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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   斡戈虽被革职,可威严仍在,城门楼上一坐,校尉亲自奉上香茗,候在身后听从差遣。
      有这位煞神在,今日进进出出搜查比平常严谨许多。
      但似乎与平常并无不同。
      他很静,一双鹰眸沉静如深潭,让周遭也似被陷进潭中,安静得让人心慌。
      鱼饵放出去了,张好网,静等收网。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时辰到了,斡戈放下茶盏,悠哉哉闲庭信步的模样就像是去府里小湖垂钓一般。
      可是不知怎地,隐隐觉得心中有一丝异样。
      到了城外一瞧,呵呵,有意思,将战场上的武器带到这儿来,真有他的。
      那十名侍卫无一例外身中弩箭,现场连多余的打斗痕迹都没有。
      真是小瞧他了,竟是如此轻巧就挣破渔网。
      真有意思!从下了战场一直觉得无趣,真好!
      他凝视前方,唇角扬起的弧度让人不禁寒颤。
      这条大路再往前有三个方向,向东多为山丘,原野宽阔,沿路全是朝中官员农场、庄园;向南则是幽州,大路平坦禁卫军就驻扎在那;西边两侧树林茂密,大片林海,用作逃跑再合适不过。
      孟星辰能想到的,斡戈又怎会忽略?故而行至半路,路障阻挡,已至傍晚,一般人不会在下午远行,也绝不会在这个时辰行至林中。并且侍卫长可以确定,几次入府的绝对就是眼前人。
      元戎弩,可连发十箭,但距离是问题,人数众多又有遮挡,两次射击只命中几个人,已然没有第三次次放箭上弦的机会,长刀横劈至眼前,他闪身跳下马车堪堪躲过,又有人从身后袭来,只得用机弩隔挡,弯腰之际捡起地上尸体佩刀与之缠斗在一起。
      这与在战场上不同,他们目标明确而集中,将孟星辰围住。
      腹背受敌,任有三头六臂也难招架。孟星辰挥刀主攻下三路,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自己也落得重伤。找准机会抢了一匹马,用刀面狠拍几下马臀,马儿撒开蹄子飞奔。
      后面紧追不舍,不得不说,踏雪乌骓实在是匹宝驹,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若风若电。
      两匹马距离越来越近,弯刀出手生生将一条马腿砍断,孟星辰摔下来,手掌撑了下就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摔得不至于太难看。
      斡戈持刀杀过来,他刀法狠戾,孟星辰就算身上无伤也招架不住,他硬撑着走过十几招,被一刀砍断了右臂筋骨。而后是大腿,腿弯。斡戈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看来自己真的是要食言了。
      阿夏,阿夏,阿夏......
      他已无力再起身,躺在地上,心中默念着‘阿夏’
      后面追上来,侍卫长刚要下马
      “去追!”
      斡戈命令道。
      众人连忙去追那辆受惊的马车,马车跑不过快骑,很快追上了,可里面空空如也。
      侍卫长派人回来禀报,自己则领着几人顺着路去寻。
      斡戈一脚踩在孟星辰受伤的臂膀上,俯下身,伸出手指探向他左眼,动作粗暴,眼睑被撕裂,取出一颗木球。
      “真精巧!”斡戈赞了句。
      孟星辰轻笑,回了句“谬赞”
      斡戈勾起唇角:“那机弩也是你做得?真是生了双巧手!”
      “过奖...唔......”孟星辰咬紧牙关忍住,疼得嘴唇都白了。短剑穿过手臂,血顺着锋刃流入地下。
      “人在哪?”斡戈问,踩在臂膀上的脚施力碾压。
      孟星辰不想理睬,闭上眼。
      “本王再问一句,人在哪?说了留你一具全尸!”斡戈沉声说道。
      得到的依旧是沉默,他已然一心等死,斡戈怒极反笑:“本王偏不让你死的痛快!”
      城门已关,孟星辰先是被带到农场,血淋淋漓漓滴了一路,再这样下去,也离死不远了。那小傻子还下落不明,斡戈命人过来医治。十分简单的包扎方式,止住血而已,药也非好药,敷在伤口疼得人一身冷汗。
      农场奴仆也跟着出去寻了,整夜音讯全无。
      黎明时分,斡戈走近,看着面前男子,他双眉浓黑、清峻,右眼眼中很宽,眼角略钝,是很明朗的眼型。鼻峰线条随和,口角端方齐正,丰满厚实。额头饱满,颌骨及下巴呈柔和的线条,只是太瘦了,也有残缺,若不然也该是剑眉星目,英俊明朗的相貌。
      个子也就平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斜眼蔑过去。
      “你如此费尽心机是何目的?”斡戈忽然问,隐隐有些猜测。
      孟星辰本不想理睬,忽而心思一转,扯出一抹笑意,似是嘲讽:“见你如此紧张她,想想还真是做对了呢!”
      “紧张?你怕是太高看那小傻子了!”斡戈语气轻蔑。
      “呵呵,是吗?”孟星辰闭上眼,慢悠悠说:“那你何必紧追不放?”
