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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哈密瓜 “雪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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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绯到家的时候,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简单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回了房间。
放下书包,拿出手机,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李宏宇发了个咧嘴笑的消息提示还没点开,她直接滑掉聊天框。再下面是徐茗杉发过来的:【开学怎么样?】
她回:【还行。】
徐茗杉那边很快就回过来:【你看到许瑞阳刚发的朋友圈没有?】
【我去看看】。
她点开朋友圈刷新,刷出来第一条倒不是许瑞阳,是李宏宇。李宏宇发了两张照片,配文:【羿哥今天最帅!】
江绯点开照片,第一张是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个寸头男生,戴了个生日帽,对着燃着“16”蜡烛的蛋糕闭着眼睛,照的是侧脸,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第二张是随手拍的KTV包厢,镜头还有点晃,看得出来一群人在互相抹奶油。
江绯继续往下翻,许瑞阳的朋友圈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屏幕上:【爱心】
配了一张十指交握的手。
啧,又谈恋爱了。
她回徐茗杉:【今年第四个了吧?】
徐茗杉那边在“正在输入中”停了一阵:【第五个,暑假谈了一个,没发朋友圈,这个是暑假前女友的闺蜜。】
江绯:【……厉害啊】。
和徐茗杉又唠了几句嗑,她又点开朋友圈,李宏宇的朋友圈还是躺在首端,她径直点开第二张照片,放大。明明在照片里只占据了很小的角落,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鼻尖蘸着奶油,一手正往一个男生脸上抹的周汶。
照片虽然有点糊,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他上扬的嘴角和弯弯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李宏宇的朋友圈,第二条是报名第一天发送的:【今天我最帅!】
配图还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他自己的照片,戴个生日帽对着镜头咧嘴笑,一张是在家煮火锅的照片,一口锅,旁边有蛋糕的一角,桌子上零零散散摆着王老吉和啤酒,一堆手挤着在镜头中间比V,江绯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黑色运动手环,比着松松垮垮的手势,手上还捏了双筷子。
她的视线在那只修长的大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继续往下翻。可以看出,李宏宇是一个挺喜欢发朋友圈的人,有分享食物照片,有吐槽遇到的奇葩事,也有和朋友一起玩的照片,他的朋友好像很多,不同的聚会不同的人。
江绯往下翻了一下,在一组照片前停下了指尖。
那是一组在篮球场的照片,李宏宇配了个篮球的表情,六张照片,第一张是他戴个发带穿着球衣对着镜头笑,后面就是一些人打篮球的照片。翻到第三张照片的时候江绯认出了段鸿成,照片里倒是没了今天晚上的吊儿郎当,他正一脸认真地盯着面前的人——因为角度问题,只有一个背影。
篮球刚好停在这个背影的手掌和地面之间,李宏宇选照片的时候一定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因微屈而显出的较长的跟腱,背后的数字“15”因动作带起的风而苍劲。
后面两张是李宏宇和其他篮球队员的合照,直到最后一张——似乎是随手拍的坐在篮筐下喝水的两个人,陈羿正在拧瓶盖,穿着黑色球衣,发现了镜头,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笑容。
旁边那人一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瓶,眼睛注视着球场,只留一个嘴唇微张的侧脸,和下了球场的散漫不同,这人在球场上,是全神贯注。热气腾腾的一张照片。
