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姜》Aethery

7、赤边的云 他对自己不

　　江绯觉得，之所以叫薄荷奶绿，不是味道像薄荷，而是口感，一种带着清爽凉意的甜，是会让人上瘾的味道。

　　在李宏宇第三次侧头过来想看看那张纸条的时候，江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李宏宇“嘶”了一声：“不看就不看嘛，我收作业去了。”
　　说着起身喊道：“最后一排把物理练习册往前面传。”

　　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嘈杂起来，江绯听到背后有书包拉开的声音，但是迟迟没有感觉到有往前传的动作，她转过去，刚好看到周汶一手卡着书，往后翻了翻，嘴里默念：“ACDBB”。
　　江绯：“…”
　　周汶刚把C写下，余光看到前面转过来的动作，抬脸就看到江绯一脸犹豫地盯着她。
　　他索性丢了笔，自我放弃般地把练习册往前一递，江绯接过书就转了过去。
　　周汶深吸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呼出来，只见前面的脑袋又转了过来。
　　江绯抿了抿唇：“你没有写名字。”
　　周汶沉默地接过去，他拿起笔，打开扉页，猛的抬头，江绯把手里的一本练习册递给了余淼。
　　空白处的“周汶”两个字，遒劲又漂亮。
　　他想，教室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

　　江绯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又想起了纸条上那个两手举着手机往嘴里塞的穿着15号球衣的Q版小人，因为被揉的的缘故，整个小人皱巴巴的，倒显得有些委屈。
　　她想，奶茶的冰化的有点快。

　　许是放空了很久的大脑终于运转了起来，第一个周末，江绯的睡眠质量也恢复了许多，倒是把前些天缺的觉补了回来。
　　她试了试迷彩服，版型确实很大，江绯挽了两转袖口，勉强合身。
　　徐茗杉打了个视频电话，给她展示自己新打的耳洞，单单右耳一只黑色耳钉。
　　“为什么只打一个？”江绯凑近看了看，徐茗杉的耳垂还有点发红。
　　“因为喜欢。”徐茗杉笑嘻嘻地回，“你再靠近点，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江绯依言又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怼了一点：“我这段时间应该长了两三斤。”
　　徐茗杉顿了一秒，她好像忘记刚刚说到哪了，她说：“啊…你军训一定要注意防晒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绯打了个哈欠，徐茗杉跟着打了个，随即一起笑了，也就挂了电话。

　　军训第一天，余淼本来兴致勃勃地站在了江绯旁边，但是因为最后按身高排列，她瘪着嘴去了第一排，江绯则是去了女生最后一排。
　　教官姓林，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笑起来有一点腼腆，傍晚拉歌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因为声音不够大被八班的教官笑话。

　　晚霞金红，倒是应了那句“日落西山红霞飞”，操场上坐满了人，笑着，唱着，有胆子大的在调戏教官，也有人猫着在偷懒。
　　江绯盘着腿，手臂向后撑，伴着耳边的热闹，仰头望了望镶着赤边的云，背脊向上拉出一条漂亮的线条。
　　李宏宇忍不住感叹：“今天的夕阳好红啊！”
　　段鸿成坐的没个正型，表情懒散：“不用训练的日子就是好。”
　　陈弈在八班最后一排边上，朝这边吹了个口哨。
　　“那边那朵破云有这么好看吗？你都瞅半天了，咋的？还能瞅出朵花来？”段鸿成把脑袋凑向周汶。
　　周汶“啧”了一声，推开了段鸿成的脑袋。

　　余淼没能如愿地中暑，这几天付峰每天都拎着藿香正气水和葡萄糖坐在树荫下，看一看手机，瞟一瞟他们。
　　余淼脸晒得红扑扑的，休息间隙，她抹了一把汗，拉着江绯去小卖部买冰水。
　　校内小卖部挤满了新生，虽然开着冷气，还是热哄哄的。
　　江绯正在挑水，一阵凉意窜上脖颈，她打了个冷颤。
　　她回头一看，余淼拿了两瓶水，一瓶贴自己脸上，一瓶按在江绯后颈，脸上挂着狡黠的笑。

　　旁边的冰柜门是开着的，她侧头正好看到周汶的侧脸，一手揣兜，一手往上伸向最高一排，拿了一瓶柠檬味的饮料。
　　江绯顺手拿过后颈的瓶子，关上冰柜门。
　　结账的时候李宏宇正好排在她们的前面，他正往塑料袋里装饮料，两瓶可乐，两瓶矿泉水。
　　装完站在收银台侧边，摁着手机说：“你给周汶发，他还在里面，我已经结账了。”
　　紧接着：“差不多行了啊，你俩还想在教官眼皮子底下吃薯片？”

　　回操场的路上，余淼给她讲第一排有个女生走路老是同手同脚。江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水，整个人舒畅了不少。
　　李宏宇拎着袋子到操场的时候，段鸿成老远看见他就抱怨道：“怎么这么慢啊，再晚一点你爸爸就热死了。”
　　李宏宇先从袋子里拿了瓶矿泉水抛给陈弈，又把手里拿着的可乐递给段鸿成：“你这不孝子，下次再给你带东西我就是狗。”
　　段鸿成“嘿嘿”笑了笑，边拧瓶盖边说：“下次我去，下次我去。”
　　段鸿成的笑意还没散去，可乐伴着气泡一下子喷涌而出，直冲上他的脸。
　　一旁的李宏宇笑得弯下了腰，周汶忍着笑，从他手里接过袋子。
　　陈弈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笑。
　　段鸿成把可乐放地上，抹了一把脸，扑向李宏宇：“你是小学生吗？”

