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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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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珠出嫁前一日,过来看阿夏,嘱咐她要好好伺候主人,别惹主人生气。
阿夏正有事想问她:“就是......阿夏在这儿花了多少钱?”
雅珠被问的愣了:“什么钱?”
“他说要给钱,吃穿用度都得要钱,让找你算算”小丫头轻声娇气的,真拿这话当真了。
雅珠被她逗笑:“主人那是逗你呢!你这小丫头怎么就听不出来?”
所以,他是在说谎。这是阿夏得出的结论。竟不觉得惊奇,只是心底有些寒凉。
她偷偷凑近阿夏说:“其实主人很喜欢你!”
怎么可能?阿夏睁大眼睛,那表情就像是听见了惊悚的鬼故事一般。
“你不信?是真的!”雅珠正想与她解释,听见门被推开,讪讪闭嘴,转向别的话题:“阿朵莉过几天应该竟能到,她接替我管理府中事务,你有什么事与她说就好!”
按理,其实就算不给阿朵莉写信,她也早应该回来了。主人待人宽厚,但作为奴仆如此实在不妥。雅珠信中多有提醒,希望她能好自为之吧。
见斡戈走进来,雅珠识趣儿退出去。
修养了三日才将将能下地,见他进来,忙埋头擦桌子,然后是柜子,窗台,一点点沿着墙边,眼见就要出去了,他将人叫住:“想去哪啊?”
阿夏瞧瞧外面,很没底气的小声回道“擦桌子”
“啧啧!”他咂了两下嘴,踱步过去,捏捏小圆脸“私心杂念多了,都不及以往可爱了呢!”
阿夏被堵在墙角,缩着脖子,目光落在他胸膛上。
她本就个子矮,再缩瑟着,可怜兮兮的,让人更想欺负她了。
既然想干活,那便让她将整个屋子擦了一遍。
以她现在这状况,干活实在吃力,两腿打颤,动作稍稍不注意就会扯到伤处。
经常能听见很小声‘嘶’,可见是疼着了。活该!斡戈如是想,是她自己说要干活的。将手中瓷盒随手扔进床柜抽屉里。
午膳都没用她伺候,不过倒是剩了不少食物。下午,活也干完了,看看时辰......她站在斡戈面前,离着大概有丈许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斡戈知道她心中所想,本想挑点毛病让她重新做......懒得废话,闭眼假寐。
怕吵醒他,又耐不住想出去,心焦如焚,可又无可奈何。
床榻上动了下,阿夏以为他要醒了,结果只是翻身,翻身之际还将幔帐带动落下。
透过纱幔,隐约可见小受气包泫然欲泣,他顺手拿起床头书册,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躺够了,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阿夏满是欣喜,为他端水过去喂到嘴边,他脚一地便就忙着穿袜提靴,然后更衣。
这不也挺会讨好人的吗?只是用错了地方。大概是因为傻吧,斡戈心里想。
“我去看看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你要去吗?”大掌揉揉小脑袋瓜,就像在抚摸宠物。
阿夏:“不......”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那就好好在屋里歇着吧!”
然后就见他大步流星走出去,阿夏慢了半拍,待追出出去,他已闪身出了院子。
怎么办?他正忙着不该去打扰。阿夏坐在口门台阶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斡戈与那新郎官喝了不少酒,带着一身酒气,很冲,直往鼻腔里钻,让人恶心欲呕。
阿夏打来水,为他宽衣擦洗身子,隔一会喂点茶,守在床边,伺候的很尽心。他将被子踹了,阿夏掖被子的时候被他伸过来的胳膊带进床榻里,双手双脚并用箍在怀中。
她挣脱不出,木然的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床壁雕花,伸出手摸了摸,一直忘记问他,是不是他做的?应该是吧,除了她家阿三,谁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张床榻,绣彩给木厂老师傅送去了八千两。于市价实在低的不能再低。孟星辰送给阿夏的礼物,本就不想收钱,更何况是斡戈给的。所以他让老师傅分给穷苦人,算是行善。
这些天卖出去几件东西,接了两单子,孟星辰将剩下的钱全部交给绣彩,面带窘色说:“挣点花点,实在没剩下多少,您帮忙收着!”
“你自己拿着,我这还有不少呢!”绣彩转过身,语气有那么几分别扭。
十几年的月例银子,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数目。故而绣彩确实不缺钱,银票还是孟星辰与她一起去存换的。
他双手奉上,绣彩又躲开,无奈只能放在一旁桌上。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想,绣彩照顾阿夏这么多年,何须自己多言?
孟星辰朝绣彩深深一拜。
待他走出去,绣彩捂着脸哭成泪人。
院子里,纪诚对着手里木块一心一意,连师父走近都未发觉。等他从中回神,抬起头,孟星辰正凝望着夜空发呆。
纪诚知晓师父心事。木厂里人人都劝‘想开些’,都知道孟星辰的用心至深到何种地步,连命都不要了,真的值得吗?
