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姜》Aethery

2、忘没忘 “我手机没

　　江铠刚来南市的时候，手里的积蓄忙着用来投资，房子就买在了一个还没开发起来的地方。结果几年后那边建了一个百年老校的新校区，附近的房子商铺一下子都成了香饽饽。

　　后来赚了些钱，前两年在离市中心近点的地方买了套房，这个房子也就空了。周边大多数都是新修建的学区房，这个老式电梯房显得有点陈旧。

　　“本来都打算租出去了，没想到最后还派上了用场。虽然没在学校边上，但是也就两条街十多分钟的路程。”父亲一边掀开盖在沙发上的罩子，掸了掸积在上面的灰，一边说，“你妈还在家里收拾衣服，我下午就去接她。”

　　转到南中，并不是江绯的意愿。一来南中的入学条件比普通高中难得多了，自己这一年的成绩也并不好，要想在这里读书父母花费的精力也就更多；二来父母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如果要照顾自己，肯定很麻烦。为此，她也和他们提过到其他学校住校的想法。

　　“住校哪有走读方便，刚好这边有房子，我们照顾你总归也放心些。”陶俪是这么说的。

　　江绯张了张嘴，她其实想说自己从小学开始就没和他们一起住了，自己可能不习惯。但她看到母亲眼底的关切和愧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报名第一天，父母加班，江绯在家呆了一整个白天，晚上乘着凉风，在楼下走了两圈，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报名的第二天，人已经没有前一天多了。江绯起了个早，她其实是个嗜睡的人，但是可能是还没适应新环境，她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

　　作为百年名校，南中的新校区建的颇有风范。

　　“报名到时候你直接去教室找老师填个资料，熟悉一下教室。”她踱步在校园里，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高一七班。你高一这年耽搁太多学业了，我问了老师，老师建议你留一级，以后也好跟进度。”

　　五班，六班，七班，到了。

　　她在门口望了望，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了，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是来报道的吗？”老师看到她，“交一下录取通知书，来填一下表格。”
　　“老师，我没有通知书。”
　　老师怔了一下，似是反应一下，笑道，“你就是江绯吧？你爸爸昨天和我通过电话，你过来填一下表格就是了。”

　　江绯一笔一笔的写的很慢，她的字很漂亮，但是因为假期很久没握笔的缘故，还有点手生。老师在一旁边看她写表边和她闲聊。

　　“怎么来的这么早？最后一天不应该多睡会儿吗？你是这两天来的最早的学生了。”
　　“明天就开学了，早点调整作息免得明天起不来。”
　　“哈哈，有这个想法很好。带手机了吗？带了的话扫一下二维码，我建了个微信聊天群，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班群了，以后假期有什么通知我都会发在里面的。”老师抽出了两张二维码的打印单。“还有一张是我的微信，也加一下吧，以后可以通过微信跟我请假。”

　　江绯拿出手机，扫了两个二维码，群里已经有四十多个人了，再看了一眼老师的微信，头像是一座山。

　　“对了，你今上午有事吗？”
　　“…没有。”
　　“那你帮我在教室坐一会儿吧，开学事情太多了，我得去办公室处理一下电脑工作，今天来报道的同学也没剩几个了，来了就让他们交一下录取通知书填下表，然后让他们扫码进班群，要是有其他问题来办公室找我就是了，我就在隔壁的办公室。”
　　“好的。”

　　确实是没什么人了，一上午零零散散就来了不到十个人，有好像还没从长假结束反应过来的，有已经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的，江绯透过他们，好像看到了去年的自己。

　　快到十一点半了，江绯收拾了一下桌面，她拿起压在二维码上的手机，教室的吊扇风很大，二维码被吹到了教室门口。她走过去蹲下，手刚触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好覆在了纸张的那头，手腕间带着一条黑色运动手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眼前。
　　她抬起头，是个男生，弯下腰，正俯视着她。
　　她抽走纸张，站起来，对面的男生也就势站了起来。这也让她察觉到了这个男生很高，让她有一种压迫感，于是她退了两步。

　　“来报名的吗？”她不喜欢这种略仰望人的感觉，于是她先挪开了眼。

　　“嗯。”很低，但又很清澈的声音。

　　“那到讲台那边交一下录取通知书，然后填个表。”江绯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讲台走去。

　　她能感觉到男生跟在自己的背后，明明就几步的距离，男生的脸却浮现在她脑海里。

　　是一张很干净的脸，长且弯的眉毛，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他的眉眼没有攻击性。他的下半张脸有点肉感，但是并不显得幼稚，反而让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温和起来了。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她站定，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把笔递给那个男生。

　　周汶，男生一笔一顿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江绯垂眸看了一眼，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笔的时候很漂亮，却是很幼稚的小学生字体，但好在一笔一划写的清晰，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了一眼男生白皙的面庞，她站在讲台边，男生这时伏在桌案上，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垂着的睫毛，又密又长，眨眼的时候像翅膀扑动。

　　她别开眼，把脸转过去了一点。

　　周汶抬眼看到的是少女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晶莹饱满的嘴唇。

　　“填好这个表就可以了吗？”周汶轻声问。
　　“嗯，然后扫个码。”江绯拿起刚刚的二维码。
　　“扫码？”周汶眯了眯眼，似乎是反应了一下，“哦，微信群吗？”
　　“对。”

　　男生把手伸进黑色的书包里摸了摸，拿出手机摁了一下，“我手机昨晚上忘记充电了，现在已经关机了。”
　　“…今晚上全班会来上自习，到时候老师应该会再统一让没加群的再加一次的。”