      “那是本王的东西,岂容他人沾染?”斡戈说的理所应当,忽而想到什么,声音凝沉“就算是毁了,也该是毁在本王手上!”
      孟星辰只觉血液倒流,直冲脑颅,他用力转动臂膀,剧烈疼痛仍压制不住怒火,一口鲜血喷出,他动弹不了,顺着流到脖颈、后脑,浸透发丝。
      “哈哈哈哈!”他大笑,闭着眼睛,声音清晰、愉悦“她是祁国公主,就算是死,也该是以身殉国!我等身为人臣,理应全她忠义仁孝之名!”
      带着丝微轻颤,微不可闻。
      当日严镡死守京城,战死皇宫玄武门外。祁帝眼见无望,最后一道旨意便就是“以身殉国,全忠义仁孝之名!”后宫嫔妃全部赐死。祁帝自缢于皇宫正明殿,年仅十五岁。
      斡戈看着他,死死盯着,目光之凛戾似有实形,没由来心中一阵烦乱。
      许久许久,斡戈开口说:“车轱辘印由深至浅,并非突然消失,一定是用了什么机关将其加重。追赶搜寻的人马来回走过两遍,即使有遗留的痕迹,也不明显。如此用心,本王猜测,人定然不在马车上!”
      孟星辰闭着眼,没有一丝情绪变化,斡戈不疾不徐又说:“如此,还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还在城中,伺机而动;要么是已经出城,走的其他路线。”
      “其实,这都好说。一夜时间马不停蹄也超不过百里,将盛京和方圆百里全都封锁就是了。”斡戈语气淡然,似是施舍般对他说:“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她在哪,留你全尸!”
      “横竖都是死,是杀是剐动手吧!”坚定而又决绝,孟星辰想:斡戈固然可以只手遮天,但若真这么做却要费一番周章。
      斡戈若有五成把握,也不至一再问他。
      武功谋略都不及斡戈。
      但筹谋这么久,怎会一点用都没有?
      被孟星辰打晕扔在空屋的几人被解救出来,除去明面上跟随阿夏那个,斡戈还派了几人跟踪,有一漏网之鱼,从头跟到尾,说是亲眼看着三人出城了。
      城门兵说昨日下午是有辆马车载着两位姑娘出城,具体去向不是很清楚。所形容出的相貌,其中一位与那贱婢很是相似,另一位没太看清。
      大概就在斡戈离开后不久。
      因为当时已是临近傍晚,出城的甚少,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这就怪了,其余路上也都安排了人,虽然大部分人马放在西边,但如果有马车经过应该不会错过。
      斡戈派人沿路追寻,时间容不得耽搁,倘若再远,天大地大,当真是海底捞针了。急忙进宫,要封城封路,大举搜检必然要动用军队,须得完颜濯下令。
      哪知到了宫门,却被士兵挡在门外。
      连通报一声都不曾,便就将他拒了。
      “睁开你狗眼看清本王是谁?!”斡戈怒极,但也保留着理智,皇宫硬闯不得,因为这规矩代表着皇室威严。
      一荣俱荣,完颜濯代表着位面之上的所有族人,即国家。
      士兵抱拳垂首:“非是小的不识抬举,圣上龙体欠安......已有两日未曾早朝。”
      两日未曾早朝?完颜濯身体欠安......他是在闹吗?好不容易将规矩立起来!
      罢了,那是他的事!他自有分寸。
      斡戈叉着腰:“本王有要事,必须面圣,找人进去通报一声,圣上必定接见!”
      “这......”
      这可真是难为,圣上尤其责令:禁止完颜溯入宫!
      士兵无奈,只得去禀告给内侍总管,小僮跟随完颜濯多年,怕耽误了要事,随着士兵前来宫门。行礼之后,开口问:“不知王爷所谓何事?”
      斡戈蹙紧眉头,十分不耐:“本王要去缉拿朝廷钦犯,须用军队!”
      这理由让人咂舌,什么要犯需要动用军队?
      小僮一字不差传报给完颜濯,完颜濯揉揉眉心,眼底一片青黑,挥挥手:“让他转交给大理寺去办!”
      转身走回屋内,坐在床畔,看着她睡颜,展现出笑意,温柔极了。
      福柔刚刚睡下,睡得并不安稳。她所常用的熏香之中加了几位药,安神助眠,是离恕调制的。早就想到会有今日,完颜濯几乎寸步不离。他害怕自己稍一失神,她便不见了。
      斡戈听见小僮回报,气急败坏,一脚震碎数块汉白玉地砖,数丈之外都能感觉地面轻颤。
      “去,告诉他,本王府上丢了个人,是被那群钦犯虏走得......不能伤着,去告诉他......是禀告圣上,就说本王请旨,望圣上恩准!”
      小僮急匆匆又跑了趟,完颜濯听罢,略微思忖,只回了两个字:“不准!”
