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NO.1》桃子和苦酒

12、 Chapter 12 “恶龙传说

　　十一世哭笑不得：“骑得不是我的背，你妒忌错对象了。”

　　乌姆尔向来是个嘴硬的，梗着脖子赌气：“你们龙在我看来都一个样。况且，既然骑的不是你，你有何好得意？扯虎皮拉大旗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兰尼觉得骑来骑去的很尴尬，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伸手捋了几下乌姆尔的后脑勺：“安静。不可以无理取闹。”

　　气咻咻地乌姆尔这下真安静了，僵硬地转过来委屈地看着兰尼：“你总是觉得我无理取闹，那不打扰你们，我走。”

　　话音刚落，乌姆尔原地消失了。

　　真的生气了？

　　兰尼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愧疚。其实他并没有嫌他吵，只是怕他俩嘴里蹦出来的词汇越来越不像话。

　　“乌姆尔？乌姆尔？”兰尼连喊好几声都无人答应，只好低声下气地对着空气劝到，“没真嫌你吵，快回来吃饭好不好？听话。”

　　乌姆尔闷声回了句，然后不论都不再出声了：“不吃。不听。”

　　兰尼打算出门去找他。

　　十一世见状，忙也拔腿跟上。正当两人马上要走出自助餐厅玻璃门时，十一世忽然抓住兰尼的手，权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兰尼毫无准备地被他拉着踏入那个光亮的圆圈中。

　　一阵白光闪过，穿过一层水雾门后，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兰尼放眼看去，这是天地一片澄明空旷的芥子空间，天空明明乌云密布，脚下是光亮如镜的结冰湖泊。铺天盖地的大雪被徐徐清风吹得斜斜地飞舞，扑在脸上却不觉得寒冷，只觉得清新、凉爽、醒神。

　　但，这里只有风雪、乌云和冰湖，此外别无他物，万籁俱寂。连雪落下的声音都没有——这里的雪，落不到地上。

　　兰尼看了片刻周而复始的雪，连日疲惫渐渐消散，只余独处的平静：“这是哪里？”

　　十一世现了龙形原身：“我休息的地方。”

　　望着威风凛凛的绿鬃白龙，兰尼觉得莫名地熟悉：“为什么带我这里。”

　　十一世悬浮在他面前，低下头：“想告诉你一些事。”

　　说话间，半空出现了能回溯时光的三维立体投影，看起来十分逼真，似乎只有几步之遥，但真正试图靠近时，兰尼马上发现那投影始终保持几步之遥的距离。而且，十一世一开始是龙尾巴穿过那道投影，不论他怎么逼近，也依然只是龙尾巴穿过那道投影。

　　兰尼心想，这大概和海市蜃楼一个原理。

　　十一世收起龙形，变回人身，站在兰尼身边后重新变回龙身，说到：“这个投影，只能看见过去，并不能真正回溯时光。”

　　兰尼转身摸摸十一世的龙头，温和地问到：“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十一世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是的。为此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兰尼闻言心里也叹气，“他”以前到底欠了多少债？

　　十一世吐了一口龙气，投影的影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再重新归于平静。兰尼再投眼望去，只见投影里出现了一神一龙模糊的身影，远远的看不分明。

　　兰尼觉得异常眼熟，脱口而出：“这是……？”

　　十一世叹息：“这是你的坐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年纪很老了。”

　　兰尼心中升腾起悲伤的情绪：“他……也被吃了吗？”

　　兰尼话音刚落，天地间响起浑厚、悲怆的、长长的龙吟，雪开始下得越来越大。

　　十一世的声音低沉到可怕：“是的，他被吃的……只剩下骨架……”

　　望着影像里巨大的骨架，兰尼鼻子一酸，仿佛猜到了什么：“包括你？”

　　十一世根本不敢面对兰尼的目光，头几乎垂到了地上：“你说的对，我确实禽兽不如，同类相食，我吃过他的肉。”

