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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   阿夏战战兢兢奉上奶茶,目光始终黏在绣彩身上,生怕一眨眼没看住......她不敢想,摇摇头
      “你认识她?”斡戈忽然开口问。
      冷不丁一声,近在耳畔,阿夏手上一抖,银碗被打翻,奶茶泼了一桌,也溅到他身上。阿夏抖着手不知所措。
      一旁候着的奴仆赶忙上前去,斡戈抬了下手,看了眼始作俑者一眼。不知是谁塞到她手里块毛巾,阿夏蹭过去,跪坐在地上,为他擦拭。
      小手依旧抖着,让人深感气血不顺。他看向下方跪着的绣彩,又问了一遍:“你认识她?”
      早先想好的理由似乎都消散了,什么都想不起。绣彩努力梳理,试图将谎话编的圆满些。
      “嗯?”鼻息间发出一声,尾音稍长,斡戈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其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
      绣彩咽下口唾沫,开口道:“不认识!民女只是旁边村子的过来放牛的!”
      “不认识?”他问这话时看向阿夏,阿夏心虚的垂下头,脑海里想着绣彩曾说:被他知道我们认识你,恐怕连我们都会被抓起来,还怎么救你出来?
      “来人!”他轻轻说了句:“把她舌头拔了”
      立马有人过去拉着绣彩往外拖,绣彩忍住惊惧,手脚俱是冰凉,饶是扯着嗓子依旧提不起声气:“还有王法吗?光天火日下残害良家妇女,还有王法吗?”
      阿夏想都没想冲过去,左脚绊右脚扑在绣彩身上,泪眼汪汪,任谁拉扯都不起来。
      “住手!”斡戈制止,蹙着眉。
      众人松开手,退到一旁。
      “你们竟然动用私行,私自扣留平民百姓,难道大辽就没有王法吗?”绣彩气都喘不匀,嘴里就开始吐刀子。
      “这张嘴可真是厉害!若真哑了也是可惜!”斡戈夸赞道,顿了顿,又言:“只是用来说谎骗人,实在不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支在案几上,轻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来!本王素来没什么耐性,别拿着自己小命开玩笑!”
      那双鹰眸实在太过锐利,绣彩也算见过世面,太上皇、新帝都无这般骇人。
      绣彩不敢与之对视,垂下头,心思百转千回滤过几遍。他静静等着回答,越是安静,就越是心慌,绣彩将阿夏从身上扶起来,拍了拍小手,安慰道:“别怕”
      小手反过来紧紧攥住绣彩,回头看了眼斡戈,黑瞳里写满惊恐,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掉下来。
      有趣,实在有趣!唇角扬起,他伸开腿,斜坐着,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绣彩踌躇许久,开口道:“我只是看她可怜,小小年纪做那么多活,想帮帮她,这也有错吗?”
      斡戈:“本王没说你有错,是问认识否?”
      略微思忖,绣彩重新跪好,正色道:“奴婢是十一公主身边侍女,自幼就认识!”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傻子护的这样紧,就是见着她另几位姐姐时也没见这般神情。斡戈饶头兴趣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绣彩暗自攥紧拳头,努力镇定下来,道:“去年春时出宫,走走停停,本来是有个伴儿的,后来走散了。本以为公主会在王府里......也是天意,恰巧在河边遇见了......”
      她没接着往下说,基本这些也就够了。
      不像是在说谎,对这话,斡戈有七分信,但却接着又问:“可有证明?”
      绣彩想了想,摘下腰间坠着的玉符,很小一枚,正面刻花卉,背面刻着名字及所属宫苑。
      这东西斡戈见过,祁国皇宫里宫人们都有,根据品阶不同,刻的花卉也不同。绣彩所说时间点对的上,去年春时刚开战,前方攻城略地,后方完颜濯安抚工作做得很好,匪贼都不敢轻举妄动。
      千里迢迢,作为奴仆,能做到如此忠心,这小傻子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福。
      斡戈悠悠开口道:“那你现今什么打算?”
      打算是将公主带走,与驸马......姑爷一起去长安。
      这话万不敢透露出来半点,绣彩回道:“自然是公主在哪,奴婢就跟去哪!”
