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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   “绣彩绣彩,你快看,我捡到海螺了!”阿夏不知从哪捡了颗海螺,跑回来,一脸兴奋。
      绣彩就着她的手贴近耳侧,一脸惊奇说:“真的有声音呢!”
      “会不会有田螺姑娘?”阿夏眨着一双大眼问。
      这说是海螺,哪来的田螺姑娘?但绣彩却笑着与她说:“有可能哦,阿夏可得好好供起来!”
      阿夏信以为真,将其放在柜子上,上面已经摆了一排。嬷嬷讲故事说,田螺姑娘是个很善良的仙女,一定会实现自己愿望吧。
      待久了,渐渐与周围熟悉,不过还是不敢跟旁人有太多接触。
      常去海边的渔民经常看见她,小姑娘长得漂亮,娇憨可爱,挺招人喜欢。
      偶尔有人与她搭话,问她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哪?家中还有什么人?
      阿夏知道的便就回答,不知道的就忽略过去。
      小姑娘稍有些认生,怯生生的小模样分外招人疼。安安静静,也不扭捏拿腔,颇有那么几分知书达理。
      比她家中那位大姐可强多了。
      绣彩泼辣,一瞧见有人靠近阿夏,或者听见几句风言风语,立马就会急吼吼追着人骂,找到人家里骂,天不怕地不怕的母夜叉,恨不得将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她家兄弟倒是挺老实,闷头干活,拉着拽着说两句道歉的话,摊上这样的姐姐也是着实是倒了血霉了。
      故而就算有心思的,也不敢托媒人去说。
      王家婶子趁无旁人在,凑近阿夏,问她在这过得不习惯,两句话之后就开始夸她娘家侄子如何如何有前途,家底殷实,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
      阿夏没明白这些话什么意思,王家婶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只听一声闷响,阿夏正蹲着用手撑了下才没趴下。王家婶子丝毫不觉,笑得一脸褶子堪比菊花:“小丫头,你要是嫁给他可就有福了,不愁吃穿,也不用干活......”
      王家婶子噼里啪啦夸了一大堆,阿夏等她说完,一本正经说:“阿夏已经有夫君了!”
      有...有有...有夫君了?
      王家婶子心有不甘,问:“哪里人?做什么的啊?”
      她只是笑笑,不想说,拎着一篮子小贝壳晃晃悠悠回家去了。
      这件事阿夏没跟绣彩她们说。
      之后,几个爱扯闲话的妇人总是有意无意凑近,想套她话。但都无功而返,小丫头嘴紧的很,任是谁,绕多少圈子问,也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没人见过有她家有别的男子出入,不免好奇。
      “这嫁人啊,跟投胎一样,可得找准了,若是嫁个脾性不好的受苦受累一辈子”王家婶子酸溜溜说。
      阿夏抿嘴笑着,甜如蜜糖。
      她的阿三,阿夏知道他所有好,藏在心底里,不想与人争辩,也不想与任何人分享。
      纪诚去镇上赶集,他现在做的东西已经能很快卖出去了。回来时买了米面菜肉,香膏香粉,还有许多零食。
      唯独糖葫芦,自那次之后再没买过。
      只是这些东西带回去,阿夏也不怎么吃。
      她极少与纪诚说话,纪诚也感觉出了,师父嘱咐的那些似乎都不大用的上。
      冬天风大,渐渐出去少了。
      坐在门口望向远方,静静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下雪了,窝了几天,绣彩破天荒说带她去集市里转转。
      阿夏摇摇头,蔫蔫回到房里,钻进被窝,小小一团,微微轻颤,细微啜泣声,让屋里其他两人都觉眼眶发烫。
      漕运港口就在这儿附近,水路四通八达,当初孟星辰选在这地方,便是将后路想好了。
      可是追兵忽然而至,将整个渔村都围住,往哪跑都无出路。
      纪诚被人一脚踹出几丈外,滚了几个跟斗。绣彩展开双臂,将阿夏护在身后。
      王侯五驾,庄重威严,代表着王权之下最高权贵。
      车门打开,只伸出一只手:“过来!”
