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极乐鸟》我还是太莲轻了

31、交易

　　“我们又见面了，孩子。”
　　在最高的建筑，在最高的房间，在离天宇很近的地方，和生孤身一人站在了那里。
　　乔崇晨就像上次一样，端着茶杯，坐在尽头宽大的沙发上。
　　“乔先生，这次不邀请我喝茶了吗？”
　　乔崇晨笑了笑，招呼和生过去。
　　一张檀木茶几移来，和生与乔崇晨分坐两侧。一老一少的剪影，在浓郁深沉的灯光下，展开了对弈。

　　“那么，你决定为委员会工作，加入游乐场团队，维护约塔城的系统了吗？”乔崇晨率先发难。
　　“这取决于一件我还不确定的事实。”
　　“你想确定什么？”
　　“紫门，林文，伊势……不，木星。我要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和生说，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乔崇晨偏头对了对墙壁，那里幻化出屏幕，显示出被关押的几人的图像。
　　他们被分别囚禁在狭窄的房间，一个金属圆环，紧紧地箍住脑袋，那便是裁决者的利爪。他们面色暗淡，被连入脑神经的器件折磨得无精打采。可是……都还活着。
　　和生不忍多看，吐出一口气。乔崇晨也把影像关闭。

　　“乔先生。我是来做交易的。”
　　“哦？交易。你想得到什么？”
　　“放了你们抓的归乡会所有人包括克隆人，保证不再迫害他们。”
　　“他们扰乱了纪律。”
　　“他们没有犯法。你们的去噪运动根本是刑讯逼供。”
　　“他们没有犯法？如果他们没有动那小小的冒犯委员会的心思，根本不会有去噪运动。”乔崇晨毫不退让，“那名叫林文的，甚至发现了约塔城的计划。”
　　“乔先生，您我都知道，双方实力的悬殊。归乡会根本不足为惧，何必置于死地。他们已经遭受惨重的代价了。穷寇勿迫。赶尽杀绝只会导致纯粹的仇恨，那不是用兵之法。”
　　乔崇晨置之一笑，拨了拨茶叶：“不妨先说说，你要出售什么？”
　　冷汗划过和生的面颊，他站在悬崖边，无路可退。他悠悠地看向老人，轻声道：
　　“我本人。”

　　乔崇晨闻言开怀大笑，眼神忽而亮了亮，披着那层游刃有余又老奸巨猾的外皮。
　　“我们得到的名单里，没有你。”
　　“没错，我不属于归乡。”
　　“引发动乱的，不是你，被连上裁决者的人，也不是你。霓岛公民做事不该越界。为了分外的事，惹火烧身，更不是一个A级公民的素质。为什么要卖了自己？”
　　“救人。”
　　“你不会觉得我们曾招募过你来工作，就意味着你一个人可以抵一整个反叛组织吧？”
　　“倘若今天的交易失败，我会加入归乡会，公布你们对民众隐瞒的所有事，同时干扰约塔城的系统完善。当然……我也可以帮你们维护那一切。”
　　“孩子，我们已经拥有实力绝佳的团队，又何差你一人。你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罢了。”
　　和生笑了，从委员会同意父亲提出的保护协议开始，到现在乔崇晨还在和他周旋，都让他更有信心自己对委员会的价值。

　　“乔先生，我们今天的谈话就不要虚张声势了。您并不想拒绝我为你们效力。想想，霓岛一五零年，大庆典，约塔城，交感空间安全开放！你们需要我。你们需要现在还活着的最好的网络工程师。”
　　和生瞥见乔崇晨不动声色之下的一丝犹豫，趁热打铁：“您知道您儿子的事情，他可是八年前一人建了异次元网络，至今无人攻破。有些人，不是那么容易被超越的。约塔城半年后就开城，你们只需要当下时间点，这半年间最出色的人。
　　“何况，现在游乐场团队由拉莫·米特尼克领导，他是D级公民出身，而我是A级。谁的上限更高，谁的进步速度会更快，您不该相信你们一直赖以依存的评级系统吗？我还掌握着归乡会的情报，对你们而言，让我归顺，无疑是上策。”

