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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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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夏颇为担忧,与绣彩也曾提到这些,但绣彩只说让她照顾好自己。姊姊不一样,姊姊尊贵,生来聪慧,是做大事的人。姊姊一定能救得她们。
“什么?”福柔目光冷厉,语气也是:“你见到她了?什么时候?她现在哪?”
阿夏被她目光惊得有些胆怯,缩着肩膀,小声说:“就是前阵子......在府里,被他差人送走了......”
“送去哪了?”福柔问。
阿夏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是是什么院,说要写牌子,写上是公主......具体阿夏也不知......”
怎能将祁国九公主送去那种腌臜地方?!凤目圆睁,福柔愤怒的说不出话。
原先的幻想如同泡沫,被轻轻一下戳破了。至此,什么都没了!
她想象不出宗亲落得怎样下场?若女子沦为娼妓,那男子呢?牵连几族?若九族皆被诛灭......
竟然直至此时她才知晓,什么都晚了,都没了!一切化为虚无。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双目煞血,福柔紧紧盯着阿夏,那神情让人害怕极了。
福柔掐着她肩膀,咬牙切齿问:“要你有何用?”
阿夏讷讷唤了声“姊姊......”
“别叫我!污了我的耳朵!你这天生痴呆的傻子,倘若是个平常人,也不至于落得如此!除了作为污点,你还有何用?要你有何用啊!他竟是单单留下你,我......”
福柔咬着牙将她一把推开,阿夏跌到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的疼。可这抵不过恐惧,姊姊像是变了个人,竟让她觉得有有些.......面目狰狞。
“他留下你,是为了羞辱我吗?唯独留下你这傻子......呵呵”福柔看着地上的阿夏,冷笑出声。
姊姊是也嫌弃她了吧!阿夏不自觉抠着指甲,觉得自己确实没用极了。
“祁朝灭的,你我再不是公主。没有母族可支撑,光凭男人宠爱能活成什么样?”朱唇鲜艳如血,一张一合间,轻声细语带着几分冷意。
阿夏看见姊姊从绣囊里取出一纸包,白色粉末被放入酒杯中,斟满酒,晃了晃,弯腰俯身递到她眼前:“喝了它!”
只留下这样一个傻子,活在世上,作为祁国最后的象征。随便旁人揉圆搓扁,任凭辽国书写杜撰。与其这样,倒还不如舍身殉国,也算是为祁国做了点什么。
阿夏直觉不愿去接,姊姊柔言轻语哄着:“阿夏听话,喝了它!喝完之后就可以回皇宫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喝完之后便就能回了!”
想回去,是因为那里有她想念的人,可是如今绣彩就在这儿,阿三也在,只差嬷嬷。阿三说也要将嬷嬷寻来的。
丹寇朱红,鲜艳欲滴,拈着酒杯推至柔软的唇边,然后一点点倾斜,心中冷笑,朱唇轻启却是说:“阿夏乖,姊姊是为你好......”
“啪啪啪!”
慢而带着节奏感的掌声骤然响起,手上一顿,福柔未转身,续而一只手掐着阿夏下颌,将其抬起,端着酒强硬送上......
一颗珠子打在玉手上,酒杯摔落,福柔吃痛下意识捂着痛处,恶狠狠回过头,面目之狰狞似要将人撕咬了:“怎么?自命清高的战神殿下是舍不得这小傻子吗?”
斡戈瞥了她一眼,无意与她斗嘴,不想与她说半个字。
他直接从窗户跳进去,拉起阿夏,转身就要走。
“你说,当初若是用这小傻子做局,会不会有不一样?”福柔看着地上的影子,随着烛火摇摇曳曳,形如恶魔。
斡戈攥紧拳头,仍揽着阿夏往外走。
“应当不会”福柔歪着头,当真仔细去想:“能拿来大庭广下狎玩,只为羞辱于我;调、教成奴隶肆意驱使,亵玩;东华湖遇刺,也能做弃子舍出去;战场上什么环境?你也能带了她去。任何时候,必要时,你都能舍得。你对这小傻子虽然喜欢,但也仅当做是玩物。所以啊!用她能牵制你什么呢?呵呵呵!”
所以啊,谋算的不错,福柔释然,不再自责。她的博弈像极了这场战役中的斡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祁国万千黎民,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他回过头,一双眼煞红,恶狠狠说道:“所以啊!你早该觉悟!偏偏执迷,让那么多将士战死沙场!”
