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
-
本是想要寻机会再进南院王府的,谁成想误打误撞竟在这儿就碰见了。在听见小木匠说她过得很好时,想着将她喜欢的人找过来,总要有人陪着她照顾她才是。
人啊,有时候真的很贪心。他想将阿夏救出来。若能全身而退,务必活得仔细些,多陪她些年岁。若不能......拼了这条命能救她出来也是值了。
农场守卫不多,但少个人必然会发现。不计划周全非但救不了她,还会害了她。
想到她,不由笑出声。晨风清冷,孟星辰早早就等在河畔,望着不知某处,偶尔发出一声轻笑。
稍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就见阿夏跑过来,一见他也是笑开了,大眼弯成月牙儿,整夜星光都聚在里头。
胸膛发烫,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一声似乎要跳出来。孟星辰迎上前,接过她手里东西。
阿夏跑了一路,掉了一路,回头一一捡起,然后跑到他身侧。
他为她拭去额头上汗珠,拿出怀里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个白胖的大包子,冒着蒸气:“还热着呢,见郊外茶肆有卖,就一样买了两个!”
阿夏在河边洗了洗手,他递过来一个,咬一口香甜的味道瞬时四溢开来:“是红豆的!”
她睁大眼睛,万分惊喜,小脸粉扑扑,光是看着都觉软乎乎的,比那包子不逞多让。
小手拿着包子往他嘴里送:“你也吃!可好吃了!”
孟星辰就势咬了一口。
“哼,没良心的,眼里就只有他!”绣彩不知从哪冒出来,酸溜溜说:“我这么个大活人都看不见!”
“这个啊......”阿夏大囧,有点不好意思。
孟星辰拿了个包子过去讨好:“绣彩姐姐也趁热吃!”
绣彩没好气瞪他一眼,接过手,吃得挺香。
孟星辰递给绣彩两个小盒子,打开闻了闻就知道是什么。拉过阿夏胳膊,帮她涂抹。阿夏只觉凉凉的,很解痒。郊外多蚊虫,阿夏到这第一天,就被蚊子咬的浑身是包。
昨天傍晚与阿夏分开,就急匆匆进了城,客栈老板见着孟星辰十分热情,几样东西都是托他买来的。等城门一开就赶回来。
绣彩则就守在这儿,孟星辰是通缉犯,万一出事了,阿夏还有她在。所以,孟星辰再出去都是一个人。
他不在,阿夏也蔫着,她问绣彩:“阿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女孩子家家得要矜持,成天把他挂在嘴边成何体统?”绣彩教训道。
隐隐约约总觉得心里不安,她又问:“他会不会遇见危险?”
会啊!怎么不会?这一路行来都是危机四伏,艰难重重,每走一步都是提心吊胆。他护着绣彩,这一路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若我不在了,帮我照顾好阿夏!”
这份用心,就是娘娘在世也该放心了。绣彩别过头,快速用袖子擦了下。
“先照顾好自己吧!别让人担心你就烧高香了!”绣彩语气依旧,声音却比平常轻了两分。
她嘴上不饶人,却是将脏衣服都揽过去,不让阿夏碰。嘴里说着嫌弃阿夏笨手笨脚,她也确实干活麻利,一上午才能干完的活,一个多时辰就弄完了。
完事之后,拉着阿夏小手,抹上香膏,细细揉搓。
这双小手以前是什么模样?春雪白玉都不及的白细,比花瓣芯儿还柔嫩,纤纤玉指若无骨。
难以想象,公主她这三年来都经历了什么?
绣彩忍住眼泪,心想:这要是嬷嬷在,都得要哭死了吧?
八岁入宫,绣彩被分到霜华宫。
霜华宫那时还热闹着,里里外外十来个人伺候。
嬷嬷总是沉着脸教训她们不懂规矩,有时候连娘娘都会被教训两句。娘娘则是笑着,恬静淡然,如同天上云烟,轻风随意,将人间年华化作西江梦水。
绣彩这辈子认得字,懂得事,都是娘娘教得。
后来,忘了是因为什么,宫人都被调派到别处,娘娘问她愿不愿意留下,绣彩点点头说愿意。虽然日子不及别人风光,但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担惊受怕。份例也降了,但娘娘经常做糖粥糕点给她吃.......
