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姜》Aethery

6、做贼心虚 “怎么就不

　　预备铃响前半分钟，最后一排的体育生掐着点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这么多书？”段鸿成一坐下就看到位置上一堆书，“李宏宇你都不知道给我叠整齐一点？”
　　李宏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知足吧你，我给你规规矩矩放桌子上就已经不错了，顺钥匙就算了，还不给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昨晚上在那KTV门口找了多久车吗？”
　　“害，我那不是忘了嘛，后面不是给你发微信了？”段鸿成开始整理桌子上的书：“生物，物理，化学，啧，这些没用的书能不能直接丢了啊？”
　　“钥匙给我，我都好久没有走路来上学了，摸不准时间我还早起了二十分钟，结果我第一个到教室。”李宏宇把手伸过来，“丢什么丢，高二还要考试的。”
　　段鸿成嗤笑一声：“你那小区那么近你还骑个小电驴，你这叫小题大做。”他把三本理科书收起来放进抽屉，“那个考试，懂的都懂。”

　　正式铃响了。

　　付峰拿了本地理书进来，江绯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同学们，咱们下午就开始正式行课了，课表我等下贴上去，咱们上午还剩下三节课，我给大家放个电影吧。等下大家看电影的时候我给大家发一个表，你们填一下需要的校服和迷彩服尺寸，最近要收班费和校服钱，大家记得身上多备点现金。”

　　江绯又听到了松气的声音。

　　付峰放的驯龙高手，据说这部电影已经陪伴了他带的三届学生的高一第一天。

　　教室里窗帘拉上了，付峰就留了讲台上的灯。有的人支着头，有的人趴着，大多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多媒体电视屏幕，下课铃响也只有少数人安静地去厕所，又很快回来。

　　江绯听到塑料袋的声音，然后是周汶很小声的：“让让。”
　　一阵窸窣，伴着椅子轻微的挪动声，段鸿成说：“你还没吃啊？”
　　“现在吃。”
　　其实这部电影江绯初中的时候班主任也放过，但江绯还是看得很认真，在这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下，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但不是所有的看过这个电影的人都能被这个电影吸引。段鸿成踢了踢李宏宇的椅子：“陈弈他们班在放纪录片，让你来斗地主。”
　　“行，今天我要一雪前耻。”李宏宇往讲台望了一眼。
　　周汶回来的时候，李宏宇已经连输六把了，这人当地主打出了地主家傻儿子的风范，当农民打出了农民人穷志也穷的架势。

　　“江绯，你帮我看看我出什么好。”李宏宇把屏幕往江绯的桌子下挪，江绯首先看到屏幕里李宏宇的队友给他连砸了十个鸡蛋。
　　江绯扫了一眼，其实李宏宇这把牌挺好的。“你先出对八。”

　　李宏宇迎来了他的第一局胜利。

　　他膨胀地在没有一个王的情况下，从段鸿成的手下抢到了地主，直接把屏幕怼到江绯的视线中央：“来吧，军师，咱们一起走向胜利。”
　　“你真的看清自己的牌了吗？”江绯过了一眼，一把牌断的稀碎。
　　李宏宇点点头，看清楚了啊，他指了指屏幕，“这，三个A，这，对Q，还有这，俩个2呢，多大，多好。”
　　段鸿成鼻子抽了抽，他往前望了望，在书包里掏了掏，“我去上个厕所，帮我打一下，我这把必赢。”

　　段鸿成直接把手机塞周汶手上，还剩对八，两个王，一个K，该他出牌了。
　　李宏宇是他的下家，还剩两张牌。
　　陈弈剩了一堆牌，还在给段鸿成送玫瑰花。

　　前面凑的很近的两个脑袋在小声说话，
　　李宏宇说：“剩对二，咱们必赢。”
　　江绯已经基本上猜到段鸿成能出完了：“不可能赢的，能赢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周汶把段鸿成点的K按下去，甩了个王炸，然后出牌直接转到他，他甩了对八，一通操作行云流水。
　　屏幕上出现两个农民在地主脚下哭的动画。
　　他的农民朋友给他连拍了十个砖头。