偶尔也会疑惑。
在纪诚眼中,孟星辰堪比神,从在客栈见到他做的小桌,再到那张千工拔步床,惊艳了少年,茫然的心中照进一束光,只觉过去十几年都是浑浑噩噩的。
孟星辰去而复返,说要在城里开店铺,他便哭求着跟来。孟星辰刚一松口,老师傅便就催着他跪下磕头叫师傅。
师父对他着实不错,知无不答,言无不尽,手把手教导。
闲暇时说的最多就是师娘如何如何。
就像现在这样。
“她很爱哭,不过很好哄,一件小事就能高兴一整天。喜欢吃糖,但不能多吃,否则会牙疼;她很喜欢吃零食,也不是所有糕点茶果都喜欢,像栗子糕、山药糕这些软糯的就比较合口味。绣球酥、蝴蝶酥这种酥脆的也可......”他说的很仔细,轻轻笑着,右眼比天上星星还要亮。
........
雅珠的婚礼很简单,不过闹闹笑笑必不可少。进门酒一步一大碗,从大门口一直到后院雅珠闺房。新郎官喝得痛快,待到房门口,已见七分醉意。众人又设了几个小游戏,瞧着囧态百出的新郎哄堂大笑。
将新娘子抱出来,在大堂正厅,斡戈为这对新人证婚。最后,男人将雅珠直接抱到马上,同乘一骑,从此以后夫妻二人一条路上走到头......
阿夏躲在人群外,看众人高高兴兴,她也跟着笑得挺开心。
不知何时他走到身后,冷不丁出声:“嘿!”
“啊!!”
她吓得一哆嗦,尖叫出来,引得众人侧目。但见主人也与她站在一处,又纷纷低下头。
斡戈今日心情不错,带她去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一壶新酿,一壶梅子酿。
他每道菜夹一口,给出的评价无一例外是:“真难吃!”
不会啊!阿夏感觉挺好吃呢,一盘子松仁玉米几乎见了底。听见跑堂的喊了声‘拔丝山药’不由侧目,但也只是抬头看了眼,门关着,什么都没看见。
梅子酿酸酸甜甜,酒劲不大,但禁不住喝得多。隐隐有些醉意,昏昏沉沉,只记得下楼梯脚滑了下,被拽住,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这小傻子,他暗自骂了一句,嘴角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阿夏直到夜里才醒过来,揉揉脑门,一时间有些懵。
他只着里衣走进来,头发湿着,刚沐浴完进来,瞧见她醒了,这时间赶得真是巧。
她赶忙下来,拿了毛巾为他擦头发,然后捶背揉肩的献殷勤。待到他头发干了,躺到床榻上,阿夏也跟着爬上去,他戏虞道:“伤处好了吗?”
阿夏想了想:“还有点点疼”
“那你还勾搭我?”他貌似不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将两条小腿分开,阿夏不由觳觫,他却只是看了眼,惋惜道“啧啧,还真是惨啊!”
从床柜里拿出一瓷盒,挖了一坨,细细为她涂抹:“真难看!都伤眼,就这还想着勾搭主人我?也拿得出手?”
究竟什么样阿夏自己也看不见。
抹完药,熄了灯,将她往怀里一搂:“睡觉!”
仅两个字,将阿夏酝酿许久的话全部封回去。
就这样过了两日,他一直骂她不争气,这么点小伤都得修养多日。那愤懑的语气和表情,让阿夏自己觉得,似乎真是自己不争气。也就没敢开口说话。
冷露无声,清风舒予银月寒。又到一年团圆节,圣上亲下旨意让斡戈带阿夏姑娘入宫赴宴。
斡戈本不想带她去,但过来传旨的小僮苦苦哀求:“您就带阿夏姑娘去一趟吧!”皇后娘娘已经绝食几日了,圣上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自己能想到的,完颜濯必然也能想得到。既然如此......罢了,随他吧。
亲自动手给阿夏打扮一番,耳环用鸽血石和路松石做点缀,当做手镯都绰绰有余,戴在耳朵上实在坠的慌。缠枝花纹金钏,如意锁,金累丝香囊,琥珀璎珞胸佩,镂花金镶玉荷包。这些都是他首饰柜里的,新添置的,做工精细。
斡戈摸着下巴,夸赞道:“真好看!”
整个人金光闪闪,小人儿本就不大,像是偷了家里的首饰出来显摆。
实在是太重了,阿夏尽力撑着,走出去时被门槛绊了下,耳朵上一晃一晃,已经不疼了,但坠的人直不起身子。
走到院门,他忽然说:“还是脱掉吧!”