      奴仆重新奉茶,斡戈端起啜了口,缓缓开口道:“本王府上可没公主。”
      绣彩不解,看着阿夏,还未来得及问明白,就见斡戈挥挥手,有人拖着她一直到河边才扔下。绣彩简直想骂人,愤恨坐在河边生闷气。须臾,忽然想到什么,拍拍身上尘土,往进城方向走去。
      后面,远远儿,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跟随其后。
      帐篷里,大叔端来撒子、炒米、香果、奶糕等等,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下过雨,风清气爽,想着主人可能会来。
      阿夏则在一旁抠手指,指甲将肉都掐白了。想拦住他们拉扯绣彩,又不知怎么下手,跟出去老远,又被人拽回来。
      斡戈起身,阿夏一惊,茫然、惊惧,还有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大叔何等眼力,看见主人衣服上污渍:“哎呦,衣服有些脏了。”忙去催促阿夏:“还不赶紧去伺候宽衣”
      她爬扯起来,犹豫着上前去,他也挺配合,展开双臂。只有外面长袍上有些污渍,褪下之后很自觉的抱在怀里,就往外走。没发现身后那张脸沉下来。
      怎么这般没眼色?大叔恨铁不成钢,将衣服抢过去,让她在里头好好伺候。
      帐篷里只剩两人,静默下来,逐渐让人觉得尴尬。
      而阿夏则站在帐帘边上,很怕与他待在同一处,畏缩怯懦,一身灰扑扑,个子又小,像极了刚褪毛的小鹌鹑。
      “来人!”斡戈喊了声。
      大叔马上小跑进来,进门时看了阿夏一眼,阿夏丝毫未觉。大叔心中默叹,垂头垂手,毕恭毕敬,上前去听候差遣。
      斡戈冷着脸问:“这儿就没个伶俐人?”
      这可真是为难,农场里除了阿夏就只有两位大婶,年龄小水灵灵的不都在王府里吗?大叔苦着脸,不由转身又看向阿夏。
      一见那小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真真儿败坏兴致,斡戈大步往外走,带起一阵风,阿夏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离门口远一点。
      大叔赶忙追上去,主人好不容易来一趟,生着气走,实在是作为奴仆的失职,大叔试图挽留:“那匹汗血马这两日刚修的蹄子,劲力足的很,牵来您试试?”
      “好好的人过来,你就教成这般?”声音中满含愠怒和不耐,吹了声口哨,踏雪乌骓奔过来。斡戈翻身上马,甩了下鞭子,马儿如同离弦的箭,追风追月。
      留下大叔一个人在原地发呆:好好的人?这...这也没怎么她啊!怪到自己头上了...细想也该是怪到自己头上,农场所有人和事都是他管着,可不就是没管教好吗?
      望见一人一马逐渐消失在视野,大叔叹了口气,闷闷回到帐篷,愁眉不展看着阿夏。
      “你说你,但凡伶俐点,府里吃香喝辣,不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好?......”
      说着说着恰巧这大婶进来,他指着大婶对阿夏说:“你瞧瞧,再是水灵,打这儿待三五年都能给风干成老帮菜,到时候一脸褶子,你再想回去主人还能看上眼吗?”
      大婶不爱听了,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能听见闷响,可见力气之大。怒道:“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还好意思埋汰我!瞧你那损色儿?”
      大叔没心思与她斗嘴,揉揉肩膀继续苦口婆心训责阿夏:“端个奶茶都能洒了,笨手笨脚的。主人来了就知道在一边杵着,倒是上前去精心伺候着啊!.......”
      喽喽嗦嗦说了一大堆,比这阵子说的话加一起还多。
      大婶站旁边听半天,后知后觉问:“主人走了?”灶上还炖着肉呢,才这么点功夫怎么就走了?
      “可不是!”大叔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阿夏,将她一条条罪行数落出来。大婶间不断也插嘴几句,教导阿夏应该嘴甜点会哄人才行。
      你一嘴我一嘴,说的人脑袋嗡嗡响。
      阿夏只想着:等会儿阿三就回来了。
      马儿嘶鸣声停在帐帘外,大叔喜出望外出去,太好了,原来没走。
      斡戈只着里衣长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问::“衣服干了吗?”
      哪能那么快?大叔笑呵呵回道:“还得一会!您先歇歇,正好肉应该炖好了,新鲜的羊羔肉,还有刚下来的新酿,您有些日子没来了,尝尝可还合胃口?”
      阿夏硬着头皮倒了杯茶水过去,大叔暗自点点头,总算没白费口水。
      他将阿夏叫出来,严声厉色又嘱咐了遍:“精心伺候着!若是再惹主人不快,仔细这身皮肉!”
      将酒肉端上去,阿夏跪坐在一侧,清水炖羊肉没放多少调料,用小刀切成小块,刚出锅的肉很烫,不时将手指放到唇边吹吹。
      新酿味道尤为辛辣,不比陈酿醇厚柔和,但胜在这股烈劲。
      斡戈啜了口,入喉清凉,酒味浓重,叹出酒气。
      夺过她手中小刀,自给自足。
      阿夏怔了下,拿起一旁酒壶,斟酒,颤颤巍巍端起来,喂到他嘴边。
      斡戈未说什么,就势一饮而尽。
      小手拿着帕子帮他擦净嘴角,然后偶尔给肉撒点盐,或是沾点辣酱,放到他碟子里。他吃东西要么原味,要么放点辣,这些习惯都牢牢记着。间不断给他喂口奶酒,见吃进去的肉比较肥腻就送上杯酒。
      斡戈想:毕竟是自己费心教出来了,还是她伺候舒心
      除了那张小受气包的脸没甚笑意。
      大叔在外面候着,没听见尤甚动静,那就是小丫头做得还行。揣摩着主人心思,觉着等会还是得点拨几句才行。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做着自认为的好事,却不问旁人什么感受。
      “这小丫头早就盼着您来呢!就是嘴笨,又不太爱说话。”大叔如是说,拽拽阿夏袖子,话都铺垫出来了,她随便说什么,哪怕只是应一声都能成事。
      只是这与阿夏心中所想截然相反,莫说应一声,她都想摇头否认。
      大叔暗自骂她笨,提议说陪斡戈四处转转。阿夏自然也跟在后面。
      许久没来农场,庄稼收了,羊群越来越大......一圈下来,斡戈夸他将农场管理的不错,随手摘下枚戒指赏给他。
      和田黄玉约有鸽子蛋那么大,大叔跪谢主人恩赐。这可是头一遭,真真儿能好生吹一阵子。大叔笑得牙不见眼,实在兴奋,不知该说点什么好。转头看见一旁呆呆愣愣的小丫头,一道灵光忽然闪至颅内,扬声说道:“小丫头方才还与我说主人的好,想求主人带回去,主人您看这......”