甩甩头,将那些藏进脑海深处。
孟星辰牵了头小青牛回来,总在这一片转悠,得装得正常点,才不会让人起疑。
阿夏很喜欢那小牛崽,毛色青亮,两只大眼,睫毛特别长,像两把小扇子,萌萌的,特别可爱。阿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黑豆’
小黑豆‘哞哞’叫着。
她不由想到小东西,它若在这儿该多好?正好与小黑豆作伴。
孟星辰看她喜欢,顺手揉揉小牛头。
绣彩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脸上笑意没落下来,想要带阿夏逃跑,须得提前计划好时间和路线,这片地方宽阔,视野好,根本没遮挡。走哪基本都会遇见人。还有,就算成功逃离这,还有城门关隘。时间久了,农场其他人必然会发现阿夏不见了......
每一步都需计划好,得有落脚处,可以躲一躲,躲过风声之后再带她远走高飞。
接下来几日,除了早上能与他多待一会,一整天都不见他。
他在时小脸笑得似花开,甜的像是溢出糖。他不在时,她安安静静等着,两手托腮,眼睛一眨似是随时都会落了两滴泪来。
“我是死了吗?”绣彩哀怨:“怎么见着我就摆出这么张脸?”
放下手,她咧开嘴笑笑,绣彩捂着眼颇为无奈说:“得了得了,跟送葬时纸糊的童女似的,快别笑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手又支起来,放到她下巴底下。
记忆中她从未像这样。
而今,依旧天真烂漫,笑容甜美,可不经意间又透露出深切的惶恐不安。
打从心里对孟星辰生出几分怨念,绣彩使劲想,该做点什么能让她高兴?
其实这很容易,当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小傻子瞬时就笑开了,颠儿颠儿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说自己很乖很乖,只是有点点想他了。
他轻声说:“我也是!”
绣彩已然无力再责怪她轻佻,罢了,由着她去吧!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他回来都会带来好吃的,必然是两份,下意识觉得绣彩是阿夏娘家人,还是长辈,得要孝敬着才好。
绣彩那张不饶人的嘴被东西堵住了,只是时不时翻个白眼,表现出好好的青玉小棠菜被猪拱了的不舒服。
阿夏左右看看,觉得心满意足极了,她想到什么便就只觉说出来:“这样也挺好,要不咱们就这样吧?”
救她出去什么的,好像很危险。以前只想着阿三会来接她,现在只要每天能像这样看见他就好!
孟星辰想笑,又想哭,他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应当很难看吧?
“又说什么傻话呢?”绣彩愤忿道,掰了块栗子糕塞进那张小嘴里。
傍晚,阿夏回去。
孟星辰与绣彩说:“再有两天,基本就安排妥当了,待到下雨天,就可以行动了!”
沉寂须臾,绣彩说:“不急,你好生安排。阿夏她小孩子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北方夏季,有时候大雨倾盆说来就来,待雨后晴空万里,彩桥悬空绮丽梦幻。
阿夏被迫留在帐篷帮厨,刷洗了好多餐具,想来应该不常用,边沿上都有一层尘,遇水就变成了泥,凅在花纹上面,特别难洗干净。
翌日,到了小河边,绣彩告诉她,等再下雨就去谷场那边帮忙。去了尽量往林子那边靠。
阿夏点点头说知道了。
今日早膳得了两块奶糕,阿夏放在小黑豆跟前,喂给它吃。
小黑豆长得特别快,不再像以前总‘哞哞’叫,只有偶尔会发出两声。阿夏摸摸它头顶顺着抚到脊背,毛毛有点扎手,收回来之后搓了搓。
孟星辰见到,翻开小手看了看掌心,揉了揉,然后放了个小木鸟上去。做工栩栩如真,上了弦还能动,鸟喙一下下啄着掌心,痒痒的,不由笑出声。
不止这样,他抓着阿夏小手将小木鸟尾巴揪出来,细绳连着里面机关,再一放手,翅膀扑棱扑棱能飞起来。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阿夏拍着小手,跳着脚,眼中含着新奇与兴奋还有对阿三满满的崇拜。
鸟儿飞不太远,他身手敏捷,在鸟儿落下时接住。跑回来放到阿夏手中,笑着说:“阿夏先跟它玩一会儿好不好?”
“嗯嗯!”阿夏点点头,欢欢喜喜,同时又不忘嘱咐:“那你早点回来噢!”