　　乔崇晨凝视着他，声音寒冷彻骨：“我们可以除掉你。这样一段时间内就没人能瓦解游乐场团队构建的防火墙。”
　　和生没有被吓到，坦然自若：“乔先生，除掉我只是饮鸩止渴。我告诉过您，我很怕死的。我怎么也不可能提着颗随时要被砍的脑袋来做交易。”
　　乔崇晨投来询问的眼神。
　　“洛克里安数家机构的网络，都被我埋了木马病毒。如果我生命受到威胁，病毒会触发扩散，整个现有网络系统都会崩坏。同时，约塔城的事情也会被公布。”
　　那，便是和生交给归乡会的磁盘。
　　可他绝不希望那个磁盘被用到。倒不是那时候整个霓岛会多么混乱恐怖，只是他真的不想死。
　　“你就那么肯定我们的技术人员没有能力清除病毒？”
　　和生玩味地笑道：“谁知道呢？您要堵上的可是霓岛三十年科研的结晶啊。何况，就算能清除一些，也需要时间，防火墙脆弱的时期，随随便便一个黑客都能雪上加霜。”
　　“约塔城用的另一套网络系统，与现存网络是剥离开的。”
　　“我知道。”和生正襟危坐，“但在你们进到那个空间之前，现实世界的一切物理因素都没法忽视，仍然构成威胁，不是吗？设想，如果全霓岛知道你们要抛弃绝大多数的人，连一部分A级都会被抛弃，人们只会认为公权力为所欲为，肆意作恶。平民百姓发现他们置身任人鱼肉的屠宰场，生存的本能会让他们集结起来，把什么阶级、秩序，统统碾碎。即便他们不能当家作主，也足以让委员会无法立足。如果现实世界动乱不堪，还在完善中的约塔城也势必毁于一旦。”

　　乔崇晨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年轻人，会使用这样极端的手腕。他无法否认，和生这一招就像把着委员会理想的命脉，疯狂又直击要害。
　　乔崇晨越过茶几看向和生，就像又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上次，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淡漠的孩子。”
　　究竟是放了几个不成器的“异端”，收一名大将到麾下；还是同归于尽。哪个划算，再清楚不过了。

　　“我怎么相信你会尽心尽力为委员会服务？”乔崇晨问道。
　　和生回答：“我现在坐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诚意。我大可躲在不知名的角落联系你们，握着你们的把柄威胁震慑。而且……您之前见过我，您一定知道，我并不反感约塔城，你们大可相信我会为之努力。”
　　“如果你不是站在归乡会的一边，那何必设计这样一番交易。”
　　“您还没有明白吗？来跟您交易的，是我啊，只是我。”和生说，“我不是归乡会成员。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抓了我的哥哥和几个朋友，您现在根本不会面对我这荒唐的伎俩。”
　　和生知道乔崇晨没有理由拒绝他，只是还差那最后一口气。他接着说道：
　　“哥哥也好，林文也好，伊势也好，归乡会也好，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善良，他们太善良了。他们希望世界对所有人都是美好的。但我没有那种善良。我不会认为‘A=B=E=正义’。也无所谓各个阵营对各自理想高尚的注解。您明白吗？您调查过我，一定知道我说的实话。
　　“我在意的，仅仅是几个朋友的命而已。”
　　比起平息这座高塔外横行的暴虐，他只是狭隘地想挽救几个人的性命。和生很清楚，苦难是无尽的，哪怕哥哥他们从这一次幸存，未来也还有新的苦难。
　　但至少这一次，至少这一次。
　　逼和、和棋。

　　偌大的房间，一时陷入了阒静。乔崇晨把玩着玲珑的茶杯，良久，他突然用脑机装置控制了音响开启。浩瀚乐声，开到荼蘼。
　　“你的交涉，我很满意。”乔崇晨说，“成交。”

　　片渊和生，欢迎你，加入科研决策委员会。