      阿夏摇着手急忙否认:“我没......”
      “你这没羞没臊的小丫头!刚才还与我说的挺好,让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这会儿害羞个什么?快来给主人跪下”大叔一边说这话,一边观察主人神情,心觉自己可能做对了,更加坚定,拽着阿夏跪倒,一字一句教:“就说求求主人带你回去!主人心胸宽厚,好好说,之前有什么过错肯定也不会再怪罪!”
      雅珠将人送来时,还刻意嘱咐过,让多多照顾着点。这么想来,这丫头绝对不简单!得亏没苛待。
      根本容不得阿夏说话,大叔自顾自说的特别圆满。斡戈没说行否,一甩衣袖转过身,问衣服晾干没?
      炎炎夏日,早都晒烫了。
      又是塞进了阿夏手中,她左右看看,无法,只能上前去帮他更衣,系好腰带,将玉佩荷包等悬坠好。
      看看时辰不早了,斡戈说了两句勉励的话,只字未提阿夏。
      大叔试探说:“等会套上车,将小丫头送回府里”
      斡戈未理会,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这下大叔明白了,等主人策马行远,让大婶将阿夏衣服收拾出来,连带小人儿往车里一塞,扬着鞭子进城去了。
      阿三怎么办?还有绣彩。
      她天生总比别人慢一拍,马车都到了大路上,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跳下马车。被大叔一把按住,勒住马,厉声厉色训斥道:“不要命了!再敢乱动试试!”
      大叔说着,扬起手中马鞭吓唬她。阿夏抱着头,缩成一小团。
      其实哪敢真打?只是见她软懦好欺吓唬吓唬她。
      同为男人,那点心思基本都懂。女人嘛,就该懂得服软,会哄人。该学着怎么讨男人欢心。
      大叔说着塞外作为奴隶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主人尊贵,睡了你,是你荣幸。即使多宠爱也须得记住你也只是奴隶,不该矫情耍性子......
      这些话她一句都未听进耳里,只顾默默哭泣着。
      马车到了王府,雅珠接她下来,颇为欣喜道:“可算是回来了!”
      她一点也笑不出来,一点点都不想回来,打从心底里抗拒着,甚至于连迈进大门都觉得抬不起腿。
      可是无人顾及这些,都觉着这是好事儿。雅珠拉着她,一番梳洗之后让她过去主人那儿。
      再见月门上的藤蔓雕花,阿夏深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靠在门口,怎么都不想进去,捂住心口,吊坠修不好了,阿三说重做一个,但她只喜欢这个。眼泪擦不净,顺着脸颊聚在下巴处,一滴滴落下,她想阿三了,她不想回这儿!
      不自觉一步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天色越来越暗,光明近在咫尺,忽然两柄长戈交叉挡在面前。
      被养在牢笼中的宠物,作为世间生灵,只能凭着主人喜好获得生机。
      如此,还算是活着吗?
      她被人撵回去,兀自伤心着,说不出什么道理,但心里实打实难受至极。
      打来水,浸湿抹布擦地。
      久不见人来,听见点细微动静,看向窗外,顿时恼火。这小傻子是故意的吧?非要惹人生气!
      斡戈大步走出去,吓得阿夏一哆嗦,茫然抬起头,她鼻尖红着,眼尾也是一样,雨过天未晴,泫然欲泣。
      “怎么不哭大点声?该去门口哭才是,让人们都瞧瞧,你有多委屈?”
      声音不大,却已足矣。阿夏摇着头,小声说:“不哭,没...我...我......”
      她也不知该怎么说,他最讨厌哭了,似乎求饶的话也没甚用。她慌乱着,埋头拼力干活,小手止不住颤抖,心里想着多干活勤快点,可能...可能......少挨点打。
      斡戈叉着腰,深呼吸几次,仍旧觉得心堵。
      不见她心里堵得慌,见了她......
      声音里尤带着怒气:“别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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