      待小僮转身出门之际又加了句:“完颜溯已被革职”
      收回兵权,褫夺功名,革职查办。
      大将军是军职封号,南院大王是职位,斡戈并未被封为王侯,故而那声‘王爷’实在是因为叫顺口的尊称。
      “大人......圣上他......不准...”小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斡戈怒不可遏,却又别无他法,单靠府中区区几十侍卫去寻人,几率实在渺茫。极力镇定下来,一掀衣袍,跪在朱门前:“求圣上恩准!”
      青天白日,凡路过之人都听见,看见。
      瞧这势头也劝不得,小僮只能再跑。宫门距圣上寝宫九百九十九丈,再这样下去,估摸着不被累死,也得被战神殿下锤死。瞧着他越发暗沉的面色,小僮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加快步伐。
      这次出来的比之前两次慢了点,斡戈盯着地面,闭上眼,眉间依旧紧蹙。
      小僮喘过气来,走近,对斡戈拱手作礼“圣上问,大人府上丢的什么人?”
      斡戈睁开眼:“一个奴仆”
      “唉”小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圣上说若只是奴仆便就罢了,不值得大费周章,让小人回去就不必再出来了。大人可要仔细想好!”
      完颜濯绝对是故意的!
      “是......阿夏!”斡戈极为不自在的瞥向一旁,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从前总是‘小傻子’‘傻兔子’的叫她。
      “还有呢!”小僮问出这话时颇有些些担心受怕,但无奈,圣上就是这么吩咐的。
      “前朝十一公主”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磨出来的。
      “那...十一公主于大人是有什么特殊吗?为何如此大费周折,不惜长跪宫门?”小僮擦了把汗,为自己,圣上真是......唉!
      “也不是...她是我府中......”略有几分底气不足。
      斡戈攥紧拳头,抬起头恶狠狠看过去,恨不得将眼前这奴才锤死。不过想及那小傻子,还是忍住了。
      罢了!他认了!
      “是!是有不同,很特殊,求圣上恩准!”
      他垂下头,状似叩首,实则窘迫至极。
      “圣上口谕: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望汝今后改过自新,好自为之!”
      小僮拿出令牌双手奉上,待斡戈接住,逃也似的转身就跑。
      令牌攥于手掌之中,起身带起一阵风,脚下所经过,从宫门口连接主街的汉白玉石全部碎成渣。三丈高的狻猊也无辜遭殃,远看是无异样,实则被战神殿下一掌击裂。
      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方圆三百里由外至内搜检,城、关、乡、村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画像,其中注明,必须活口。尤其女子,不得伤害分毫。
      盛京城中命人严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角落。城门守卫增加两倍,一直到搜查结束前,只许进不许出。
      已是傍晚,斡戈站在城门口。又是傍晚,仍然音讯全无。一天一夜,她能被带去哪啊?
      她在哪?在哪?
      不由抬头,厌恶且仇恨的看向被吊在城楼上的人。
      孟星辰望着橙灰色的天空,余辉似有暖意,他笑着,他的阿夏,终于自由了!
      早在清晨,城门大开之际,斡戈去请旨,那时,她便就乘车离开了。
      马车飘檐垂沿刻着祥云飞鸟,海浪鱼纹,那是他对阿夏最后祝愿:愿她自由自在,欢颜常在,年年岁岁吉祥如意,还有......
      他有些羞涩,觉得自己手欠了。
      绣彩紧紧抱着阿夏,马车夹层空间很小,不足一尺,锁在里面有些喘不过气。
      能听见有人喊停,车门打开,须臾又关上,车轱辘‘吱呦呦’转动起来。
      阿夏心跳的快极了,明明绣彩说这是件好事,离开这儿,去到一个斡戈找不到的地方,她们每日都能在一起。有绣彩,纪诚,阿三去找嬷嬷了,他昨日这么说的,可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绣彩却不答。
      她也觉得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心中总隐隐有些......有些,她也形容不出来。
      徐大夫不忍的别过头,强忍着,一路上都是侍童在打点,他不想说话,与这群天杀的畜生们。
      一路向西,行至约定好的地方,纪诚早就等在那。其实昨日出城,马车里只有绣彩,与阿夏穿着一样的是徐大夫身边侍童。马车在城中转了一圈,走走停停,早就将阿夏换下来了。到了城外,纪诚赶马藏进林子里,绣彩则是藏进徐大夫马车又跟了回来。只留阿夏一人在城中,如何能放心的下?
      徐大夫平日也经常出诊,或是寻药,出城进城再平常不过。
      但人能冒险帮这个忙,纪诚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三个头:“大恩不言谢,替我师父师母谢过徐大夫!”
      徐大夫将他扶起:“小孟已然谢过,快些走吧!”
      阿夏知晓纪诚口中的师父是‘阿三’,下意识叠手躬身行礼,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绣彩想扶起她,但又想:公主生来尊贵,但这个礼实在该行。
      随而也朝徐大夫深深一拜。
      男女有别,徐大夫不好上前扶,只得催促:“快走吧!快些离开,莫要辜负......”
      看了眼阿夏,话口一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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