又回去一一卸下,鹰眸略有暗沉,不知是在想什么。
进了宫,宫人引路,却是去的昭华殿。
白绫袍,犀玉絳带,络缝乌靴,锦衣华服在他身上依旧显出几分清韵,和温雅。
完颜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轻声道:“来了!”
莫名的,竟觉得有几分心疼,斡戈看着自己兄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想跟阿夏姑娘嘱咐几句!”完颜濯看着斡戈说,神情之中难掩憔悴。从语气到措辞,让斡戈完全拒绝不得。
他将阿夏推到前面,自己则退后两步,而后转身走到殿门外。
阿夏回头瞧了眼他,见完颜濯走近,叠手行礼。
“不必多礼”完颜濯笑着说,语气很轻,轻到没有底气。他与阿夏说了很多,一句一句教阿夏要如何回答福柔的问话。
她听得云里雾里,能记住的甚少。完颜濯则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而又焦灼。
内侍官过来催促,皇后娘娘已经在望仙楼等待多时了。
福柔素来不喜欢等人,完颜濯闭上眼,眉间紧蹙,深深叹息。
望仙楼上风很大,远远望着时总以为从楼上能摸到月亮,真真儿站在上面时才发现还离着很远很远呢。阿夏望着圆月,努力想看到些什么。但无果,竟是不及平常,还能在月亮上微微见到些模糊的黑影。
福柔盛装华服,妆容精致,精致到了极致,像是画上的人儿,美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见阿夏轻声细语说:“阿夏越长越漂亮了!”
听见姊姊夸自己,阿夏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姊姊小声说:“姊姊最漂亮!”
“阿夏记不记得以前,在皇宫,每年团圆节父皇都会在望仙楼设宴。那时候......可真好!”福柔望向天空,目光迷离,回忆起从前,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从前,从前于阿夏而言,也很好,但那时没有他啊。所以,现今若能再将嬷嬷找来,就算完美了。隔两天能出去见见他们,想想都觉得美美的。
“最近几日总梦见父皇,父皇仍旧是那般慈祥和善,他对姊妹们一向慈爱,临行前还嘱咐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凤目轻轻上挑,尊贵非凡,却在垂眸间显出几分落寞。只在一瞬,又恢复如常。福柔问她:“阿夏有没有梦见过父皇?”
阿夏努力回想父皇面貌,但除了两撇黑髯如鱼须,便就再想不起其他。倒是那朝服上张牙舞爪的金龙,和赤舄上的点金东珠,让人印象深刻。
“呵呵”福柔轻笑,阿夏闻声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果然”脸上笑意更甚,福柔望向南方天际,目光痴缠,缱眷。
“让我们姊妹待一会吧!”
她看向完颜濯,眉目如同月光下的湖水。
有什么理由拒绝吗?一刹那,脑海里闪过许多,却找不出一句能说出口的。
“外面风大,你身子太弱,让人将门窗关了吧!”声音温润,一如春风如暖玉。
福柔看向他,点点头,柔声道:“听你的!”
宫人们上前去,将门都关严了,夜风寒露被挡于室外,只余一室昏黄的灯光,角落处黯沉,越显阴冷。
斡戈迈出门槛时,不觉转头看了眼,但脚步并未停下。
角楼碧台,完颜濯独立其上,月下清孤影,轻声一叹,望尽人间天涯路。
侍女们也都退出去,只剩姊妹二人。
福柔端起酒杯,饮尽苦辣,酒杯在指间轻转,她看着杯口胭脂轻声说:“他竟是将你留下了!”
阿夏不知何意,怔怔看着她。
“你可知他将祁朝灭了?”她看向阿夏,只见一双茫然的黑瞳,不由嗤笑,转过身,看向烛火,伸出手,皓腕上的玉镯在灯光下清透温润。
她说着从前在宫中的事,一边说着,一边笑。父慈母爱,兄长宠溺,千万宠爱于一身,她也曾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若是皇兄活着,定然比福柔做的好!”那双凤目闭上,笑意变得柔美。
许久再睁开,她问:“你说,皇兄会怪我吗?”
对于那位皇长子,阿夏的记忆中只有‘听说’。两人年龄相差太多,皇长兄薨逝时阿夏不过两三岁。
福柔转过身,问:“皇弟和父皇现在应该在看着咱们吧?”
阿夏不知怎么回。隐隐感觉姊姊似与以往不样。
任凭完颜濯想的再周到,可是他所想,福柔一句都没问。
还需要确认吗?已经不需要了,她所能听见,全是完颜濯想让她听见的。凭这宫中变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答案便就已经明了。
“也不知其它几位皇妹境况如何?以前她们总爱争抢、斗嘴,现在想起,竟也亲切的很!”福柔似自言自语。
自古成王败寇,先朝皇亲九族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可是......心里中依旧会有几分翼希,想完颜濯仁善会稍稍善待。
但偏巧,阿夏前些日子才见过:“九姐姐她有小宝宝了......姊姊能不能去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