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姜》Aethery

3、来日方长 “什么时候

　　“余淼。”一个身影在一阵吸气声中缓缓站起，然后大家鼓起了掌。江绯抬眼，竟然是坐在她前面的女生，扎着丸子头，江绯只看的到她头发边上别的草莓发卡。

　　那个女生迈着略显欢快的步伐，个子不高，但却很快就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余淼。”她脸上粉扑扑的，T恤上有一个草莓牛奶的图案。“余是余晖的余，淼是三水淼。我初中是三中的，比较喜欢摄影和唱歌，欢迎大家找我玩呀。”

　　说完她有点雀跃地跳下了讲台，在大家的鼓掌声中回到了座位，脸颊还泛着红。

　　有了第一个人开场，后面被叫到的同学或多或少带着紧张，也上台讲了几句，所幸无论讲得磕巴还是流畅，大家都极给面子地给出掌声。

　　“段鸿成。”掌声响起，却没有人上来。
　　“段鸿成。”教室里面的人开始互相张望了。
　　“老师，他们在训练。”李宏宇在后面喊。

　　付峰思考了一下：“瞧我这记性，下一个，吴昶。”
　　教室气氛又慢慢起来了。

　　江绯组织着语言，想着自己上去的时候多说两句，怎样才不至于冷场。因为不知道自己前面报道的是谁，所以叫到她的时候，她的大脑还有点放空。

　　“江绯。”
　　她站起身，缓缓走上讲台，她听到掌声里夹杂着一些低低的议论，具体听不清，也不知道是上一个人的发言很有趣还是对她表示好奇。

　　她站定，讲台俯视下面的视线非常清晰，她可以教室里的一举一动。“大家好，我叫江绯。”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组织到一半的语言，打算能多说一些是一些，而后她的注意力窗外的几个身影吸引住了，尽管只有那么短暂的几秒，却足以让她的大脑放空以至于忘记要说些什么了。

　　这使她的沉默格外的长，长到她自己也发现教室里有很多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自己时，于是她抿了抿嘴，当机立断地说：“谢谢大家。”

　　点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下讲台，大家一时间都忘了动作，教室瞬间气氛又冷了下去，所以这次江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好高冷呀。”

　　李宏宇在起身给她让位置的时候，顺带第一个鼓起了掌，大家也零零散散地附和起来，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面，付峰轻咳一声，打算叫下一个人。

　　教室的门教室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刚刚还在后窗的人一下子走到了门前，几个笑嘻嘻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出现在了视野。

　　感受到大家的视线，里面一个男生说：“报告。”

　　江绯也跟着望过去，清一色的高个子，她想：不是说今晚上不来吗？

　　周汶站在几个男生的最后，手里拎一盒牛奶，背了个黑色的大书包，换了身更运动的装束，额前的碎发向后捋露出了下午被遮住的额头，显得整个人蓬勃了起来，但是他神色却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付峰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进来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认领自己的书包，江绯感觉到身后拉板凳的动作，她没有回头。

　　旁边的李宏宇倒是一下子转了过去，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付峰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好几个向后望的脑袋又转了回来。“咱们继续啊，后面来的这些同学就最后依次自我介绍啊。”

　　又有人上去了，江绯有点印象，是上午来报道的人之一，她尽力把注意力放在了讲台上，但是她感到身后刚刚还冷冷清清的后座忽然带了股热浪，是夏末晚风夹着运动的气息，她小幅度地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

　　李宏宇又悄悄地转过头，他刚张嘴准备说什么，恰好看到周汶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牛奶，咬着吸管，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前面女生的背影。

　　江绯的短发堪堪遮住了耳朵，但她露出的微微泛红的耳尖正欲盖弥彰地与她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动作相呼应。

　　周汶好像透过女孩挺拔的背脊看到了女孩刚刚微红的脸，在讲台上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嘴，还有穿过教室，隔着玻璃仓促又愕然的对视。

　　李宏宇转过来敲了敲周汶的桌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汶还没开口，他旁边的人就插嘴进来：“我本来滴滴都打了，这小子说什么累了要来坐会儿再过去，还嚷嚷着开学第一天得来教室看看，非要抢我手机摁取消…”

　　“段鸿成。”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付峰点到名字，一下子站起来，被打断的反应不太灵敏，桌椅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有点尖锐，男生杵在位子边上有些茫然地望向付峰。

　　“自我介绍，做个自我介绍。”许是看到了男生疑惑的目光，李宏宇催促道，“快上去，别人都往这边瞅了。”

　　男生走上讲台，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摩擦，一手揣在裤子口袋：“大家好，我叫段鸿成，初中也是南中的，我喜欢打篮球，以后班上有什么篮球赛都可以叫我啊。”

　　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眼睛很黑很亮，而后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有想学篮球的同学也可以问我哦，包教会。”有人笑起来，气氛又活络起来了。

　　李宏宇又不安分地转过去，笑道：“为做女篮教练奋斗终生。”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混在议论声和掌声里，直直地钻进江绯的耳朵，她好像又看到了后面这人刚刚在玻璃窗后，嘴角挂着弧度，眼睛里弥漫着不经意的笑意，又方向感十足的视线。

　　李宏宇把脑袋转成了一个拨浪鼓：“那你们既然来了，干脆直接等放学了和我一起去啊。”