      黑眸瞳仁瞬间放大,这声音犹如梦魇,深入骨殖的恐惧,此生此生都不会忘记。身体不由觳觫着,寒意流入四肢百骸,心脏狠狠缩紧,胸口上下起伏,却仍觉得窒息。
      “过来!”
      随着这一声猛地抽了下,而后软绵绵倒下去。
      帘子倏地掀开,只见一道黑影飞来,从绣彩手中抢过阿夏,抱在怀里,捏了捏肉呼呼的小脸,然后贴近自己胸膛,搂的很紧,他轻轻笑着,笑得纯粹。
      那天,村子里所有人都看见,阿夏‘夫君’竟是这般滔天权势。
      官兵来势汹汹,只带走三人,村子里又恢复平静,仿若她们从未来过。
      那间院舍孤零零在村口,再没人进去过。
      待阿夏悠悠醒来,有些喘不过气。映入眼帘是横梁画壁,一时间有些懵,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直到耳侧传来心跳声,鼻息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才猛然惊觉。
      车厢铺着地毯,身上盖着貂皮大氅,有暖炉,还有他,比暖炉还要烫。很热,被压的喘不过气,但不敢动。她慌乱着,心跳又快又乱。
      斡戈睁开眼,又合上:“安静点”
      他还没睡饱,声音懒惰,轻软。
      北风呼啸,天色暗沉,车厢里更暗。雪悄然无息落下,渐渐的,将整个世界都染白。分不清是白昼还是夜晚。
      车停下,他揉揉眉心,睁开眼,手臂收紧,怀里的小人仿若没有骨头,软软的,让人心安。
      在阿夏快要窒息前一刻松开手,然后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出来。
      绣彩在哪?纪诚呢?环顾四周,没能寻见她们。
      驿站最大房间,摆设用具一应俱佳。
      他展开双臂,阿夏咽了口唾沫,迈开腿,两条腿软的像面条,过去为他宽衣。
      小手很软,伺候他沐浴。斡戈靠着浴桶边框,仰着头,闭眼享受着,如同以往岁月。
      他让阿夏也褪去衣物,进来。
      增加一个人,水溢出去很多,两人面对面,她不敢直视那双鹰眸。
      她逃跑了,他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逃跑的奴隶会是什么下场。
      心虚说明知道自己做错了,罢了!斡戈想:刚回来,就不与她计较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哭求着认错,软糯糯尤带着哭腔的声音,竟也让人有几分想念呢。
      一直到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拥着自己,头顶传来均匀且微沉的呼吸声,阿夏觉得不真实。这完全出乎意料,忐忑不安着,不免想:等到回去,他会怎么收拾她?
      翌日清晨,雪下了足有尺余,呼出一团雾气。
      车队最后有一囚车,囚车里的人赫然是她所担心的两人。
      阿夏朝着跑去,只两步,他一伸手便就提回来。
      “他们是囚犯,理应如此!不要惹我生气!”斡戈提醒道。
      绣彩冻得打哆嗦,冲阿夏笑着,以示安慰。纪诚脸色很不好,昨日那脚太重,一直疼着。
      阿夏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满含祈求的看向斡戈,可是还未等她开口,他就上了马车。车夫掀着帘子,看向阿夏,似在催促。
      她憋着小嘴,忍住哭意,小跑过去,他素来没什么耐心,一把将人提进来。
      斡戈随意躺在里面,恣肆惬意。阿夏跪坐身侧,端茶倒水。他蹭捯蹭捯就躺倒阿夏腿上,可是那双眼中总盯着车窗,能透视过去看见他们么?
      斡戈有些气,捏着小脸揉圆搓扁,咬着后牙说:“一点都不可爱!”