“嗯”孟星辰笑着,看着她,伸手为她将发帘撩到耳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和承载东风的船。
他回头看了眼绣彩,绣彩没好气转过身,他回头看了好几次,做贼一样。偷偷地,快速在阿夏额头印上一吻,笑着腼腆又羞涩,然后转身走近林子里。
待阿夏反应过来,追上几步,与他挥手道别,嘱咐说:“早点回来啊!”
孟星辰转身退着走,与她挥手。
人影渐远,阿夏捧着粉团子似的小脸,在绣彩身边蹲下,在她身上蹭蹭,撒撒娇。
绣彩则嫌弃的戳着粉团子脑门心,推远,嫌弃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不哭丧脸了?”
岂止不哭丧,绣彩干活空档,不经意撇过去一眼,只见阿夏脸上两抹晕红,像个被人调戏的小媳妇一样,羞答答的小模样又像是少女怀春。
这可真是新鲜事!
“哪有女孩家家像你这般......”绣彩气结,气得忘词,戳着她脑门心训道:“他是给你喝了迷魂汤了吧?”
阿夏眨着一双星星眼,很认真的说:“我想他了!”
唉!绣彩深呼吸,努力不被她气死。
阿夏跟小木鸟玩的开心,飞了几次,她短胳膊短腿接不到,摔到地上特别心疼,于是就捧在掌心,鸟喙啄得痒痒
“咯咯咯咯......”
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纯粹,醴泉一般甘净。
少女笑容明媚灿烂,阳光赋予生机,在轻妙的周身散发出一层光晕,漆墨般的眸子里璀满星光。
他从未见她笑得这样开心
雨过天晴,风清气爽,一切阴霾散去,连马儿都擦着蹄子,想要飞奔疾驰。
斡戈拉住缰绳,用马鞭指着她身旁另一女子问:“那人是谁?”
大叔垂手鞠躬恭敬而又小心翼翼回道:“好像是周边村子的,过来放牛。”
鹰眸眯起,目光尖锐,斡戈发话:“叫她来伺候,那个女人也带过来!”
言毕调转马头,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大叔半刻不敢怠慢,跑下山坡。听到脚步声时,人已然走近,大叔吩咐阿夏回去。然后客客气气与绣彩说:“这位大嫂,您看......”
“叫谁大嫂?!”绣彩拧着眉怒斥,她还没结婚呢,这般称呼实在不成体统。
“嘿嘿,说错了,对不住!这位大姐”大叔也不恼,道歉之后立马改口。
“哼!”绣彩翻了白眼,转身要走,吓死人了,好端端过来搭什么话?
“慢着!”大叔叫住她,和颜悦色与她商量道:“大姐先别急着走,看您干活麻利,正好农场也缺帮工,要不咱们过去喝杯茶商量商量?”
“我一女人家做不了主,得回去与家里人商量!”绣彩想溜之大吉,奈何大叔奉命而来,怎么可能让她走?大叔挡住去路“近来经常见你给这小丫头帮忙,为表谢意请您喝碗奶茶,务必赏这个脸!”
“客气了,我还有事,得回了!”绣彩牵起小黑豆,大叔拽着草绳,脸上再无和善,沉声道:“大姐最好跟我去一趟,我家主人说的是带过去,若是不愿,那就休怪我动手了!”
话已说白了,绣彩看看面前壮硕的男人,又看了看阿夏,扯着嘴角笑得满不在乎:“去就去,不就是喝杯茶吗?”
耳闻眼见,契丹人实在与洪水猛兽无异。
主人?斡戈?他来了?阿夏愣住,侵入骨髓的恐惧,只是听到与他有关的字样都会不由觳觫。他叫绣彩去做什么?
绣彩已然跟在大叔身后,却见她还愣在原地,不由出声:“赶紧的,别让主人等久了!”
阿夏回过神,快几步跑过去,挡在两人跟前,声音也在颤抖着:“别...别去,绣彩不去”
大叔刚要训斥,绣彩抓住阿夏的手,旋身挡住,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怕什么?见我什么时候让人欺负过?”
阿夏摇着头:“不是,不是......不一样,他...他......”
“我的小祖宗呦,快别说了!放心吧,照顾好您自己就行!还为我担心,没事儿!”绣彩打断她的话,说的一派轻松。
真怕阿夏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被人听去了,说不准会不会被为难。后宫尔虞我诈,许多事看腻了,谨言慎行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