　　投影的画面开始不断地花屏，全是雪花点，看不到影像。

　　初闻此事时，兰尼确实大为震惊。但他随即就明白过来：亚特帝国教会之所以需要花精力培育吃起来像龙肉的银龙鱼，就是因为真正的龙都被吃光了，而想要吃龙肉的人却源源不断，闹到教会都不得不想出瞒天过海的妥协法子——或者整件事没有人是无辜的，就连教会里的人也热衷于吃龙肉。

　　十一世整条龙在兰尼身侧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没想到所谓的神级文明宇宙，也有同类相食的悲剧。兰尼面色沉了下来，语气比脚下结冰的冰湖更冷：“龙族，何以至此？”

　　十一世情绪更加激动了，又急又气之下，说话都结巴了：“此事，说来话长……”

　　兰尼释放了许多紫色睡莲，用以净化十一世身上隐约浮现的戾气：“不要急，你从头说起。”

　　“好。”

　　十一世趴在地上，示意兰尼骑到他脊背上。兰尼抓着他的犄角，拨开他的绿鬃毛，坐了上去。长长的绿色鬃毛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仿佛裹了一张自带热源的厚毯子。

　　兰尼坐稳后，十一世开始“空间跃迁”：“我带你穿过时间屏障，去看看以前……这里和外面时间流逝不一样，不会耽误太久。”

　　穿过一层层屏障，十一世在云雾极厚的地方悬停，然后下沉。兰尼看见身边层层叠叠的云层从身边掠过，下方的风景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和大雨滂沱的卡梅利亚截然不同的城池。这里阳光灿烂，风景壮阔、恢弘、大气，金色的光线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暖。

　　到了一定的高度，十一世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悬浮在城池上方，只是随风飘移，巨大的龙尾折射出波光粼粼的、彩虹。

　　伴随着下方可望不可及的人声鼎沸的嘈杂，十一世开始讲述龙族的故事：

　　“宇宙洪荒，混沌伊始，主神在鸿蒙里降生，星辰最先在主神脚下诞生。主神与星辰相伴，度过了漫长的寂寞岁月。某日，有颗常常围着主神打转的星子要坠落了，主神伸手将它握在掌心里，希望能留住它。

　　主神心念一动，万物始萌发。那颗星子在主神掌心里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深绿色晶体——那就是龙蛋。只一息之后，第一条龙破壳而出。这一片宇宙终于有了除主神以外的活物。

　　至此以后，每逢星辰陨落，就会有新龙出世。

　　星辰陨落亿万年难遇一次，龙族因此成为亚特帝国最稀少而高贵的种族。”

　　十一世带着他俯瞰下方的广场，此时下方的物种都是龙族。

　　兰尼看着下方那些生而高贵的种族，心中默然，越是高贵，越容易引来嫉妒和祸端……

　　十一世努力地想要飞向广场中间，靠近那被众多龙族包围的主神，但不论努力，都只能保持遥远的距离，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十一世急的都哭了，不断地落下泪来，在空中下起一阵雨。

　　兰尼附身摸摸龙头：“算了，十一世，大约是法则只允许我们保持这样的距离。”

　　在兰尼的安抚下，十一世冷静下来，重新开始讲述。

　　“后来万物生长，世界变得生机盎然。但纵然主神身边万物来了又去，能始终相伴主神左右的却只有龙族。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族成为主神的图腾，人们用龙纹徽章代表天赋神权。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龙族一直是帝国最不可一世的神族。

　　尽管龙族并未跻身次神行列，但法力远在次神之上，地位远比次神尊崇。见到龙族，便如主神亲临。”

　　话音刚落，这个空间开始破裂。十一世又带着兰尼跃迁到了新的空间。

　　“龙族风光了很久。

　　其中不少龙族被神权蒙住理智，变得十分傲慢无礼，不再是清风霁月的神明，沦为以威势凌驾其他种族之上、惹得帝国上下同仇敌忾的恶龙。”

