妖兵首领，重重有赏！”天君盯着白泽发令道。
　　场上许多仙人已做好了准备，看那白泽细皮嫩肉的，以为只是个纸老虎，不经打。谁知那白泽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让很多仙人犹豫了。
　　犹豫间，璇明推开众人正要上前，却见白泽扬起嘴角笑了。
　　梦魔皱着眉，他明明是来保护人的，这会竟要他去抓两个人质，心里是有些不爽的。他左手提了一个陷入昏迷的小孩，右手提着一个同样昏迷过去的女人。
　　那孩子正是如今天君最宠爱的小皇子，而那个女人，堪堪正是今日婚宴的女主角——青璃。
　　“快放开他们，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璇明看着青璃有些情绪失控起来。
　　“凭、什、么？”白泽笑得很温和，却让人感觉浑身寒气逼人。他看向天君，笑得更温和了。“让你也尝尝失去最亲最爱的人的滋味，如何？”
　　天君惯于喜怒不显于形，但眼中仍闪现几许担忧：“你想谈什么条件，只管开口！”
　　白泽冷哼一声，让妖兵们让出一条道来，玄溟这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群仙一片哗然，怎、怎么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玄溟勾唇一笑，指了指梦魔手里的两个人：“喂，仙人们，如今这两人中，今日必须死一个，你们要谁死，又要谁活？”
　　大家不敢做声了。
　　无需质疑，小皇子的命更贵，可是他们也不敢得罪大将军。
　　“有答案了？”玄溟抽出了剑，在那两人的胸口来回比划。
　　璇明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在他心里，青璃是全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可在别人眼里，她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小仙女，压根威胁不到小皇子的命。
　　天君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可不止是关乎两条命，还有就是天界大将军的忠诚问题了。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还会为天界效劳吗？还是会背叛天界呢？但是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投靠妖界，如果是他们杀了青璃的话……
　　玄溟突然将剑刺向小皇子的心脏，天君连忙制止——“不可！”
　　“哦？那天君是让我杀了另一个咯？”玄溟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这个仙子还是蛮漂亮的，我有点舍不得下手啊。”
　　天君的脸色铁青，这完全就是在威胁他！
　　“本君要你把他们都放了，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本君做得到！”天君开口道。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玄溟将剑指向天君。
　　底下一众仙人又乱了起来，纷纷劝解——“不可啊君上！”
　　“如今还未能有一位皇子能够统领仙界，君上万万不可放弃啊！”
　　天君冷笑了一下：“天界绝不主动进攻妖界，这个条件如何？”
　　玄溟似乎是为难地思考了一下：“但我今天必须杀一个人偿还我白白丢掉的一条命啊。”
　　“你这不是没死么？一条命算什么？”天君皱眉道。
　　玄溟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将剑更逼近了小皇子。
　　天君握了握拳，直言道：“璇明将军，你的意思是？”
　　璇明垂下头，跪了下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愿替代青璃受死！”
　　说着，他出其不意就将剑刺向了自己。
　　“不！”凌瑶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剑，鲜血直流。
　　在场的人都呆了。
　　玄溟勾唇一笑：“好一副情深的画面。”
　　“玄溟，放了她吧……”凌瑶悲哀地说道。
　　玄溟心头一疼，笑容更盛了：“我突然不想玩了，我的条件是天界今后不得再主动攻打妖界，这小孩到我们妖界暂住下了，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到了天界需要他继承天君的位子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放他回来。还有璇明……你，娶了她。”
　　他手一指，指向了正抓住剑不让璇明伤害自己的凌瑶。
　　“你看不出来吗？她那么喜欢你，舍不得你死，我最欣赏这种女子了，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把这个女人休了，再娶了她，我就不杀这个女人了。”玄溟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白泽在一旁皱起了眉来，又不好再说什么。
　　璇明深深地看了青璃一眼，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能活下去，就怎么样都好！他扔下了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了一个“好”字。
　　凌瑶实在不敢相信，她要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不是做梦吧？她看向玄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让步？突然就那么做？
　　玄溟看着她笑。
　　记清楚，再记清楚一点。
　　嫁给璇明，她就再也不会回到妖界，呆在他的身边了，所以，他要将她的一切记清楚，刻在脑海里，以后至少还有回忆陪着他。
　　若我手中擎苍无法护你一世长安，但愿他能继续替我保你一生周全。
　　凌瑶凌乱间被套上了红嫁衣，与璇明并排站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以至于她看不到璇明眼里的悲凉，只听得他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宣告——“我璇明，再次休了青璃，与凌瑶结发为夫妻，天地共鉴。”
　　她一定很开心吧。玄溟想。
　　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苍凉，无力地抬起了手：“退兵。”
　　顿了顿，他又笑着开口道：“愿你与那人白头到老，一世不离。”
　　白泽眼神复杂地看了玄溟几秒，才领着众妖兵撤退。
　　玄溟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一切阻止凌瑶幸福的不良因素，他都会扼杀掉，所以……
　　璇明瞪大眼睛看着青璃哭了。
　　她其实一直清醒着，听得到外头的一切动静和谈话，只是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得。璇明那句话一出口，她就恢复了知觉。
　　她知道璇明会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保全她自己的性命。可他哪里知道，不能和他在一起，会让她觉得比死还痛苦。
　　那么，她不如死了。
　　一切都在玄溟的预料之中，连看似无意中被她夺去的梦魔的剑，都是刻意为之。
　　“青璃，不要！”璇明反应过来就要奔向青璃。
　　青璃冲他笑了，红衣黑发，灼灼生辉。
　　“愿璇明你与夫人白首相携，厮守终生。若有来世，愿与君……只如初见！”说话间，青璃已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