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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   一天,两天,三天......
      回到府里,一身疲惫,步伐很慢,很轻,很......无力。
      什么都不想做,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梁柱青瓦,小院四四方方,天空灰蒙蒙,云朵都未从这儿经过。
      一瞬间,有什么闪过脑海,他摇摇头,轻笑,似是自嘲。
      有奴仆进来通报,斡戈倏地站起来:“有消息了?”
      奴仆刚要开口,就见有人急匆匆跑来,小僮跪在当前哀声道:“大人快进宫去瞧瞧吧!”
      皇后娘娘薨了。
      是自尽。
      完颜濯几乎寸步不离,寝宫内外洁净如水洗,可这仍然阻挡不了,她已然一心求死。她素来最喜欢的丹凤衔珠步摇簪子,珠光红润,与‘醉生梦死’同出一宗。
      福柔说她乏了,想睡会儿。完颜濯扶她躺下,盖好锦衾。而后守在她床畔,直到她睡熟,才让人将奏折抬进来批阅。这些天一直都未早朝,所有政事都以奏折呈上。
      她和政事,几乎快要熬干了完颜濯所有精气。
      稍稍一瞬失神,只在一瞬......
      待完颜濯发觉不对,已无力回天。
      她的遗容仿佛只是睡着般,一如她生前,端庄美丽,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
      她以盛世之美,以求而不得的缺憾,永远留在完颜濯心里。
      大势已去,祁朝覆灭,母族尽诛,她再如何尊贵也只是完颜濯给的。生逢乱世,这样男尊女卑世间,任福柔智谋三千,一个外族女人,想要活着都要费些心思,更遑论能有什么作为。
      先后侍奉两代君王,还有......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就此去了,还能在完颜濯心中留下些痕迹。
      完颜濯,呵呵......
      福柔死前最后一抹笑意,随着渐渐睡去......
      寝殿里没掌灯,斡戈摸着黑进去,不小心碰到盆景,眼疾手快接住了,这轻微动静在这殿中清晰而突兀。
      不禁蹙紧眉头,出去端了一盏灯进来。
      眼前景象让人心中一紧,只见完颜濯坐在地上,依着床榻,凝眉阖眼,面色青虚,了无生气。
      不由快了两步,走上前去,待闻见微弱的气息时,方才松了口气。
      “朕下旨任何人不得入内!......”完颜濯悠悠睁开眼,眼底一片死灰。
      灯火照在那女人身上,斡戈只看了一眼,如鲠在喉,别过头。
      人死如灯灭,无论爱憎,此生再无相见。
      兄弟俩谁都未说话,一个倚坐床栏,一个静立当下。
      完颜濯想:她该是对自己失望透了
      想想这自己一生,真是失败极了!
      黎明,窗前书桌上,朱墨已然干凅,一只飞虫飞落之中,挣扎片刻之后,最终认命。
      “你是一国之君!”声音沙哑、粗砾,可能是许久不开口的原因。
      咽下口若有无的唾沫,斡戈再次开口:“你是一国之君!”
      一国的君主已经守在这儿整天整夜。
      完颜濯缓缓抬起头,斡戈与之对视,只一眼,让人难受至极。
      忧郁,哀伤,颓废,无望......斡戈从未见过这样的完颜濯。
      他的兄长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智者,甚至超过父亲。仁心仁德,温雅谦逊,果敢决绝,细心而又虚怀若谷,永远运筹帷幄,让人甘心诚服。
      “你够了!为了这个女人你已经做了够多!若不然早该建朝登基,封禅祭天!你一心一意对待她,她呢?可有半分领情?大辽皇后之位,于她分文不值!她设局勾引,我不过是被她眯了眼,你却是被她迷了心!想想之前她所作所为,虚情假意,步步设局,那些刺客,大都是她招来的!严镡...哦,不,该说是严景铄,从祁国京都,一直跟到这儿,你说他们之间能没点什么?这样的女人值得吗?”