　　“李宏宇。”前面两个脑袋的距离拉开，周汶不看转过来的李宏宇，只盯着那个还垂着的后脑勺，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在偷听： “帮我问问你同桌，赢了，她就怎样？”

　　南中的窗帘是绿色的，在白天拉这种颜色窗帘并不能让室内变得昏暗，只会使得上午的直白的阳光变得沉闷又暧昧。

　　李宏宇眨了眨眼，这边看看那边瞅瞅，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能赢我就把手机吃下去。”江绯递了张表过来，江绯语气淡淡的，也回过身来直视周汶，“怎么，你是想看我吃手机吗？”

　　周汶想起了亲戚家那只被自己被逗的炸毛了的猫，后来的一个小时里，那只猫一直没搭理他。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弱了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安分地接过那张表，在江绯的名字下写自己的名字，Ｌ的下面写XXL，抬眼对上李宏宇的视线：“还没看够？”
　　“不是，这个表，我也还没填…”
　　周汶摸了摸鼻尖，把表递给了李宏宇。

　　段鸿成回来的时候发现气氛异常的沉默，他一边从周汶手里接过手机，一边用手挡住一边脸小声地问道：“李宏宇输自闭了？”
　　“没有。”周汶皱了皱鼻子，“你过去点，一身烟味。”
　　“你这怎么了？以前坐烟枪堆里也没看你说什么啊。”段鸿成摁亮屏幕，入目就是提示他破产的界面，他音量骤然提升：“卧槽？”

　　周汶：“…”
　　李宏宇：“…”
　　感受到全班投过来的目光，段鸿成望了一眼电视上张开翅膀的黑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龙，真大。”

　　陈弈下课过来算账的时候，发现几个人各自处在各自的沉默中。

　　“问你呢，是不是和段鸿成一起玩我？”陈弈用拳头蹭了蹭李宏宇。
　　“他连牌都算不明白，你还指望他和我暗渡陈仓？”段鸿成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周汶的肩膀，“我没得罪你吧周哥，一把超级加倍，底裤都给我输没了，你说你抽的什么风。”
　　周汶没搭腔，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宏宇在一旁幽幽道：“你周哥抽的是满面春风。”
　　段鸿成：“？”
　　陈弈：“？”
　　李宏宇下巴往教室扬了扬：“我特么还以为自己凭实力赢了局地主，搞半天才知道这狗东西听墙角，还敢调戏我同桌，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帅啊？汶，你吃瘪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段鸿成还在状况外：“？”

　　陈弈其实也没太搞懂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看到江绯的侧脸，眼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戏谑。
　　周汶在他们三个此起彼伏的“噫”中开口：“差不多得了啊。”
　　李宏宇：“哟，恼羞成怒。”
　　陈弈：“哟，做贼心虚。”
　　段鸿成：“哟，哟什么哟，什么情况啊？”
　　陈弈给了他一个“难成大器”的眼神，打着哈欠往自己教室走了。

　　开学几天，江绯适应的还不错，余淼俨然已经把她划进了可以手牵手上厕所的范畴，李宏宇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江绯其实没有生周汶的气，她也不太清楚当时是什么情绪，就是觉得自己那时候得有点反应，所以强装镇定扭头说了些自己都还没组织好的话，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气氛已经有点尴尬了。

　　她好几次回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有时候转过去的时候周汶刚好也在看她，他似乎也想说点什么，结果两人目光躲闪地对视好几次，谁也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倒是在有一次李宏宇和周汶出去透气的时候，段鸿成戳了戳江绯，一脸认真地问道：“同学，你知道我欢乐豆怎么没的吗？”