　　“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

　　段鸿成下来了，后面的高个子一个一个地上去。
　　“他们几个都是九中的，也在校队，我们今天和他们打了一场，打得不错，后面才知道原来也在这个班。”段鸿成和李宏宇聊起来了。
　　“那九中今年可以啊，我听说隔壁班也有好几个九中的。”
　　“全是篮球的，四中七中这些都招的武术田径，今年篮球队就是初中部和九中的人。”段鸿成还有点没想明白，“也不知道今年其他学校的篮球生跑哪去了”
　　“今年初中部录的人多嘛，肯定其他学校的就少了。”李宏宇感叹到，“你看你们这么多人占了多少名额了都…”

　　“周汶。”他的话语又一次被付峰打断。

　　一些开始只是隐隐望向这个角落打探的目光变得正大光明起来，直勾勾地投过来。李宏宇坏笑起来，段鸿成吹了声口哨，九中那一群人也交头接耳起来。

　　过道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子，黑色运动裤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摩擦着膝盖。

　　“周汶。”他悠悠地在讲台站定，教室的议论声小了一点，似要仔细听清他的话语。

　　他顿了顿，勾了勾嘴角，“以后慢慢认识，大家来日方长。”

　　长腿一迈，竟是下来了。教室里涌起的氛围戛然而止。周汶表情没什么变化，神态自若地往自己位子迈。

　　李宏宇把脑袋凑到江绯这边：“帅吧？这可是我们初中部的大红人呢。”

　　江绯还没开口，前面的余淼倒是把头转过来了，她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表情鬼鬼祟祟，悄声问道：“他是不是前不久来过三中呀？”
　　李宏宇看向余淼：“对啊，怎么了，他在你们三中也很出名？”
　　余淼的神色变得有点复杂：“是比较出名，只是…他看着不像缺女朋友的人啊，为什么要抢人家女朋友啊？”
　　“啥？抢谁女朋友？”李宏宇愣住了。
　　“刘桐啊，追了一年多才追到的校花，就这么和你们学校这个十五号跑了。”余淼说着说着，侧目瞧了一眼正在抽板凳的周汶，似是自己想通了，“也对，确实挺帅的，我要是校花我也跟他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宏宇咂了咂嘴，他努力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恰好这个时候周汶刚好坐下来了，“你等我问下他们。”李宏宇又转过去，“好兄弟，你们上次去三中不是去打球的嘛？我前面那三中的姑娘咋说你在那捞了个对象呢？”

　　“哈哈哈哈这可不是我说出去的啊。”段鸿成一下就笑了出来，他带着促狭的笑意，“可把我憋得，上次三中不是约篮球赛嘛，那个篮球队长，刘桐，打得不错。把刚追的女朋友带过来了，结果打比赛的时候那丫女朋友看都不看他，眼睛就粘在汶狗身上没下来过。打完了还拿手机过来要加联系方式，刘桐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不是说着女生是个校花嘛？那应该长的还成吧？那我周哥这是横刀夺爱郎才女貌了？”

　　“我没给。”周汶捏了捏眉心，终于插进嘴。

　　“谁信你啊，人三中的都说了你抢了人家女朋友了，怎么对兄弟还藏着掖着呢。”李宏宇目光炯炯地望过去。

　　“还真没给，不然干嘛不让往外说呢，刘桐和我们认识，打了几次球，算半个朋友吧。那天打完球那校花直接给刘桐说分手，还说什么第一次见到我周哥这种看一眼就心动的男生，这姑娘也是心大，汶狗没给，她就直接问刘桐要。”段鸿成话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嘶，这是什么修罗场面。”李宏宇轻抽一口气。

　　“更要命的是，刘桐给了。哈哈哈哈哈，他把咱周哥千金难买的微信推过去，然后把这俩都删了，走的时候还说了句祝你们幸福。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在场两个学校篮球队员们复杂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事关两校篮球队和平，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哈哈哈哈哈。后面这事儿过后我们也没怎么和三中那块联系了，他们那边都传成这样了？”段鸿成实在忍不住了，肩膀和胸膛都抖动起来，带着桌子也震动起来。

　　“后面那群同学，你们好像聊的很开心呐？”不知不觉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付峰站在讲台上，眼神直直杀过来，定在来不及收敛表情的段鸿成脸上。

　　“……”段鸿成和李宏宇倒是安分下来了。

　　“今天咱们该说的环节也差不多了，没加我微信和班群的留下来加一下，明天就不能带手机了哈，其余同学可以走了。”

　　付峰话音刚落，教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掏出手机，有的往外走，有的往讲台走，还有的留在位置上和周围人交换联系方式。

　　江绯刚收完书包，抬头正准备起身，就看到李宏宇正举着手机望向她。

　　“你用QQ还是微信啊？”
　　“微信。”
　　“那加个好友呗，咱俩都同桌了。”

　　前面的余淼也转过来了，从自己反背在胸前的粉色小书包里掏出自己套着少女配色手机壳的手机：“我也要加一个，我最喜欢漂亮姐姐了。”

　　江绯抿了抿嘴，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段鸿成和周汶已经在倚着门框在等李宏宇了。

　　“怎么？你也想去加前面那美女？”段鸿成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突然发现周汶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李宏宇那一块，忍不住揶揄道。

　　其实段鸿成也没指望能有什么回应，毕竟这种打趣的胡话周汶一般理都不理。

　　“不是。”周汶揉了揉鼻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什么？”段鸿成刚调侃完就把注意力放到李宏宇那一块去了，他估计周汶要么是说自己无聊要么就是嫌李宏宇动作慢，他目光扫过江绯的脸，慢吞吞地说：“再等下嘛，这同学确实气质好，换我我也多和她聊两句。”

　　周汶目光也跟着段鸿成视线顺过去，然后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赞同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