　　周汶摸了摸鼻子：“我今晚上应该不会来教室。”

　　他沉默了一下，似是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加一下我的微信，下午我开机通过了你把我拉一下群可以吗？”

　　江绯还想说些什么，她还没出声，门口倒是传来了声音。

　　“你报个名怎么这么慢啊？”一个寸头男生倚在门边，懒懒散散地扒着门框望里看。
　　“就快了，我手机没电了，我留个号码就走。”
　　周汶头也不回，又对江绯报了一串号码，看江绯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把手伸了过来：“方便把手机给我一下吗，我输一下我的号码。”

　　江绯错失了拒绝的机会，望着那只修长的手愣了几秒，就这么把手机递给了周汶。

　　周汶很快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发送好友申请，又把手机递给江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等下就通过，麻烦了。”

　　江绯望了一眼屏幕，微信名是一个问号，旁边是已发送好友申请。

　　她摁灭了手机，抬头，“一点小事而已，没什么。”

　　周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了。”

　　门口那个一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里面的男生笑眯眯地跟上他，他们两个人都很高，背着黑色的书包，步子迈的很大，很快就离开了江绯的视线。

　　“你们班这小班主任还挺有气质的啊。”陈羿边下楼梯边调侃到。
　　周汶撞了一下陈羿的肩膀：“是不是班主任你看不出来？”
　　“手机真没电了？”
　　“嗯。”
　　“我手机有电啊，怎么不让我直接照了发给你？”陈羿嘴角的笑意更大了，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刚刚可是一直在玩手机。”
　　“是吗？”周汶摸了摸鼻子，也跟着笑了，“我忘了。”
　　于是陈羿笑出了声，“行，你说忘了就忘了吧。”

　　江绯在教室里望着手机出了会儿神，问号的头像是个夜里的篮筐，因为视角原因，月亮正好和篮筐在一个水平线上。她看了一会儿，退出微信，摁灭手机，整理好桌面，关了电扇，把表和通知书拿到办公室后，回去了。

　　快十二点了，太阳很大，她走了一会儿就出了点汗，到家的时候陶俪已经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江绯还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陶俪叮嘱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江绯扒着饭，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应声。

　　江绯这一觉是久违的舒适，她拿起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有两条微信提示。

　　？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周汶。】

　　她滑开手机，把群聊和老师都推给了对方，又在对话框里点开他的头像框，她换了输入法，一笔一划的写：周汶。

　　周汶那边没什么动静。

　　江绯去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徐茗杉问报名还顺利吗，还有一条是周汶刚发过来的：【谢谢。】
　　江绯回复了徐茗杉，关了手机，把头发吹干了。

　　下午四点半的太阳依然很大，蝉鸣混着阳光一起透过十七楼的窗，江绯坐在床头望着聊天框，她反反复复地输入自己的名字又删除，望着输入框的名字，摁了发送：【江绯】。

　　下午自习前江绯到的比较早，教室里零零散散没坐几个人，但是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宣誓主权般地堆满了书包。江绯挑了个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趴在那边就开始发呆。

　　陆陆续续有人来，她逐渐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然后她听到旁边桌椅拖动的声音，她转头看，是一张正冲着她笑的脸：“你好呀。”

　　是个长得很可爱的男生，之所以用可爱来形容他，是因为这个男生很白，又有一点点胖，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额前的刘海散下来，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而此刻这张脸的主人这时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江绯被直勾勾的视线盯的有些不自在，这人自来熟的语气又让她不得不回应，于是她也回了句：“你好。”

　　那头又道：“你好漂亮呀。”语气极其诚恳。

　　倒不是没有人被人夸过，不过大家给她的更多评价是冷清，她不是传统意义上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的大美人，她骨相分明的脸上好像天生没什么表情，大多时候别人也猜不透她的喜怒哀乐，正因如此不熟悉她的人总感觉她天生有一种疏离感，所以鲜少会有人直白地说她漂亮，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硬邦邦地回了句：“谢谢。”

　　那个男生却依旧是很欢快的语气：“我叫李宏宇，宏观的宏，宇宙的宇。“
　　“江绯，绯红的绯。”

　　两人几番言语下来气氛也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交谈下来才知道，李宏宇是南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教室里的交谈声不断，一只手推开前门，灌了点热风扫进空调吹凉的教室，嘈杂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这位中年男老师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上讲台，往下扫视了一圈，又笑着慢悠悠地开口：“同学们，又见面了，大家好呀，你们的中考假期过的怎么样呢？”下面零零散散传来了几声“好”，拖的很长，带着些假期中的散漫。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工工整整的“付峰”两个字，又转过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付峰，教地理的，是你们这三年的班主任，哦不对，是选文的同学这三年的班主任。”

　　“下面我给各位讲一下开学事项…”都是些无痛无痒的学习要求和校规，直到——“开学一周后会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

　　底下的低声讨论声又慢慢起来了，付峰仿佛没有听见，又道：“明天就正式行课了，大家该交手机的记得交手机，该调整状态的好好调整状态，明天要选班委，有想法的同学记得准备一些，班委选出来了就要收班费和交校服和迷彩服的费用了。下面大家安静一下，我们还是走个形式，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话音一落，教室又鸦雀无声起来，大家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又似乎不敢第一个上去讲点什么。付峰好像早就料到了，他嘴角一勾，拿出花名册，“既然大家都不好意思，那咱们就按照报名顺序来吧，我从第一个同学开始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