      逝者已矣,实在不该出言不逊。
      但斡戈就是故意的,字字诛心,他想激怒完颜濯,哪怕将自己砍了,起码好过现在这般。
      完颜濯只是看着他,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他怎么还是这般小孩气?
      如此,怎么放心?
      “走吧!去忙你的事吧!”声音很轻,也很凉。
      斡戈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看得清那女人每一步棋。
      却不想,完颜濯身在局中,也将福柔每一分用心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心甘情愿啊!
      斡戈松开攥着的拳头,底气也随之散了,叹了口气:“大哥,莫要忘了你的使命”
      完颜濯,意为沧浪之水,濯尽苍尘
      完颜溯,意为抽刀断水,溯流而上
      父亲从巫师那,向天神求来的字。
      所以啊,这一生,注定身不由己。
      所以啊,完颜濯看向他,那目光......
      斡戈一直到走出宫门,才回过头,望了眼。
      “呵呵呵呵呵呵......”完颜濯苦笑,一只手缓缓抬起,捂住眼睛和脸,笑声越发凄苦,更像是在哭。
      ......
      直沽,恰在盛京南下三百里之外。
      按照孟星辰设定的路线,官道小路,林间丛野,几乎每一步都恰巧在官兵之前,顺利走出包围圈。
      他不聪明,筹谋算计都及不上斡戈,但唯独这件事,他用尽自己所有心智。
      纪诚将地图折起,仔细收好。
      茫然四顾,忽然没了方向。
      绣彩问阿夏:“你想去哪?”
      阿三,她在心里想,想去有阿三在的任何地方。
      她垂下头,什么都没说。问过两次阿三什么时候回来?绣彩都答非所问。别人不想说,她便知道不该再问。
      在临海村子里找了一处院舍,暂且安顿下。
      海风微咸,湛蓝一望无垠,静时光华迷梦,幽深谧然;动时惊涛骇浪,生机无限。
      潮起踏浪,潮落追海,一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阿夏站在远处,静静望着。
      待到夜里安静时,在沙滩上,舒开腿,浪花打在小脚丫,有些痒痒的,闭上眼,幻想着这是在当初村边小河畔。
      从锦囊里取出吊坠,这是她唯独带出的东西,一直贴身戴在身上。
      好想他,哪怕......哪怕就他一人,没有嬷嬷,现在就在身边,那该多好?阿夏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但真的真的就是太想他了。等以后,等以后一起去找嬷嬷不行吗?
      绣彩远远瞧见,想:慢慢就会好,会好的。
      纪诚只能算个小木匠,手艺一词实在够不上。但他足够刻苦,从早做到晚,对着一块木头能坐一整天。
      有时候阿夏会在一旁看着,坐在台阶上,两手托腮,看着他背影回忆着另外一个人。
      怕她受凉,纪诚做了把小凳子,有椅背的那种,还有镂花。可阿夏一次都没坐过。
      阿夏静着时,绣彩就会拿着花绳或是毽子找她玩。玩起来,笑起来,方才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镇上有集市,日常采买都是纪诚,他赶集回来,买了一大堆好吃得。山药糕、奶香酥、糯米团......还有糖葫芦。
      初入口中酸酸甜甜,吃到第三颗,有雨滴落在自己手上,她低下头,却只见一片模糊,原来是眼泪啊!
      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苦。
      .......
      盛京,刑部大狱。
      鞭刑、烙刑挨个上,斡戈亲自上阵。
      只听见鞭声一声比一声狠戾,烙铁印在人身上,发出‘吱吱’声响,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可从始至终都未听见有喊叫,连守在外面的人都敬他是条汉子!
      他总想着:活着,也许还能见到她。
      疼,到一定地步就感觉不出了。
      人昏迷过去,旁边医士立马上前医治。斡戈命令,一定不能让他死。
      可这犯人本就有心疾,受此酷刑,能活到什么时候只有阎王爷说得准。为了身家性命,没办法,只能用了些阴毒法子。反正本就是罪犯,多受点罪也无妨。
      五脏传来的灼痛,疼得人脑袋发懵,却又异常清醒,大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斡戈又甩了下鞭子,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上被带下一片烂掉的皮肉。
      一个月,两个月,第三个月......渺无音讯
      脑海里不时会闪过一个念头:这辈子,无论生死,再无相见
      不应该是这样,就算是离别,也该是他玩够了,腻了,给她一笔银子,赶出府去。看她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不愿离开......那该多解气?