      饶是这么说着,吩咐士兵关照着点,扔条被子进去什么的,总之半路给囚犯换马车绝对不可能。
      阿夏听他这么说,稍稍放下心。熬好奶茶之后,吹凉喂到他嘴里。
      五驾马车,挺气派,但行的慢。
      出游赏景绝佳,可是冰天雪地,哪哪都是一个样。斡戈兴致缺缺,搂着软乎乎的阿夏,补眠养神。
      他看的紧,根本不给阿夏一点空余时间,她只能望见车窗外皑皑白雪,担忧、迷茫似乎都是多余。他想如何,谁又能改变什么?
      四日之后,行至盛京。
      远远就看见城墙上高挂一囚笼,只有三尺余,阿夏无意间瞥见,竟有一人在里面,蓬头垢面形如恶鬼,一点光亮乍眼极了,惊得人呼吸一滞。
      车窗被关上,斡戈拉她进怀里:“害怕就不要再看了!”
      秀眉紧蹙,是很怕,可是......可是,不知为何,心中说出的感觉......很难受。
      斡戈张口含着圆润的耳珠,许久不曾沾染她,忍了好几日,肚子里的坏水忍不住往外冒,但又想着别吓着她。
      外面,囚车里,绣彩捂着嘴,不敢相信那是他?泪如决堤,绣彩抓紧衣襟,窒息感让人失声。囚车还在行进,身体随着目光而动,纪诚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让他看起来狼狈至极。
      阖上右眼,此生再无望。
      到了府门前,阿朵莉带着一众奴仆候在门口。
      奴仆搬来步阶,斡戈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跳下车,紧接阿夏出来,两手卡在小人儿腋下,顺便举了个高高,稳稳落地。
      阿朵莉分外眼热,狠狠剜了一眼。其余奴仆心里稍加思索,都觉得以后在府里该敬着这小女孩。
      反观阿夏,呆呆讷讷,随在斡戈身侧偏后。上台阶时,抬眼瞥见垂花柱上雕花精美,不由想起他,不由扬起唇角。
      只是下一瞬,笑容凝住,如遭雷击。眼瞳刹那间放大,她惊恐且慌惘,转头朝着城门奔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措不及防,斡戈转过身,见她远去的背影,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须臾,大步追上去。
      哭,是这世上最无力的宣泄,但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瘫坐在地,仰头望着他,放声大哭。
      可是斡戈不允许,这在斡戈眼中已然是罪。
      只迟了一步,抓着她胳膊,将人拽起,大掌几乎捂住她半张脸。似乎这样就能将悲伤和哭声一起封住。
      孟星辰目眦欲裂,肝胆俱焚,无比悔恨自己做得傻事,他想哄哄她,说自己叫张三李四都可。可是最终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斡戈命人放他下来,牢笼打开,但他手脚尽断,唯剩一口气,根本动弹不得。斡戈见他瘦骨嶙峋,佝偻着像条狗一样,但这仍不解气
      抽出一旁侍卫佩刀,用力一挥“唰”的一声,他倒下,再也不动了。
      鲜血,她满眼都是那鲜红的血液,阿夏挣扎,疯了一样,但这与斡戈,无异于蚍蜉撼树。
      “扔去乱葬岗喂狗!”
      眼巴巴望着士兵提起他越走越远,她绝望着,放弃挣扎。
      斡戈胳膊揽在她腰间,像夹着什么死猫死狗一般。
      走在大街上,街上百姓纷纷躲避,没人敢多看一眼。还有近百人关在刑部大狱,都怕引祸上身。
      回到府里,一松手,阿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和轻微骨擦声。
      斡戈眸色暗了暗,而后差人去拿绳索来。
      至此,阿夏仍在想着:他不是说去找嬷嬷吗?他骗人,他骗人,他怎能这样。阿夏后知后觉,难道是因为救自己出去?她不要出去了,宁愿永远守在斡戈身边,任他如何都可,只要他好好活着。
      “求求你放过他!放过阿三,阿夏不要出去了,阿夏一辈子伺候大人,求求你放过阿三!求求你,求求你!阿夏会做很多事,很听话,乖乖的,以后好好伺候大人......”
