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姜》Aethery

5、薄荷奶绿 “谢礼。”

　　周汶站在卫生间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水声停了，“你让陈弈给你带奶茶了？”
　　“对啊，忘了宿舍没饮用水，也忘记买水了，哪知道你也忘买了。”
　　“他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问你要喝什么。”
　　“啊，忘了给他说了，乌龙，让他给我多加点冰啊。”段鸿成喊，然后又打开了花洒。

　　周汶回完陈弈消息，他妈妈的语音电话就甩过来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翻朋友圈。

　　“能适应。”给李宏宇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嗯，文科。”点进共同点赞的朋友圈。
　　“下周要军训，军训完了再回来。”猫咪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和她人看起来一样干净。

　　手机抖动了一下，陈弈的消息进来了：【你喝什么？】

　　周汶单手往左滑，点进头像框，一边打字一边说：“等下就睡了，明天要早起。”

　　发过去了：【薄荷奶绿。】
　　上一句是猫咪发的【江绯】。
　　陈弈的消息又进来了：【算了，都做好了，我已经走了。】

　　周汶长按了一下，屏幕出现：是否撤回？
　　他看了看在“江绯”名字下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手指停顿了两秒，点了否。

　　陈弈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抱着篮球拎着奶茶，他站在门外，摁着手机发了句：“开门。”
　　段鸿成一下子把门打开，伸手够奶茶：“快快快，渴死我了。”
　　“回来这么早干什么，你多坐一会儿多喝两杯不就不渴了？”陈弈故意把手往后勾。
　　“算了吧，我看他们喝的那个架势不倒两个都不行，明天要是起不来，铁定要加五圈。嘶，你干什么？”段鸿成刚抢到杯子，背后伸来一只手，抢过他的奶茶，掀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
　　“口渴。”

　　江绯去年高一刚开学那天，大清早的，徐茗杉骑自行车，专门绕了大半圈来小区等她，车把手上还挂了两杯豆浆。
　　她俩一路推着车，慢慢往学校走。
　　徐茗杉问她选文还是选理，她说不知道。
　　“我和许瑞阳肯定都是要选文的。”徐茗杉是这么说的。
　　江绯起床的时候，耳边恍惚是徐茗杉那句“但是现在也还不急嘛，还有半年呢”。

　　她回了回神，一看时间还挺早，出了卧室门就看到陶俪在厨房里略显忙碌的身影，她没吭声，看了一会儿就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陶俪正端着一碗白粥往餐桌上放，招呼着她来吃早饭。
　　母女俩就着咸菜，各自吃了个鸡蛋喝了碗粥。
　　江绯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处往回望，陶俪疲倦地打了两个哈欠。

　　开学第一天大家的积极性还是挺高的，江绯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大半人了，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依然是丢了一堆书包，座位上却没人。

　　李宏宇正瘫在椅子上打哈欠，抬眼看到她起身让了位置，懒洋洋道：“早啊。”
　　“早。”
　　“我们开学好早啊，三中那边要下周才开呢，他们到时候直接军训，也不知道我们提前一周干嘛。”
　　“付老师昨天说了，这一周要上初高中衔接的内容。”江绯从书包里掏出了水杯。
　　“啊？他昨天有说吗？什么时候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说了啊，就在…”江绯站起身来，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李宏宇站起身，“在什么？”

　　“在你出三个三带一个大王的时候。”江绯头也不回，“你说你那把欢乐豆输完了，想起来了吗？”
　　“…”李宏宇大脑放空了几秒，江绯错身走了过去，直到那背影停在饮水机前时，李宏宇才想起付峰讲开学那些废话时自己确实是在手机上陪初中同学斗地主。

　　“诶不是，我那不是不怎么会嘛，那俩二百五又拉不到人，死活让我去陪他们几把，这是个意外，意外。”李宏宇就站座位边上，等江绯回来了，才一边嚷嚷一边又坐了回去。
　　“那付老师还有没有说什么啊？”
　　“应该没有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哪些你听到了哪些你没听到。”江绯把杯子放在桌子左前角，转身从挂在椅背的书包里拿出了笔盒和本子。

　　早自习开始，付峰就坐在讲台上看手机，因为还没有教科书和才开学的缘故，底下一片压着声音的嘈杂，付峰也没怎么管。

　　余淼鬼鬼祟祟地转过来，脑袋小幅度地偏了偏，用眼神示意看她的同桌的桌子，江绯扫过去，只看到男生头发略长的后脑勺，握笔的动作和桌子上书本的一角，余淼用夸张的嘴型说：“五三。”
　　李宏宇用同样夸张的嘴型回道：“牛逼。”

　　江绯突然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余淼的同桌好像没有转过来说过一句话，只依稀记得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的自我介绍挺简短的，名字好像叫…宋梓谦。

　　下课铃一响，付峰前脚刚迈出教室，教室里的声音立刻放大，几秒后付峰又举着手机走回来，在教室扫视了一圈：“来几个男同学去五楼去抱一下教材，一共是十三本，抱到讲台上堆着，咱们下节课发书和选班委。”
　　教室里的男生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你要选班委吗？”余淼转过来，趴在江绯的桌子上，用她忽闪的大眼睛望着江绯。
　　“应该不会。”江绯想了想。
　　“啊，没兴趣吗？”她也没有等江绯回答，“那你等下记得投我一票噢，我想去选纪律委员。”
　　江绯挑了下眉，“纪律委员？”
　　“因为我上自习话太多了，初中的时候班上的纪律委员老点我名，我要是当了纪律委员，就没人可以警告我了。”余淼一本正经地说。