两万将士英魂化作一道高墙,在斡戈心里,亦是有跨不过去坎。
还有......阿夏。
斡戈低头看向她,只见青丝如漆墨。揽在她臂膀的手紧了紧。
一叶清影如同孤魂一般飘然将至,斡戈眉头紧蹙,不想与她多说。
福柔却依旧不依不饶:“是谁挑起争端?是谁引发战争?都是你啊,完颜溯!为何不安安分分守在塞北?你族人,杀我子民,掠我粮食钱财,侵占我中原土地,还不许人抗争吗?你手上染满鲜血,完颜溯,你一定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呵呵”他冷笑讥讽道:“说这些话,你都不觉得羞耻吗?改朝换代,实乃天意所然。凭什么我族就要在塞外遭受贫寒之苦?祁朝贪官污吏多如虫蚁,横征暴敛,连年灾祸,贵族生活奢靡。其下百姓却是苦不堪言,饿殍遍野。福柔公主生来尊贵,不知人间疾苦,却生了一副福萨心肠,整日将救赎万千黎民的大业挂在嘴上!”
“斡戈!”这一声,语气十分不好。完颜濯越过他,挡在他与福柔之间:“回去!”
本就不想久留,是这女人一再挑起他怒火。
“满口仁义道德,一心男盗女娼!说的再是冠冕堂皇,也遮挡不住你骨子里的卑鄙龌龊,满腹坏水!”这措辞,是将以往端庄都弃了,福柔真是将这人恨透了。
完颜濯大概知晓这些话出自何处,急忙与她解释:“那些女眷我已经下旨全放了,虽然贬为庶民,但也派人照应着,假以时日......”
“论冠冕堂皇,我可远不及福柔公主呢!”斡戈凉风冷气说:“什么为了黎民苍生?你费劲心机是为了你父皇兄弟吗?借口而已!你扪心自问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来尊贵的公主殿下,你只是为你生来的尊贵而已!若真为黎民,麻烦你出宫去看看,大辽管制下的黎民究竟活得怎么样?你父亲兄弟,也不过是你一枚棋子而已!他们若乖乖归降,能少死多少人?你算过吗?那样大概也能落得个好下场。结果战败,他们若是还活着,过来投奔,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你毒酒一杯吧!”
“走!”完颜濯吼道,不复以往温雅。
冷不丁一声,吓得怀中小人儿一抖。大掌轻轻在她臂膀拍了两下,以示安抚,他看着完颜濯,问道:“你还没看清吗?大辽皇后之位于她分文不值!”
言罢,蔑了福柔一眼,揽着阿夏大步出去,阿夏有些跟不上,手掌探向她腋下,轻轻一勾,将人抱起,大步流星出宫回府。
完颜濯平复下情绪,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福柔突然推开他,快步跑回凤栖宫。任他怎么拉拽,福柔始终不曾回头,簪钗落了一地,完颜濯干脆将她抱紧怀里:“婉儿,别这样!他素来口无遮挡,那些话我们都不听,好不好?”
福柔潸然泪下,埋头拽着他的衣襟,削肩轻颤,云鬓松散,比一般女子还要脆弱的模样,是所有人都从不曾见过的。
他说:“别这样,我心疼!”
.......
斡戈直接抱着阿夏出了皇宫,两人共乘一骑而来,也是这般回去的。
一路无言,他比往常行了慢许多
阿夏回头望了眼,姊姊这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暗自掐了手臂一下,很疼,马儿‘啼嗒啼嗒’脚步声格外清脆。
他将她摆正,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不高不低,刚刚好,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揽着肉呼呼的小肚子,往自己怀了勾了勾。
这小傻子,这小傻子......
罢了,以前都过去了,不是吗?以后......
“绣彩!”阿夏喜出望外。
该是有多高兴?她整个身子探向前去,也让他下巴没了依托。
绣彩在府门口等着,毫不避讳。一连多日未见,实在担心的厉害。比她还惦念的人,闷不吭声成了药葫芦。徐大夫千叮咛万嘱咐,那药是救济的,药性大,不能多吃。只在绞痛时含一粒。
愈往后这几日,瓷瓶里的药丸少了大半。
心疾多为天生,绣彩开玩笑说:“你这独眼龙,怎么还是个药罐子?赶紧俭省点身子,别让阿夏早早做了寡妇!”
孟星辰笑笑,将这两日卖货的银子交给她,轻轻应了声:“好!”