这条动态下面有他们共同好友的点赞,江绯顺手点进去,篮筐的朋友圈仅一个月可见,他的朋友圈也就一条内容,没有文字,一张动漫台词。
是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好像在出席一场葬礼,他的一只眼睛有三道抓痕一样的疤。
“路飞,你一定很痛苦吧。
听好了,路飞。
在尝过了胜利和败北,四处逃窜和痛哭流涕之后。
才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就算哭也没关系。
战胜一切。”
明明只见了几面,但是周汶的轮廓却在她的脑海中非常清晰,她又想起了那张带着黑框眼镜的脸。
江绯第一次见到周汶,他戴了副黑框眼镜。
报名第一天,她没去学校,晚上到楼下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零食。到底是个老小区,说是超市,其实也就只是个有点老旧的便利店,她一边和徐茗杉通电话,一边慢悠悠地拿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后,她停在冰柜前,是那种推式冰柜,玻璃上结满了厚厚一层冰,像强力胶一样把冰箱门焊死了。她斜着脑袋夹着手机,两只手抱着一堆东西,费力把手向下挪,两只手艰难地推了一下,没推动。
正当她准备把东西先放到收银台再来推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戴了条黑色硅胶手环,手指微微蜷起,大拇指按着玻璃,轻松推开。
她转过去,是一个正在看手机的男生,黑框眼镜镜片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倒影,刘海散在额前。他的视线没从手机上挪开,大拇指在屏幕上移动。
她低声道了声谢谢,男生头也没抬,很低地“嗯”了一声。
江绯弯腰拿了一个甜筒,就去收银台结账了。老板在扫货码的时候,她又往冰柜那边望了一眼,男生已经收了手机了,弯着腰往冰柜里翻着,白色的宽松T恤因为他的动作而在胸前形成很大的空间,她刚刚在他身旁时,闻到了他身上,皂角混着柑橘的味道。
男生似是不太满意地拿起一个甜筒,江绯在他抬头动作前收回了视线,拎起自己的袋子,离开了。
江绯“啧”了一声,打断自己的思绪,把手机丢在床头柜,洗漱去了。
经过一场混战的男生这时坐在包厢里,音乐也关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真要回去这么早?”李宏宇撇着嘴角。
“嗯,宿舍十一点就关了,明早五点还得起床。”陈羿往嘴里丢了个圣女果。
“这么早?!”李宏宇还想再说几句,又听到那边在讨论开学的事。
“颜恬在五班?不会吧,我觉得她怎么着也应该去个三班四班的。”
“我今天晚自习还看到她从五班出来呢,认不错,一个暑假没见,更漂亮了。”
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陈羿和李宏宇看过来了,这两个男生马上闭上了嘴。
又有人开了个头:“哎,我今天打完球都没去教室,也不知道我们班有些什么人。”
“你在十六班吧?我在十三,五楼,爬楼都累的半死。上个厕所要过三个教室,早知道就多考几分了,咱们这层特别多其他学校的,我路过的时候就没看到两个认识的。”
“别啊,我上来找你的时候,看到好几个美女,你小子有眼福咯。”
“说的好像你们没有似的。”
“我们那层放眼过去,那些女生眼镜比课本都厚,也就颜恬能看。”
几个男生又讨论起来了。
段鸿成去走廊抽完烟回来刚坐下,就听到这么一句。他笑道:“没有吧,我们班女生就挺看得过去的。”
“七班?七班不是说是文科班前面吗?”
“怎么?长的好成绩也好的人,咱们学校还少吗?”李宏宇笑嘻嘻地插嘴。
“那你们今天开学是见到美女咯?”
“没注意看,不过李宏宇旁边就是一美女,我还没怎么见过…”段鸿成思索了一下,似是找不到形容词,“这种气质的女生。”
一群人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形容词引起了好奇心,有人问:“你这说了当没说,哪个学校的?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你们铁定不认识,人家初中没在南市。”李宏宇摊了摊手。
“没在南市读初中还读七班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确实是让人想多看几眼。”李宏宇挠了挠头,“咱也别在背后讨论别人怎么怎么样了,你们要是想看,下次来我教室找我的时候看看就是了。”
陈羿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他转过去,略带揶揄地说:“他们该不会在说你那小班主任吧?”
周汶背靠着沙发,整个人陷了进去,他懒洋洋地扫了陈羿一眼,打了个哈欠,问了句:“你觉得呢?”