　　后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教室里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说话，周汶偏偏只看到了江绯的侧脸，她嘴角笑意未消，晨光眷恋地停在她的睫毛，她整个人都镶着金黄色的边。

　　背后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江绯的思绪顿了一秒，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余淼聊着天。

　　李宏宇抱着一摞政治书回来，回位置灌了几口水，才转过去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吃饭去了。”周汶枕在胳膊上，发出的声音还有点闷。
　　“你不吃？”
　　“我买了面包和牛奶。”周汶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准备再睡一会儿，预备铃响了，他“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坐直了起来。

　　“对了，这节课要选班委，记得投我一票。”李宏宇喊完就转了过去，对着江绯也咧了咧嘴：“投我一票哦。”
　　江绯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要选什么？”
　　“学委。”
　　“……”江绯整理了下脑回路，认真地问道：“你是因为初中的时候被学委警告过吗？”
　　“什么警告？没有啊，我们初中学委人特别好，。”李宏宇下意识地说，又想起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你选这个是因为，”江绯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不肯屈居于人下。”

　　“…”李宏宇有一瞬间的懵，他刚准备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付峰踩着铃声准点走进了教室。

　　“我们这次选的班委只要有两个班长，一个文娱委员，一个纪律委员，一个团支书，有准备好的同学就先上来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职位再发言哈。”

　　付峰话音刚落，李宏宇就上去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学习委员，他刚转过去说：“大家好，我是李宏宇，我想做学习委员，带领大家一起学习…”

　　下面笑声越来越大，付峰也是一脸笑意，他越讲越没底气，后面草草结束了，回到位置见大家还在笑，他真诚地发问；“我看起来真的很没有学习气质吗？”
　　江绯也在笑：“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
　　“那什么是主要原因啊？”李宏宇挠了挠头。
　　江绯刚准备说话，后面传来周汶的轻笑，他说：“主要原因是你的学习气质好像没有什么发挥空间。”

　　付峰清了清嗓子，“看来咱们班还有学习很上进的同学呢。”下面又是一阵笑声。
　　“不过高中学委的工作其实课代表也可以代劳了，所以我们暂时不选学委了，我刚刚有说要选学习委员吗？”
　　“…”李宏宇大脑放空了几秒，仔细回忆了一下付峰说过的话，然后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也跟着一起笑了。

　　选班委的环节还挺轻松的，纪律委员是个容易得罪人的差事，也没几个人去选，余淼最后以一票的优势如愿以偿地选上了。

　　“好了，下面两个班长来发一下书。”
　　书本一本一本地往后传，江绯头也不回地把最后一本书往后递，但是身后没有一点要接的动静。

　　她下意识地侧过了头，周汶正一手撑头，一手懒洋洋地伸向她手里的书，见她转过来，索性停了手上的动作，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绯的目光也没有躲闪，而后她小幅度地偏了偏头，示意他接手里的书。
　　周汶又把手往前递了过去，江绯在看到他的手接触到课本边缘的一瞬间松开了手，但在她的手还没来的及撤离的时候，周汶往前使了一点力，课本的另一边轻轻地撞了撞江绯的手掌，于是江绯的目光又从他的手转移到了他的眼睛。

　　“江绯。”他慢条斯理地叫她的名字，明知故问，“你昨晚上看到我发的微信了吗？”
　　“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我呢？”
　　“……我以为你发错了。”
　　周汶拉了拉嘴角，刚想说点什么，李宏宇转过来，“啪”地放了好几本书在段鸿成的桌子上，侧过头来说：“你们传个书怎么磨磨叽叽的，余淼都在你桌子上堆一摞了。”

　　江绯一下就转了回去，

　　“你怎么了？我就说你也该去吃早饭吧，瞧你这脸色差的。”李宏宇看着面无表情的周汶，一边嚷嚷一边转了回去。

　　江绯又递了两本书过来，周汶没动，江绯没有转过来的迹象，他揉了揉鼻子，手往前伸，上半身随着手的动作往前挪。

　　“没发错。”他接过两本书，又往前凑了一点，“当作谢礼。”

　　江绯没有说话，周汶只看得到前面的书在传，江绯也没有再往后传了。

　　直到——江绯转过来，周汶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绯直接把剩下的所有书直接一摞放在他的桌子上。
　　周汶目光移到最上面的纸条，他看了看江绯有点泛红的耳根，轻笑了一下，打开了纸条：“这点小事，真的不用。”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里热络了不少，李宏宇转头努了努下巴：“出去透透气？”
　　“我要睡觉。”
　　李宏宇出去了。

　　余淼问：“你要去上厕所吗？”
　　“我陪你吧。”

　　江绯起身，正准备把李宏宇的椅子往里抽，周汶抬手按在李宏宇的椅背上。
　　他盯着江绯转过来的脸：“你不喜欢喝这个吗？”
　　“我不认为这么一件小事值得一杯奶茶。”
　　“那你喜欢喝这个吗？”
　　“我没喝过。”江绯轻轻抿了下唇。
　　“我喜欢喝这个，所以想要请你喝，值得这杯奶茶的当然不是件小事。”他慢慢移开了覆在椅子上的手。

　　江绯拍了拍还愣在过道的余淼，余淼回过神，瞟了眼趴回去的周汶，把手搭在江绯的内肘，一起出去了。
　　江绯看她一副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的样子，晃了晃胳膊，示意她有话就说。
　　余淼半天憋出了句：“你们…认识啊？”
　　“？”江绯侧过头，她是真的不太能猜到余淼的脑回路，顺着答了句“认识啊。”
　　“好巧，我也认识，咱们同班同学呢呵呵呵…”
　　江绯发现这姑娘真的挺会逗人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