纪诚却是记下这两句话,挑了个他不在的时候,板着脸与绣彩说:“师父这病是因师娘才得的!你怎可那般说?”
绣彩哑言。
晚上,孟星辰忽然心悸,吃了药也许久缓不过来。纪诚忙要去请徐大夫,被他拦住:“无事,待会就会好!”
他见两人都沉着脸,故作轻松与他们说笑:“不知怎地吧,这右眼总是跳!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灾祸,忽而想起,这左眼也跳不动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绣彩被他逗笑。
转身出来就到了南院王府。
绣彩跪在斡戈驾前,哀声求道:“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不懂规矩,求王爷恕罪!求王爷给个机会,让奴婢进府!奴婢甘愿做牛做马,报答王爷!”
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怎么放心让阿夏身边守着这么个‘伶俐人’?
翻身下马,顺手将阿夏也抱下来,对她说:“现下一刻钟,或是明日两个时辰,你选哪个?”
“两个时辰!”两只大眼忽闪忽闪,比天上星星还要亮。两个时辰可以做好多事,她要守着阿三,守足两个时辰。
绣彩一听,没等斡戈说平身自己就起身了,破开云雾,笑得敞怀极了,她对阿夏说:“那阿夏明日早些来!有想吃的吗?绣彩给你做”
一时半会阿夏也想不起,只想着能见着阿三,甜甜糯糯说:“阿夏今晚想想,然后明天告诉你!”
“嗯!那阿夏乖乖的,早些休息,等明日早些过来哦!”绣彩嘱咐道。
阿夏点点头,斡戈哪能有耐心陪着她在门口与别人腻乎,提着人进去。
绣彩迫不及待回去送信,孟星辰笑意温柔,如春江梦水,缠绵缱眷。
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趁未哭出声,快步跑回自己房间。
翌日下午,马车停在粥铺门前。
阿夏开开心心跑进去,绣彩闻声也迎出来,奴仆照常跟着,守在房门外。一切似与往常并无不同。
关上房门,阿夏就贼兮兮去掀书画,被绣彩伸手打掉,拿出一套衣裙,伺候阿夏换衣。
门外,那奴仆身后倏地跳下来一人,还未看清,就被一掌劈晕,捆得结结实实,口中塞入一大块硬木疙瘩。扔进空闲屋子,里面点燃迷香。
阿夏走出来一瞬就被搂进怀里,带着清新木香,和淡淡暖意。他亲吻着阿夏额头,眼睛,小脸,和鼻尖,轻轻的,痒痒的,一下一下啜在心尖。
最后落在樱唇上,好软,甜甜的,一如云朵,一如枫糖。
被人亲吻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是阿三么?阿夏心里如是想,闭上眼,汲取着他赋予的甘甜。
最后的最后,他贴近阿夏耳边说:“等...我去办点事儿,阿夏要乖乖的,听绣彩的话,好吗?”
“嗯嗯!”阿夏窝在他怀里,安心至极。
指节刮了下小鼻尖,调笑了句:“小哭包!”
“人家才不是!”她撅着小嘴反驳道,语气却是开心的。
孟星辰笑着,看着她,深深的,将她脸上每一丝纹络都印进心里,那样深切,就像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绣彩在旁边看着,只觉眼眶生疼,哭了一夜,依旧还想哭出来。
他将阿夏送上马车,托着小脚,用巧劲稳稳当当将人抬起,送到车里头。
阿夏与他摆摆手,娇声娇气说:“阿夏等你哦,要快点...稍微慢一点点也行,今日可以出来两个时辰呢!”
“嗯”孟星辰笑着应了声。忽而想到什么,与她说:“嬷嬷也想阿夏了,等阿三有空去将嬷嬷找回来好不好!”
“好啊!”她甜甜应着,没问什么时候,心里只想着,太好了,等嬷嬷来了,看见孟星辰,也一定会喜欢他!
绣彩别过脸,已然连呼吸都觉费力。
车帘缓缓放下,孟星辰咬着牙平复下心中那股沉痛,转过身看向屋里一身车夫装扮的纪诚,努力让声音接近平常说:“帮我好好照顾好她!”
纪诚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放心,您交代的,纪诚一定办到!”
孟星辰塞进他手中一本书册:“实在辜负这声‘师父’我将一些刀法和经验技巧都写在上面了,若不能再见,就只能你自己领悟了!”
纪诚跪在地上,朝着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沉声唤了句:“师父!”
孟星辰扶他起来,催促道:“走吧!按照计划和路线,切记,一定掐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