      焦灼让人失去理智,官兵来来回回,搜寻一遍又一遍,盛京内外人心惶惶。完颜濯实在看不下去,收回令牌,责令其在府中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冬日祭天,御驾出宫游行安抚百姓。
      斡戈坐在台阶上,初雪如银沙,落在地上便就化了。闭上眼,眼前全是她。
      你到底去哪了啊!
      阿朵莉端来晚膳,他说了句:“拿酒来”
      从食盒里取出温好的酒,递给他。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嘴,退了出去。
      斡戈心情不好,从阿朵莉回来就是这样。别人那打听到大概,都怪那个小贱人,早就看出她是个灾星,瘟神。
      酒饮下,未能解忧,醉意微醺,他躺在床榻,抱着被子,眼前皆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想念一个人。
      第二天醒来,已是晌午。头疼欲裂,不想起来,他嘲笑自己颓废,躺尸整日。忽而想到完颜濯......不,不一样啊!
      他的阿夏还活着。
      生离、死别,终究不同。
      闭门思过,好好反省之后,斡戈请旨出府,第一件事就是上山拜神。
      烧香堆做小山,花苗跳跃直冲天际,香烟弥漫缭绕整座山顶。不知情的还以为战神殿下将寺院烧了。
      他站的很近,灼烫感让皮肤感觉到疼痛,望向天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一定会再帮他一次吧!
      斡戈命人将孟星辰被绑在架子上,抬到刑部大堂。而后派衙役将商铺屋主拿了来,亲自审讯,继而揪出转介者;又从转介那得知客栈老板;客栈老板又将徐氏医馆和城外木厂供出来......
      根脉错杂,林林总总抓了几十近百人,偌大个刑部大堂跪满人,后来的则在院里喝风饮雪。
      孟星辰再不复以往淡定,尤其,当看见衙役拿来刑具,一样样用在那些或熟悉,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
      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斡戈端坐案前,端着茶盏轻酌浅尝,淡然悠哉。
      “他乃朝廷钦犯,尔等非但知情不报,还多有窝藏、包庇,可知该当何罪?”
      论罪,与犯人同罪,当斩。
      当场吓晕,吓得失禁者不再少数。刚刚巧,其中有徐大夫,可救死扶伤。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还是落在孟星辰脸上,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何......扔出茶盏,将人砸的头破血流,碎片及茶水溅到旁人身上,众人诚惶诚恐,匍匐在地颤抖着。斡戈直接从案台越过去,伸出手掐着他下颌,一施力‘咔嚓’清脆一声,骨折错位。
      血没了遮挡,肆意流淌,合着碎肉落在地上。
      “哼!鸡鸣狗盗之辈,假仁假义!”斡戈说着,狠狠甩开手,将那厌恶至极的张脸甩开。
      瞪了眼角落,缩在那的医士赶忙上前去为他医治。
      一旁师爷很有眼色递上帕子,斡戈看了一眼,有些嫌弃。但更嫌弃手上沾的血,接过手,擦净手上血污,将帕子扔了。
      咬舌是最痛苦的自杀方式,哪怕足够狠心对自己,也未见得一定成功。但痛苦远大于自戕,自缢。
      若非被茶盏砸的松动了下,他大概又会多落下一种残疾。
      斡戈刻意把与孟星辰往来密切的人留到最后,一一严加审问。都是平民百姓,早就吓破了胆,客栈老板哆哆嗦嗦,将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还作以假设,分析。再打几板子,将以前做的亏心事都招出来了。
      徐大夫倒是挺了一挺,可他身边侍童年纪尚小,禁不起推敲,且参与较多,与纪诚年纪相仿,两人无事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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