陈羿眉毛抬得更高了,他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周汶突然起身,拿起书包:“我还要洗澡,先回去了,生日快乐。”
周汶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羿发过来的:【不用我觉得,肯定就是。】
晚上十点,燥热散去,周汶没理他,手指停在了一个一个头像前,是一只猫,腿很短,耳朵也短,白咖相间的皮毛看起来手感就很好。他还没有打备注,这个名字叫“J”的头像,旁边是她发来的“江绯”两个字。
周汶不觉得她像猫。
李宏宇生日那天,他本来不打算去的,他甚至忘了那天是李宏宇的生日,他打完球看到李宏宇发了好几条信息,让他过去的时候带几瓶王老吉上去。
他没回,回去洗了个澡,李宏宇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望了望桌子上很早买好的礼物,算了,刚好饿了,顺便过去拿给他吧。
他从的士下来的时候,一双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的腿刚好进入视线,又白又细,偏偏腿肚有点肉感,柔和了膝盖的衔接处,使得这双腿匀称又笔直。女孩背对着他,走进了便利店,短发和宽松T恤间的脖颈线条很流畅。
这时候便利店没什么人,他在饮料柜里没找到王老吉,就给李宏宇发微信说拿没冰的行不行。李宏宇没回他,他就靠着饮料柜等。
女生一开始是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偶尔对着电话“嗯”两声,一手拎着东西慢慢挑,后面一只手抱满了。而后她的另一只手也满了,后面干脆把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间,两只手都抱了不少东西。
她缓缓踱到冰柜旁,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他,他听到她对电话那头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也挺好的。”
但她紧抿的嘴,往下瞥的视线,绷住的侧脸,丝毫没表现出她“挺好”的状态。
这让周汶想起了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看到的一种非常漂亮的动物,雪狼,遍体雪白。一只本该群居却不知为何独自走散的雪狼,琥珀色的眼睛迷茫地望向远方,嘴巴却凶狠地咬牙闭住。
他往下望刚好看到女生肩颈衔接的地方,很漂亮的趋近于直角的角度,因为偏头的原因,他可以轻易看到她锁骨和脖颈相连形成的三角形凹陷。而这时,她肩部的线条因为推冰柜的动作而流动起来。
李宏宇的消息回过来了:【不用买王老吉了,陈羿捧了一件上来,你买六听冰啤酒上来吧。】
周汶一手搭过去推开冰柜门,一手给李宏宇回:【行吧。】
女生走了,提了一大袋东西。
周汶过去结账,老板已经认识他们这群人了。
“今天怎么没拿哈密瓜味的?”
“刚刚那支是冰柜里最后一支。”周汶拿起香草味甜筒,放进购物袋。
李宏宇这小区是真的老,路灯都没几盏,还是那种昏黄不清的光,根本照不清路,但周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江绯。
其实也不叫坐,她双腿屈着,整个人都在椅子上。购物袋放在一边,手里有一点猩红的光。她没注意到他。
周汶绕过长椅的方向,往另外一边走。走了几步,他站定,又回头看。
江绯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完了,她一口也没抽。紧接着点燃了第二支,动作很生疏,手有些抖,但她很专注地盯着那支烟,而后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她似乎被呛住了,咳嗽的动作连带着手里的烟灰一起抖落。她没再抽了,点了第三支烟,静静地看它燃完,然后拿出纸巾,把烟灰和长椅擦干净,带着一盒烟和打火机,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她拿出甜筒,拆了包装,往长椅对面那栋楼进去了。就住在李宏宇的斜对面。
周汶掏出购物袋里的甜筒,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瞬间涌满了嘴腔。
她也不是雪狼。
“雪豹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咬住自己的尾巴,一是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另一方面是咬住尾巴可以防止吸入冷空气,第三是雪豹大多生活高原地区,非常寒冷,他们靠咬住自己的尾巴来保持自己的平衡和取暖。”
灰白色,遍体布满黑斑,喜欢独来独往的,一种非常凶猛的野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