      她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见他无动于衷,跪爬到跟前,伸手拽着他衣摆晃了晃,不住乞求着,承诺着。
      可是她不知,这些于他分明火上浇油。
      他从来不问,不代表从来不曾想。论他如何自欺,她现下所作所为,如同狠狠扇了他两耳光。
      他怒极,抬脚踹开她,谁知她又爬过来,拽着他的手哭求。斡戈顺势将她拽至眼前,俯下身,逼视着那双黑瞳,咬牙切齿:“你竟敢为个野男人向我求情?!”
      “不是,不是,他是阿三,他.......”
      “啪!”
      反手一巴掌将她余后的话打断,小脸撇向一边,白皙的脸上手指印略显清晰。
      “不知廉耻!你已嫁为人妇,日日夜夜与我行欢好之事,却还想着......”后半句生生咽回去,堂堂战神殿下,大辽唯一亲王完颜溯,竟被带了绿帽子?床上的女人惦念着别的男子,真真儿奇耻大辱!
      “不要脸的东西!给你脸了?素来惯得你!今日就要给你立立规矩,让你知晓自己几斤几两!”
      他这样骂着。
      奴仆拿来绳索,他接过手
      “滚!”
      奴仆忙不迭跑得远远儿,本就无人敢来触霉头,这下更是退避三舍。
      亲自动手将她捆了,吊在房梁上。
      阿夏哭着,眼泪一直不曾断。即便如此,仍忍不住小声念了句:“求求你,放过他吧!”
      斡戈面目狰狞告诉她:“他死了!都扔去喂狗了,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死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死了?她不敢置信,脑海里只剩这两字。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了,再也不见了......
      耳中嗡鸣,似是失了魂魄,木然的看着他怒气冲冲走回来。
      从屋里取来鞭子,他咬着牙问:“喜欢他是吗?”
      “喜欢”她下意识回道。
      “啪!”
      一鞭子甩在身上,火烧火燎的疼,她看向斡戈,眼底只剩悲凉。
      “喜欢他吗?”
      “喜欢!”
      又是一鞭子甩过来,冬衣很厚,仍可见点点血丝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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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一句,她便回一句,然后他便就甩一鞭子。
      他默数着一、二、三......九,再扬起,半天也没落下
      “我喜欢她,喜欢他,喜欢他!”
      阿夏大声喊着,似是忽然回神,朝着斡戈怒吼:“我讨厌你,比讨厌还讨厌,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的目光充满恨意,如熊熊烈火,几乎将人烧伤。
      “呀!!”
      他咬着牙生生将鞭子拽折,一掌心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他发疯一样,一拳打在偏房梁柱,梁柱断裂。他仍未停下,一阵胡打乱踢,随着一阵脆响,房子坍塌。浴池里的水溢出,前一瞬还好好的屋子,一刹那变作废墟。
      炉火里的煤炭也散落一地,偶尔蹦出火花。
      而他,从一片废墟之中走出,走进屋里,稍时从窗口扔出一块木片,镂雕精美。紧着两块、三块......他徒手将那张千工拔步床拆了。
      多可笑,他还曾恶趣味的想:瞧瞧,费这么大劲,还不是他搂着阿夏睡在上面?
      哈哈哈哈哈啊!他嘲笑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木板遇着赤红的煤炭,渐渐被点燃,越烧越旺。
      他走近阿夏,扯开她衣襟,果然见掉落出一锦囊,打开,将里面东西倒出来,当着她的面扔进火里。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伸手到她脑后,然后俯身吻上去,她惨白的唇瓣带着微微凉意,有水珠滑落进嘴里,是咸的,很烫。
      她喊着讨厌他,斡戈想:其实那是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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