　　周汶在陈弈旁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陈弈扒了扒袋子：“小鱼干和口香糖呢？”
　　周汶又喝了一口水：“我没带手机。”
　　段鸿成已经追上了李宏宇，正把脑袋往李宏宇衣服上蹭，两个人都笑做了一团。
　　段鸿成闹够了回来，抢先一步拿走了袋子里的另一瓶可乐，没好气地冲李宏宇喊：“你自己喝那瓶没气的！”
　　李宏宇看了看地上拿瓶已经喷了半瓶的可乐，转头对周汶说：“周哥，你那瓶柠檬水给我呗，没气的可乐是没有灵魂的。”
　　周汶说：“你拿吧，我不喝。”
　　段鸿成在一旁嚷嚷：“你还知道没气的可乐不是给人喝的啊？那你还摇老子可乐？”
　　陈弈的注意力又被这俩人吸引，时不时帮着添两句加点火，忘了自己好像要循着话头问点什么。

　　本来开始一周班上的氛围一直算不上活络，一周军训下来大家倒是混熟了。
　　军训结束，就是开学典礼。
　　过后整个校园彻彻底底热闹起来了。

　　大课间段鸿成还在感叹：“没开学之前食堂还没这么多人，现在怎么一群高二高三的老和我们高一的抢饭吃。”
　　“等你高二了你就要抱怨人家高一的抢你饭了。”李宏宇扫了眼趴着补觉的周汶，又用眼神示意段鸿成，“跟我去办公室抱练习册。”
　　段鸿成黏在座位上没动：“就那么点书，你自己去。上周没练，这周一来就练腿，我腿现在都还在抖。”
　　李宏宇起身走了。

　　段鸿成腿酸的没有一点睡意，他瞥了瞥周汶，又望了望斜前方那个同样趴着的脑袋，两人姿势出奇地同步。
　　段鸿成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四周，目光和窗外一个一直盯着这里的女生相接，他脑海里飞速掠过这个女生的脸。
　　紧接着他不确定指了指周汶，那女生点了点头，又扬了扬下巴。
　　“快快快起来了！”段鸿成一巴掌拍在周汶背上，“有人找你！”
　　周汶惺忪地抬起脸，揉着眼睛看段鸿成，又顺着段鸿成的视线往窗外看，而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周汶拧着眉，转过来看段鸿成：“这谁？”
　　“上次三中那妹子，她不是加了你微信？”
　　周汶思考了一下，朝段鸿成抬了抬下巴，边起身边说：“我没通过。”

　　李宏宇回来刚把书放到讲台上，就看到段鸿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位置上，现在两个脑袋注视着窗外，余淼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上次球场离得远没敢仔细看，你们这校花还真挺漂亮的啊。”段鸿成摸了摸下巴。
　　余淼白了他一眼：“你这不废话吗？人家初中的时候可受欢迎了好吗？”
　　旁边的江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也跟着扫了眼窗外。
　　段鸿成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一巴掌。
　　“回你自己位置上去。”
　　“再聊两句再聊两句，我了解了解汶狗绯闻女友。”段鸿成在李宏宇胳膊上拍了拍。
　　“哎，他们聊完了。”余淼望了眼往回走的周汶。

　　周汶往回走的时候，就感到李宏宇热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段鸿成还坐在江绯旁边，手指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回来。”周汶拎了拎段鸿成的后领，跨进了自己的位置。
　　段鸿成刚给陈弈发完微信，立刻站起身回位置：“深藏不露啊汶狗。”
　　李宏宇这会儿急着听八卦，匆匆准备坐下。
　　“李宏宇。”李宏宇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望向周汶。
　　江绯起身，绕过他去接水。
　　周汶慢悠悠地补了句：“没事。”
　　“你是不是要和我讲一讲你和那个美女的故事…”李宏宇火急火燎地坐下，立刻转了过去。

　　江绯往回走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余淼的头半侧不侧，一副想偷听又听不到的着急表情。
　　李宏宇完全反坐在位置上，恨不得趴到周汶的桌子上，和段鸿成俨然一副逼问的架势。
　　周汶漫不经心地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真没什么事。”
　　眼睛一抬看到江绯走过来，看到李宏宇这家伙还在毫无察觉地冲他嚷嚷说他肯定有情况，下意识又想开口。
　　江绯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短瞬，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下意识冲他摇了摇头。
　　她用杯子轻轻戳了戳李宏宇的后背。

　　用什么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呢。

　　他没有开口，她也没有。
　　他甚至没明白自己这种情愫到底是哪一种，又到了什么程度，可他的视线范围内只要出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满溢，他觉得自己太过猴急太过明显，他对自己不经思考蹦出的想法感到懊恼，又为两人只在瞬间就完成的交流感到窃喜。
　　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不可言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