　　“……”江绯突然觉得段鸿成的脑回路和余淼可能是同一条山路。

　　迷彩服是周五的时候到的，江绯去年军训的时候大都是走个形式，也没有统一的服装要求，大家在太阳底下站一站走一走几天也就过去了。直到手里拿着这两包衣服，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开学的新鲜感。
　　“哇，这个衣服好大呀！”余淼伸直手，晃了晃垂下的袖口，有点担忧，“布料摸着也不透气，到时候会不会中暑啊？”
　　也没等江绯开口，她的语气逐渐转换成了雀跃：“肯定是会中暑的，然后我就会进医务室，但是因为我体弱不能自理，江绯同学乐于助人，就扶着我一起去医务室乘凉，哦不，看病。”

　　“李宏宇，物理老师是不是说今天收作业？”段鸿成在往书包里塞物理练习册。
　　“对，做五页。”
　　“那你记得晚自习前收，我晚一下课回来。”
　　“知道了，你回来前肯定收完。”李宏宇正好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
　　“妥。”段鸿成背上赃物，颠了颠书包，“你说你怎么不再当个政治课代表，那政治答案全是字，抄的我手都酸了。”
　　李宏宇正好把手上最后一道物理答案抄完，想也不想就喊道：“走好嘞您！”

　　下午最后一节是生物课，李宏宇把左前方的书堆挪到右前方，正好挡住老师的视线，又摆了本看天下盖在生物书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南中这届高一总共有二十一个班，分了三个梯度。按着排名来，一班二班是文科尖子班，三到六班是理科尖子班，按着排序，七班算是文科第二梯度里的最好的班。

　　听李宏宇的意思，他爸本来是打算把他送到六班的，但是他本人是不打算读理的，所以他爸也就把他调到了七班。

　　他也明明白白地展现了自己选文科的决心——每一节理科课他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杂志。
　　但是他又偏偏举手当了没人想当的物理课代表。

　　放学铃响，江绯回去吃晚饭的时候，江铠顺口问了几句新学期适应得怎么样，学习进度会不会跟的吃力。
　　“挺好的，都是学过的，没什么大问题。”江绯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父母说，“我们下周要军训。”
　　“那要注意防晒呀，我这周末去给你买支防晒霜吧。”陶俪给江绯夹了一筷子菜。

　　高一刚开始下午的训练基本是体能训练，就绕着田径场跑圈拉伸，练力量练腿。结束训练的时间段刚好是学生吃完晚饭回教室的时间。

　　段鸿成拖着酸软的的腿，没型的倚着陈弈，俩人一瘸一拐互相扶持着往校门外走：“我今天非得吃三两面加个鸡腿才行，哎不是，汶狗你咋还有力气，你跑什么？”
　　“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面包加瓶牛奶。”周汶看了眼时间，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小时，一般教室坐满人是晚自习前二十分钟。

　　江绯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汶在和李宏宇在抢什么东西。

　　“给我看看嘛，大家都是兄弟，怎么还这么见外呢。”李宏宇语气有点幸灾乐祸，“你就从了我吧，再争下去江绯可就回来了。”
　　周汶背对着江绯，一只手拎着奶茶，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谁让你看我东西的？”
　　“你给我同桌的，那自然就是我同桌的了，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李宏宇理直气壮。

　　李宏宇其实也没什么翻别人东西的习惯，只是这家伙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室，又鬼鬼祟祟地往江绯桌子上放了杯奶茶，最后还塞了张纸条进塑料袋，自己也就瞟了一眼，这家伙就反应很大地把袋子勾过去，还欲盖弥彰的把纸条拿出来，这倒是彻彻底底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他还想再逗一逗周汶，下一秒就看到了马上要走到座位的江绯，他清咳了声，立刻坐好了。
　　周汶一心都在自己的手上，还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见李宏宇没了动作，又把手里捏的有点皱的纸条摊平，放进袋子，弯着腰放到江绯的桌子上，嘴里还念着：“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回身就和江绯打了个照面。
　　江绯：“…”
　　周汶：“…”
　　江绯目光越过周汶，下午六点多的夕阳微弱地洒在一角，橘红色的光影把奶绿色晕染得金黄，她好像闻到了薄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