　　下方空间开始剧烈变化，景象就像急速转动的走马灯，令兰尼根本无法捕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兰尼静静地注视着，看着下方的命数如万花筒般疯转无数圈，时间的流逝速度才慢慢地恢复正常。

　　下方彻底平静下来了。

　　兰尼的视线落在广场上，同样广场，早已不复方才的宁静祥和。十一世讲述的语气却越发的平静。

　　“后来某一日，主神忽然不再面见其他次神。

　　所有的神谕都由龙族代为传递，这种情况更是惹得帝国上下议论纷纷，阴谋论尘嚣圣上。

　　起初，大家都畏惧龙族，仍毕恭毕敬地执行龙族代传的神谕。但时间过去太久，不论大家如何祈求、祷告主神始终不再出现。因此，大家对龙族的怀疑越来越浓烈，各种离奇传闻也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兰尼是真的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他们说的主神，但听到这里，兰尼心中还是升腾起无限的愧疚：“是我的错。如果我真的是你们说的那人，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十一世没想到兰尼会包含愧疚地俯首在他耳边致歉，愣了一下，随即断然否认：“兰尼，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主神的垂爱，又何来我们龙族。一切因缘际会未必是因你而起。”

　　兰尼听十一世的语气别有深意，似乎还有其他仍未明确事物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于是便顿住话头，伸手捋过十一世龙首的绿色鬃毛表示安抚和爱护。

　　十一世再度进行时空跃迁，冲破重重时间屏障，在一处更加混乱的广场上空悬停。兰尼的目光，顺着喊叫声最响亮的地方看去，那里汇聚了乌压压的人群，疯狂的人们面红耳赤地大声疾呼，挥舞起拳头表达自己的愤慨。

　　兰尼皱起眉头，不悦极了：“他们在干什么？”

　　十一世解释道：“因为主神太久没有露面，帝国上下以次神和贵族为首，自行组建了元老院，元老院出面带领着民众要求面见主神。可是主神仍然没有出现。后来他们妥协了，哪怕能聆听主神的教诲也不错，于是要求亲耳听到主神说出神谕。”

　　兰尼听到这里心里早已明白，这会儿主神多半已经离开亚特帝国。虽然他依然不能接受自己就是所谓的主神，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这会儿愧疚极了，觉得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好轻轻抱住十一世的脖子，不住地安抚着——因为他能感觉到，尽管十一世极力控制说话语气，可实际上，十一一直在颤抖。

　　十一世感激地蹭蹭兰尼的脸：“兰尼，谢谢你。”

　　兰尼：“应该是我谢谢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居心叵测的反派，对你多有戒备，你中途不见了，我也始终没有过问你到底去了那里，我哪里是什么最香的Alpha，我明明是个很糟糕透顶的家伙。”

　　十一世战栗着、哽咽着：“我、我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是个带着笑面壳的家伙。你没有看错我，实际上我比反派更令人恶心啊……”

　　兰尼拍拍他的脑袋：“我相信你不是。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你，变成这副模样。”

　　“好……”兰尼重新开始讲述，语气变得更加黯然神伤。

　　“元老院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但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镇守神殿的龙族也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反而催促他们速速离去。

　　元老院是民间自发组织，一再遭到拒绝，他们大感羞辱，认为是龙族从中作梗。而龙族认为元老院刻意挑起事端。双方互相不理解，也没有人敢出来说和。

　　最终，在个别别有用心的次神的挑唆下，元老院的人马杀进神殿最深处，发现主神百年前便已不在此处。众人哗然，但龙族仍然拒绝说明缘由。

　　我们这一片星河是在主神的庇护下，才能维持在高纬宇宙里，孕育璀璨的神级文明，拥有三维宇宙穷尽所有都无法企及的幸福生活。当主神竟然不见了，大家第一反应不是惋惜和难过，而是害怕失去这种生活。

　　可是关于主神的一切，龙族不论如何都不肯半个字——龙族是主神座下第一等物种，没有主神的允许，我们会永远闭口不言。但亚特帝国上下在惊怒交加之下，对龙族的信仰开始不可抑制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